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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寒门子弟 寒门子弟 ...

  •   国子监的格局,怀瑾进来一个月才算真正看清。

      绳愆厅以北,依次是国子学、太学、四门学,三道学门,三堵墙。国子学最北,三品以上子弟;太学居中,五品以上;四门学最南,七品以上加庶人俊士。从北往南走,房子越来越旧,伙食越来越简。

      "国子学的厕所,"怀瑾跟长风抱怨了一次。

      "我闻了一个月了。"长风说,"你这才多久。"

      怀瑾后面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有人告诉他四门学的厕所朝南通风,好闻一点。长风有没有真信这个建议他已经忘了,反正他确实往南走了。

      过了太学那道门,四门学的院子出现在眼前。比国子学窄了一圈,斋舍少,操场小,旗杆只有一根。但院子里人多,三三两两坐在廊下看书讨论,声音不高不低。

      怀瑾注意到几件事。第一,四门学的斋舍窗户纸比国子学的薄,阳光透过来能看到里面有人影在晃动。第二,廊下学生的鞋底普遍比国子学生薄,不是穷到没鞋穿,是走路多,磨得快。第三,空气里有墨的味道,不是一块两块墨,是很多人同时在磨墨,混在一起散不掉。

      有个学生坐在廊下抄书。纸是旧的,背面已经写过字了,他把纸翻过来继续抄。怀里搁着一本摊开的《文选》,书脊断了,用麻线重新缝过,针脚粗大但结实。

      怀瑾在国子学从没见过有人用背面写字。不是国子学生不勤奋,是纸够用。四门学的纸大概不够。

      他往前走,有个学生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国子学腰牌上停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没敌意,也没好奇。就是那种"我知道你是国子学的,你走吧"的平淡。

      怀瑾把腰牌往袖子里掖了掖。不是不好意思,是觉得自己站在这儿像在参观。

      然后他看见了那面墙。

      四门学东廊尽头,一面夯土墙,不是什么正式通知栏,但贴满了纸。密密麻麻,新新旧旧,风把边角吹得卷了起来。

      怀瑾走过去。

      近了才看清,全是策论。有人论均田制,有人论漕运,有人论边备。字有工整有潦草,但都写得认真。有一种国子学墙上不会出现的急切,好像写了就必须被人看见。

      怀瑾一篇一篇看过去。

      有一篇写均田制崩坏,数据扎实,"开元十八年,宇文融括户得八十余万,然逃户依旧,非不愿归,无田可归也"。怀瑾在心里点了下头。

      再往右,漕运,"江南之稻入关中,耗于路者十之三四"。

      又一篇,论边备,"陇右屯田,开元初为三万顷,今存者不过万顷。非地不足,人不足也。"下面小字密密麻麻补了一堆数字,大概是去典籍厅翻过档才写出来的。

      再往旁边,居然有一篇论国子监本身的。纸很旧了,边角卷得像晒干的荷叶,字迹潦草但有力,"国子学日费米三升,四门学日费米一升五合,学问可以分三等,米不能分三等。"怀瑾看完这句,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又觉得这笑不太对,把自己收了收。

      然后他看到了那篇。纸比别的都新,墨迹还黑,标题三个字:《取士论》。

      怀瑾从头读。

      "今之取士,出于二途:一曰荐举,二曰科举。荐举者先问门第后问文章,科举者先问诗赋后问策论。门第高者不必文章工而可得官,诗赋工者不必通实务而可成名,二者皆不得其门而入。此取士之弊也。"

      他往下看。这个人用"分利"形容荐举制度,"荐举者只荐其类,天下之士非其类者不得进。此非取士,乃分利也。"

      最后一段:"策论重于诗赋,实务与文章并举,则取士之道得矣。"

      怀瑾把最后一句读了两遍。

      然后身后有脚步声。

      明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手里拿着书,表情跟平时一样。

      "你也往南走了?"怀瑾问。

      "厕所。"

      怀瑾愣了一下,笑了。"我也是找厕所。"

      明远没接话。目光落在墙上那篇《取士论》上,看了几秒。

      "这篇策论立意不错。"怀瑾说。说完觉得这话多余,明远又没问。

      然后旁边有人接话了:"你说哪篇?"

      两个四门学的学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院子里。年轻的那个满脸好奇,年长的那个,瘦长脸,衣服洗得发白但穿得很整齐,站在后面,表情复杂。

      年轻的那个指了指《取士论》:"你说这篇立意不错?"

      "嗯。论点清楚,数据也扎实。'分利'那个说法挺有意思的。"

      年轻的眼睛亮了:"你也觉得'分利'说得好?我跟他说了他说太尖锐,"

      "闭嘴。"年长的那个开口了。声音不高,很干脆。

      怀瑾忽然反应过来了。他是国子学的学生,站在这里夸四门学的策论,在那个年长学生耳中,这句话可能是真心赞赏,也可能是施舍。如果是后者,不该接话。如果是前者,接了反而给写文章的人带来麻烦。

      "就是随便说说。"怀瑾摆摆手,笑了一下,"我这个人有病,看见写得好的就忍不住夸。其实我也不懂策论,就是觉得顺眼。"

      年长学生看了他两秒。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年轻的追在后面:"陈兄!陈兄等等,他说'分利'说得好,"

      "走了。"

      怀瑾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廊角。

      明远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现在开口了:"你不应该补那句。"

      "哪句?"

      "'随便说说'。"明远说,"你补这句是因为觉得夸一个四门学学生会给他带来麻烦。但补了之后他反而更在意前一句,因为你否认了它。"

      怀瑾张了张嘴。

      明远说得对。他补那句话是想保护那个姓陈的,"别多想我就是随口一说"。但他这样一说,对方反而会更认真琢磨:这个国子学的人到底是不是随口说的。

      "搞砸了?"

      "没有。他已经记住你了。"明远顿了顿,"是好事还是坏事,看后面。"

      两人往回走。过了太学那道门,院子里人少了一些,午后的太阳晒得石砖发白。怀瑾走得很慢。

      "你觉得那篇《取士论》,是真在论取士,还是在说自己?"怀瑾问。

      明远走了几步才答:"都有。写策论的人都是在写自己。问题是他知道自己写的是自己,这点比大多数国子学生强。"

      "怎么说?"

      "国子学写策论,多半是在练笔。把题目当题目,不把自己放进去。他的策论,把自己放进去了。"明远顿了顿,"放进去就有风险。别人可以否定他的文章,也可以否定他这个人。但他还是放了。"

      怀瑾没说话。他在想那个姓陈的看他的眼神,不是敌意,是掂量。掂量他是真夸还是居高临下。

      "你刚才叫我别补那句,你自己碰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处理?"

      "不处理。"明远说,"他写他的,我看我的。看完记住,但不评价。评价本身就是一种站位。"

      "那如果有一天他需要帮忙呢?"

      "那就帮。"明远说完推开了甲字三号的门。

      ---

      回到甲字三号,长风正在擦弓。他把弓拆开了,弓臂、弓弦、弓弭分开摆在一块布上,用软鹿皮一圈一圈地捻弓弦,动作很慢很仔细。

      "你脸上写着'我遇到事了'。"长风头也不抬。

      "你能在脸上读字?"

      "能。"长风说得非常肯定,"你平时是'我来逗你们玩',遇到事是'我在想这个事能不能逗你们玩'。现在就是后者。"

      怀瑾笑了一声。知微在旁边膝盖上摊了块木板,用炭笔画设计图,线又细又密。

      明远推门进来。一如既往地安静,放书,脱外袍,坐下。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我今天去了四门学。"怀瑾开口。

      三双眼睛看着他。

      "上厕所,不是,算了不编了。我是去溜达的。东廊墙上有面墙贴满了策论,"

      "什么策论?"明远问。怀瑾注意到他问的是"什么"而不是"你为什么去溜达",说明他已经猜到后面有内容。

      "有一篇写取士制度的。"怀瑾把《取士论》的内容大概说了一遍,"写的人姓陈。衣服洗白了但穿得很整齐,应该是寒门子弟。"

      "写得怎么样?"长风忽然认真了。

      "比国子学一半的人都好。"怀瑾说,"国子学写策论大多是在展示'我读过什么书',引经据典排比铺陈,但问他具体怎么办他说不出来。这个人不一样,他说具体问题,有数据。"

      "那他为什么还在四门学?"

      知微开口了:"他这样的人在四门学会很难。"

      "难在哪?"

      "难在每一件事都要比别人多证明一遍。别人写文章写了就好,他写了还要担心被人说'一个四门学的懂什么'。"

      斋舍里安静了几秒。

      长风先开口:"这不对。"

      "什么不对?"

      "一个人文章写得好,就因为出身不好,连被人夸一句都要担心惹麻烦,这不对。"长风说得很大声,"我倒想跟谁都能交朋友。文章好我就佩服,弓箭好我就学,管他爹是三品还是没品。"

      "这世道不是你想就可以。"知微头也不抬。

      这句话很轻。但长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怀瑾看了看明远。明远正看着知微,不是看脸,是看手。知微握炭笔的手指发白,在用力,但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知微,你说的'这世道不是你想就可以',是你自己的事,还是你看到的事?"

      知微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画。

      "都有。"

      怀瑾没再追问。

      "各自有各自的难处。"明远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斋舍里格外清楚,"看得见就好。"

      怀瑾心里动了一下。明远说的不是"来解决"、不是"来理解",只是"看得见"。看见就够。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长风把弓弦绷好,抬头看怀瑾,"你说的那个墙上贴策论的人,"

      "陈什么。姓陈。"

      "他文章写得比国子学一半人都好,那他科举能不能考过你们?"

      怀瑾想了想。"科举不看门第,但考前需要有人推荐。他如果没有门路,考试资格都拿不到。"

      "那就还是不公平。"长风把弓往床上一搁,声音大了。

      明远没抬头:"科举考三场。第一场帖经,考背诵,填空白。第二场杂文,考诗赋。第三场策论,最后一场才是他想写的。前两场他可能连题都看不懂。不是因为他笨,是他从小看到的书就不一样。三品官员家里的孩子有整间书房,四门学的学生可能只有墙上那些贴纸。"

      长风安静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弓,这张弓是他爹亲手做的,弦是他哥从朔方军寄回来的。他有最好的弓。那个姓陈的只有一面土墙。

      "这不公平。"长风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重。

      "所以他会一直写。"知微抬起头,把手里的木板翻过来,已经画完了一张弓的结构图,"写的人多了,墙上贴不下了,总会有人看见的。"

      明远在纸角又加了一行字。怀瑾凑过去,不是记录册,是另一张纸。上面写着:"天宝元年五月。四门学东廊土墙。策论若干。怀瑾观之。余亦观之。其文非国子学所能及。"

      "你什么时候写的?"

      "刚才。你说《取士论》的时候。"

      "你不是一直在看书?"

      "书在手里。耳朵没合上。"

      "行了。"长风拍了一下膝盖,"饿了。怀瑾你今天上完四门学的厕所,不对,有没有带吃的回来?"

      "没有。但我有食堂的芝麻饼。"

      "芝麻饼!"长风跳起来了。

      怀瑾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早上多拿的。长风接过去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怀瑾你是我最,算了不说了再说就煽情了。"

      知微从自己枕头底下也摸出一块饼,递给长风。

      长风愣住了:"你也有?"

      "早上多拿的。本来想留着明天吃。"

      "那你给我了明天怎么办?"

      "明天再说。"

      长风接过饼,看了看知微又看了看怀瑾,忽然说:"我们四个人里,最穷的是知微,但最愿意把饼分给别人的也是知微。"

      斋舍又安静了。知微低头继续画,耳朵尖有一点红。

      明远从书里抽出一张纸,放在矮几上。怀瑾凑过去,是记录册的纸。上面写着:

      "天宝元年五月。怀瑾往四门学。读壁上文。称'立意不错'。知微出饼。长风言'最穷最分'。余观之:各见各难,未曾互见。今始。"

      长风凑过来念到最后三个字:"今始,什么意思?"

      "今天开始。"明远说。

      长风看了看那行字,又看了看其他人,咧嘴笑了一下。"明远,你说的话比字还少,但写下来的字比说出来的话值钱。"

      明远翻了一页书,没接话。但怀瑾注意到他翻书的手指停了一拍,不是停顿,是被什么东西碰了。

      那天夜里,怀瑾躺在床上想那篇《取士论》。想"分利"那两个字。想了很久,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碎墨和一张纸,写了一行字。写完吹了灯。

      纸上写的是:如果有一天能帮到那个姓陈的,怎么帮?

      他没有答案。但写下这个问题本身就比不写要好,明远在记录册上写字大概也是这个道理。不是做给谁看的,是让自己记住。

      窗外传来长风的鼾声,今天比别人都早。知微那边呼吸很轻,应该还没睡着。明远的方向安静得像他不在那里。

      怀瑾翻了个身。明天要考《论语》,他还没背完。

      但他觉得这件事没有白做。

      ---

      第二天旬考,《论语》考了三道大题。怀瑾答到第三道的时候走了一下神,不是答不出来,是想到了昨天墙上的那篇《取士论》。"分利"那两个字跟《论语》里"不患寡而患不均"挨得很近,但又不是一回事。

      交卷的时候郑博士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怀瑾知道那一眼的意思,你第三道答得太短了。

      出了讲堂,长风问他考得怎么样。怀瑾说还行。长风说你的"还行"一般就是不太行。怀瑾没反驳。

      午饭在膳房碰到了一个四门学的学生,不是昨天那个姓陈的,是另一个。他排队排在怀瑾前面,回头看了一眼怀瑾的国子学腰牌,然后往后退了半步。

      怀瑾愣了一下。那个学生退半步不是因为怕他,是因为习惯。习惯让道。

      "不用让。"怀瑾说。

      对方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两个人并排等打饭,谁也没说话。但怀瑾觉得这比昨天那场对话重要。昨天他是在夸一篇文章,今天他是在排队。夸文章是临时的,排队是每天的。

      他端着饭碗回到座位。长风已经在吃了,腮帮子鼓得像塞了颗枣。知微坐在对面,正在把一块炙羊肉夹到长风碗里。

      "你自己不吃?"怀瑾问知微。

      "不饿。"

      "你早上也没吃。"

      知微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数了。"

      明远在旁边翻了一页书,嘴角弯了一下。很小的弧度,但怀瑾看见了。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他在四门学墙上读到的东西,跟他在甲字三号天天经历的东西,其实是一回事。都是"看得见"。都是有人在旁边看见了,然后做了一点什么。可能是写一篇策论贴在墙上,可能是退半步让个道,可能是把饼分给别人。

      他往嘴里塞了一口饭。嚼了两下,觉得今天食堂的米比昨天软了一点。

      "明天旬考成绩出来,"长风咽下最后一口饼,"你第三道大题要是丙,"

      "闭嘴。"

      "我还没说完,"

      "你说完了。"

      长风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拍得很响。隔壁桌的监生回头看他们。长风冲人家咧嘴笑了一下,对方赶紧转回去了。

      怀瑾低头吃饭。心想:明天成绩出来之前,今天先把《论语》再翻一遍。不是为了多考一个甲,是为了下次在四门学墙上看到策论的时候,能多说一句有用的。

      这个念头让他筷子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吃。隔壁桌的汤洒了,有人嚷了一声。膳房还是那个膳房,闹哄哄的,米粒粘在桌角,炙羊肉的香味混着汗味飘出去老远。

      但他觉得今天这顿饭,比昨天的好吃。

      旬考成绩第三天发下来,乙等上,比上次进步半个档。怀瑾把成绩条折好塞进袖子里,又去了趟四门学。大风把墙上的纸吹掉了几张,新的还没贴上。那篇《取士论》还在原处,纸角多了新折痕。

      墙脚多了一张小纸条。巴掌大,贴在《取士论》下面。四个字:"说得好。"

      没署名。字迹不是那个姓陈的,笔锋更圆。怀瑾抬头看了一眼院子,廊下坐着一个穿灰衣的女生在抄书,纸是背面。她没抬头。

      怀瑾站在墙前想了一会儿。然后从袖子里摸出半截炭笔,知微削的,他随身带着。在纸条下面又加了一行小字。写得很小,不仔细看会漏掉。

      "策论也要练。有数据更要有对策。加油。"

      写完他把炭笔塞回袖子。往回走的时候有点心虚,不知道那行字合不合适,不知道写的人会不会觉得他多管闲事。但明远说过:评价是站位,帮是帮。他把这句话在心里翻了一遍,觉得还是帮比较对。

      走到太学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风又起了,墙上的纸哗哗响。有些会被吹走,有些还在。

      明天还有课。

      回到斋舍,长风抬头看他。"你去哪了。"

      "四门学。"

      "你又去上厕所?"

      "这回不是。"怀瑾坐下来,把袖子里的炭笔放回知微的工具盒里,"我在墙上写了行字。"

      长风放下弓。"你写什么了?"

      "'策论也要练。有数据更要有对策。'"

      明远从书后面抬起头。"你给那篇《取士论》写批注?"

      "不是批注,是留言。留给他看的。"

      "那你署名了吗?"

      "没有。"

      "没署名他看了怎么办,"长风说,"他不认识你,写了等于白写。"

      "不一定。"明远把书合上,"没署名比署名好。署名了他在回你的话,没署名,他是在回自己。"

      长风眨了眨眼。怀瑾替他翻译:"署名是'我告诉你',不署名是'有人告诉你'。后者更像真的。"

      长风想了想。"那你的字,会不会太丑?"

      怀瑾瞪了他一眼。长风赶紧低头继续擦弓。

      知微从工具盒里拿起那半截炭笔,看了看笔尖,怀瑾写字用力,笔尖已经钝了。他拿小刀削了几下,削尖了,放回盒子里。

      "下次写字之前先削一削。"知微说。

      "你怎么知道我没削,"

      "笔尖钝成那样,写出来的字一定发毛。"

      怀瑾拿他没办法。知微管东西管到笔尖的锋利度,这把所有人都管不到的事管了。

      "明天旬考成绩出来,"明远忽然说,"你的第三道大题太短了。"

      "你怎么知道?"

      "郑博士改卷的时候我在典籍厅对门。他批到你的卷子摇了摇头。"

      怀瑾噎住了。长风在旁边幸灾乐祸,笑得弓都拿不稳了。

      窗外暮色下来了,槐树影子拉得老长,从窗户纸透进来变成一张淡灰色的网。

      怀瑾躺在床上,闭眼前想到的最后一件事不是旬考,是明天那个姓陈的走到墙前面,看到"说得好"下面多了行字。

      不知道他会是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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