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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武举前夕 武举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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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四载的夏天,热得有点不讲道理。
才进五月,长安城就像被扣进了一口大蒸笼。东西两市的商贩们早早收了遮阳篷,胡人酒肆里的歌姬连琵琶都懒得抱了,直接躲到后院乘凉去了。只有卖冰饮的小贩还在街巷里穿梭,但那吆喝声也被暑气蒸得软绵绵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国子监也好不到哪里去。
斋舍里闷得像蒸笼,四个人光着膀子坐在各自的床榻上,谁也不说话。
知微靠在墙角翻一本什么书,明远盘腿坐着闭目养神,或者说假装在闭目养神,因为他的睫毛一直在微微颤动,显然脑子里在转什么念头。怀瑾四仰八叉地躺着看屋顶的横梁发呆,左腿翘在右腿上,脚丫子一晃一晃的。长风最夸张,整个人呈"大"字形瘫在床榻上,一只胳膊垂到地面,另一只手拿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扇出来的风还没他自己的叹气声响。
"热死了。"长风说。
没人接话。
"真的热死了。"长风又说了一遍,这次带上了哀嚎的意味,"我人都要化了,你们不热吗?"
怀瑾终于把目光从横梁上挪开,偏头看了他一眼。怀瑾的眼睛生得好,黑眼珠特别亮,像两颗浸在清水里的黑石子,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你,那眼神也像在转主意。斋舍里热得人发昏,知微终于从书页上抬起眼睛,看了长风一眼,又看了看窗外,淡淡地说:“你热,明远更热。他最怕热。”
明远没睁眼,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怕热不代表我会被热死。倒是你,翻书翻了半个时辰,书页都被你手心的汗浸透了。”
知微低头一看,果然书页边缘有一圈浅浅的水痕。他默默把书翻了一页,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怀瑾上下打量了长风一番,嘴角那颗天生的笑唇微微弯起来,不笑的时候都像在憋坏,笑了更是邪气十足。
"你要是能把这股劲儿用在练弓上,"怀瑾慢悠悠地说,"武举初选早就过了。"
长风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虽然因为动作太猛差点从床上栽下去,被怀瑾眼疾手快地伸手按住肩膀才稳住。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武举的事?"长风瞪着眼睛看他,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因为你这半个月每天念叨不下二十遍。"知微头也没抬地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像溪水一样,不急不缓。说话的时候他翻了一页书,手指修长白净,指甲剪得整整齐齐,那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一双手。
长风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又觉得没什么好反驳的,因为他确实每天都在念叨。从晨起洗漱念到夜间就寝,有时候梦里还在喊"马射中了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往四人中间一拍:"行了,别贫了,说正事。"
纸被三个人同时凑过来看。
那是一张油迹斑斑的单子,边角卷得像枯叶,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
```
步射(十箭取中),考
马射(骑射靶),考
翘关(举城门栓),考
枪术(马上刺靶),考
身材言语(看长相说话),考
```
"就五样?"怀瑾皱眉,浓而微扬的眉毛拧成了一个"有主意"的弧度,"你刀法呢?练了大半年的刀法呢?"
"不考。"长风一脸愤愤不平,方正面阔的脸上写满了不甘心,"我问了三拨人,都说武举只考这五项。我那刀法……白练了。"
"也不算白练。"明远伸手把那张单子拿过去看了看,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他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像是称过分量的。修长的手指捏着纸边,右眉尾那道极细的疤在侧光里隐约可见,小时候爬书架拿书摔的,他是四个人里唯一一个因为读书受的伤。"刀法练出来的臂力和腰劲,射箭和举重都用得上。"
长风眼睛一亮,刚要说什么,怀瑾抢先开口:"假的。但至少让你心里舒服点。"
长风抄起枕头砸过来,怀瑾早有预判,身子一滚就躲到了知微背后。知微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把手中的书往后翻了一页,嘴里轻飘飘地来了一句:"别闹了。"
这三个字从知微嘴里说出来,分量刚刚好,不重不轻,像一阵刚好能吹散暑气的小风。长风举着枕头的气势瞬间瘪了一半。他悻悻地把枕头扔回床上,重新瘫坐下来,嘟囔了一句"你们仨合伙欺负我"。
"我们没欺负你。"知微合上书,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布包,"我们在帮你准备。"
他把布包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堆东西:一副崭新的牛皮护指、一小包暗黄色的粉末、一根看起来很结实的弓弦、还有几张叠得方方正正的薄饼。
长风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情绪。他小麦色的脸在窗外透进来的光里显得格外鲜明,那是常年骑马射箭晒出来的颜色,和怀瑾、明远站一起,他明显黑一个色号。
"这是……"
"鱼鳔胶。"知微拿起那包粉末,声音依旧不疾不徐,"涂在弓弦上,雨天不返潮,暴晒不开裂。比你现在用的松香好太多。我托西市那个胡商铺子弄来的,花了三天的功夫。"
他又拿起护指:"牛皮内衬软布,我试过了,拉满弦不磨手。上个月借了国子监习射场的备用弓试的,比你原来那副贴合得多。"
长风愣住了:"你上个月就在准备?"
知微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把最后一样东西推到他面前,那几张薄饼:"胡麻饼。耐饿,放十天不会坏。考试那天带着,中午不用出考场找吃的。"
长风低头看着那些饼。饼不大,厚薄均匀,表面烤得金黄,散发着淡淡的芝麻香气。
"你什么时候做的?"
"昨天晚上。"知微说得轻描淡写,"厨房的炭火灭之前顺手烤的。"
长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煽情的话,比如"知微你对我真好"或者"我欠你一个人情"之类的。但他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怀瑾已经从知微背后探出头来,笑嘻嘻地补了一刀:
"知微这是把你当亲儿子养了。"
"闭嘴。"知微的耳朵红了。
长风把饼小心地收进袖子里,然后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三个人,喉咙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你们仨……"
"别煽情。"怀瑾打断他,语气难得正经了一点,虽然他那双灵动的眼睛里还在闪着坏主意的光,"你武举要是没过,这些东西全白瞎了。我们心疼的是东西,不是你。"
长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带着一点鼻音的笑。他抬脚去踹怀瑾,怀瑾闪身躲开,两个人在狭窄的斋舍里追打了半圈,最后以长风一头撞上门框告终。
明远从头到尾没有参与这场闹腾。他坐在原处,手里捏着那张油渍斑斑的考试细则,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考什么很重要的事情。那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着,瞳色比常人略浅,看着很清,清到像能看穿你。
等两人闹够了各自归位,他才开口:"现在说说考试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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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远手指点在单子上第一个条目上:"步射。考长垛,平地射箭,距离一百步,十箭中六为及格。这个你没问题,国子监每月朔望习射,你的步射成绩稳定在中上。"
"马射呢?"长风问,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马射考骑射。"明远顿了顿,修长的手指在"马射"两个字上点了点,"跑马拉弓,射移动靶。距离八十步,十箭中四及格。"
长风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方脸上的神情从"无所谓"变成了"有点慌但死不承认"。
"怎么了?"怀瑾敏锐地捕捉到了。
"国子监的习射场……只有步射的靶子。"长风挠挠头,动作幅度很大,他这个人,什么都大,手大脚大,什么东西到他手里都显得小一号。"马射我没地方练。"
斋舍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怀瑾突然从床上弹起来,一边翻找一边说:"我想办法。"
他从自己床榻底下的杂物堆里翻了好一会儿,怀瑾的床底下永远是个谜,你永远不知道他能翻出什么东西来。上回翻出过半块发霉的芝麻饼,上上回翻出过一只不知道是谁的袜子。这次他掏出一个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递给长风。
长风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人的名字,字迹工整有力,显然不是怀瑾写的。怀瑾的字……怎么说呢,有特色,但不适合出现在正式文书上。
"这是我哥的朋友。"怀瑾说,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像一只偷偷叼到了鱼的猫。"左金吾卫的,管着禁苑南角一块练马场。我托我哥问了,说可以借用,不是天天,每旬休沐日可以过去练半天。"
长风捏着那张纸条,抬头看向怀瑾。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天光,显得格外亮。
"你哥知道?"他问。
"知道。"怀瑾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很快就被他惯常的嬉皮笑脸盖过去了,但明远看到了。明远永远在看。"我说我兄弟要考武举,没地方练马射。我哥说场地可以借,但打招呼得你自己去,他不代劳。"
长风没说话。
他认识怀琰,见过几次面,每次都是匆匆一面。裴家的大公子,穿着绯色官袍,气度沉稳得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人。怀瑾在他面前总是嬉皮笑脸的,但长风看得出来,怀瑾其实很在意哥哥怎么看他。
而现在,这个人为了帮他借了一个练马场。
"谢了。"长风说。声音有点哑。
怀瑾摆摆手:"谢什么,你过了请我吃羊肉就行。要东市那家胡人的,多放孜然。"
"行。"长风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收起来。他的动作很轻,好像那张纸条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其实也确实值钱,一个左金吾卫的场子,不是谁都能借到的。
明远继续往下讲:"翘关考力气,举城门栓模子。国子监每年考过一次,你上次成绩中等偏上,保持住就行。枪术考马上使枪,在木马上刺固定靶,考姿势、力度和准头。这个你确实没练过,但好在靶子不动,凭力气和准头应该能应付。最后一项身材言语,就是看长相、问几句话。"
"这个简单。"怀瑾插嘴,浓眉一挑,"长得壮实,嗓门大,考官一看就是当兵的料。"
长风翻了个白眼:"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都有。"怀瑾露出标志性的虎牙笑,那颗左耳后的痣被风吹出来了一瞬,他今天没束发,头发披散着,倒真像个不着调的游侠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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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四个人的生活节奏彻底变了。
以前课余时间,他们要么在斋舍里闲聊打闹,要么去国子监各处溜达消食。现在不一样了,每旬休沐日成了雷打不动的"训练日"。
长风去禁苑练马射。怀瑾有时候跟着去,站在场边帮他捡箭,一边捡一边喊:"偏左了!" "这一箭漂亮!" "用力过猛了!" 长风被他喊得心烦,有一次回头吼了一句"你能不能闭嘴",怀瑾理直气壮:"我闭嘴谁给你计数?" 长风一想也是,就忍了。
知微不去,他留在国子监,做两件事:一是帮长风整理和修补训练装备,二是研究各种能让武举备考更高效的方法。
他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东西:弓弦的最佳张力数据、不同天气条件下箭矢的飞行轨迹偏差、护具磨损的预防性维护方案……全是他在观察长风训练后总结出来的经验。
有一回怀瑾凑过去看了一眼,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知微,你不去考明算科真是可惜了。"
而知微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那个笑容温柔,但仔细看会发现他很少"大笑",他把太多感受收起来了,笑也只是放到"刚好合适"的程度。
但明远做了一件让其他三人都意外的事。
他去典籍厅了。
不是去借书看,他是去翻档案。过去五年武举考试的存档记录全部保存在典籍厅的底层架子上,落满灰尘,很少有人碰。明远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把那些册子全翻了出来,一页一页地看。
怀瑾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了。
那天傍晚,他路过明远的书桌,看到桌上摊开着七八本发黄的册子,明远伏在桌前,手里握着笔,在一叠空白的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他的侧脸在油灯下显得格外冷峻,修长的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分明,少年时偏瘦长,现在已经有了成年男子的轮廓。
"你在干什么?"怀瑾凑过去看。
明远头也没抬:"查资料。"
"什么资料?"
明远把手中写满字的纸推过来。怀瑾拿起来一看,上面是一份表格,列着年份、主考官姓名、考生人数、通过率、以及一栏标注为"备注"的内容。
"过去五年武举的所有公开数据。"明远说,终于抬头看了怀瑾一眼。那双细长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透,像两汪不太深的潭水,你知道水底下有东西,但你看不清是什么。"我在找规律。"
怀瑾的眼睛亮了。他那张略圆的鹅蛋脸上浮现出一种表情,介于"我有个坏主意"和"这是个好主意"之间,总之就是他准备干点什么不太规矩的事情之前的表情。
"什么规律?"
"每年的主考官偏好不一样。"明远翻到其中一页册子,指着一行字,"天宝二年的主考官姓王,是朔方军出身,那年步射满分的人特别多,说明他看重基础功力。天宝三年的主考官姓李,是兵部文职出身,那年策论问答得分权重偏高。今年……"
他停顿了一下。
"今年的主考官是谁?"怀瑾问。
"还没有正式公布。"明远合上册子,动作不急不缓,他做什么事都不急不缓,包括翻书、走路、吃饭,唯一的例外是写东西,手写得太快了有时候会飞白。"但有消息传出来,可能是一位姓崔的老将,曾在安西都护府任职多年。"
"安西都护府……"怀瑾快速转了一下脑子,他的脑子转得比谁都快,就是不太爱往正道上转。"那就是实战派。"
"对。"明远点头,一缕头发从耳后滑下来,他没管它。"如果消息准确,今年的考试会偏向实战能力,马射和枪术的权重可能会提高。"
怀瑾盯着明远看了好几秒,然后突然笑了,那种笑很好看,眼尾微弯,整张脸都亮了。
"你这不是在帮长风备考,"怀瑾说,"你是在替他打仗。"
明远淡淡地回道:"怀瑾找的是'歪招',我找的是'明规则'。不冲突。"
怀瑾愣了一下,然后用力拍了拍明远的肩膀,明远被他拍得晃了一下,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笑比不笑还让人心里发毛,因为你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怀瑾不在乎,他只顾着自己笑得开心。
"你说得对。咱俩配合,天下无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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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三,武举初选的日子到了。
天还没亮,长安城的坊门刚刚开启,四个人就已经出发了。
知微背着一个大包,里面装着长风的全套装备,弓、箭簇、备用弓弦、护指、那几块胡麻饼,还有一小壶水。
包的重量不轻,但知微走得稳稳当当,脚步甚至比平时还快了一些。
他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外袍,袖口干净得一尘不染,做手工的时候会挽起来,做完一定放下来拍干净,这是他的习惯。
怀瑾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确认后面的人有没有跟上。
今天他穿了一身干净的青色衣服,这对怀瑾来说已经很稀奇了,平日里他能穿同一件外袍三天不换,领口永远不系到最上面,不是故意不守规矩,是真的觉得勒。但今天他把领口系到了第二个扣位,虽然第三个还是没系。
明远走在最后,手里捏着他那份整理了好几天的"注意事项",还在一遍又一遍地默读。纸已经被他搓得起了毛边,但他就是停不下来,这是他的习惯,重要的事情必须反复确认,确认到它变成一种仪式。
长风走在中间。
他没有背包,也没有拿任何东西,装备都在知微背上。他的两手空空地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他的手很大,指节粗犷,右手虎口有厚茧,握弓握的,左手食指有一道旧伤疤,削箭头削的。
"紧张?"怀瑾回头问他,嘴角那颗笑唇微微弯着。
"不紧张。"长风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在说服自己。
怀瑾笑了笑,没戳穿他。
他了解长风,这个人是四个人里最藏不住事的,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紧张也一样,全写在脸上。那张阔面大脸上此刻写满了"我很紧张但我不想让你们担心"。
禁苑在长安城北,出了北面的玄武门还要走一段路。
四个人走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般的队伍。考生们大多是武官子弟,一个个身强力壮,穿什么的都有,有的穿了家传铠甲,有的只是一身布衣,但所有人的腰杆都挺得笔直。
长风排在队伍中间,前面是一个比他壮两圈的汉子,身后是一个看起来比他还小的少年。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三个朋友站在台阶下面,仰着头看他。
晨光从他们背后照过来,把三个人变成三个剪影,怀瑾的剪影最灵动,脑袋歪着像在打什么主意;明远的剪影最高最直,像一杆标枪;知微的剪影最安静,垂着手站在那里,像一棵不太高的树。
"你们仨在这儿等我?"长风问。
"不然呢?"怀瑾反问,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亮,"回去睡个回笼觉?"
"考试要一天。"长风说,声音低了一些。
"我们知道。"知微走上前一步,把大包递给他,动作很轻很稳。月白色的袖口在晨风里微微飘动。"东西都在里面,走之前检查一遍。"
长风接过包,低头翻检了一下。弓,在。箭,十二支,一支不多一支不少。护指,知微亲手做的那个,牛皮内衬软布。胡麻饼,三块,用油纸包得好好的。水壶,灌满了,壶身上还沾着水珠,显然是刚装的。
他注意到水壶盖子下面塞了一张小纸条。
抽出来一看,上面是知微的字迹,知微的字很秀气,和他的人一样:
"饿了先吃饼。水壶里加了蜂蜜。累了就歇一会儿,别硬撑"
长风把纸条折好,贴身收进怀里。纸很薄,叠了两次之后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进去吧。"明远说。他的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在鼓励。但长风知道,明远能说出"进去吧"这三个字,已经是他用尽全力的鼓励了,这个人从来不说什么暖心的话,他的暖都在行动里。
长风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大门。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三个人还站在原地。
怀瑾朝他挥了挥手,嘴型明显是在说"加油"。知微安静地点了点头,杏眼里那点温润的光在晨光里格外明显。明远没什么表情,但手里的"注意事项"不再翻了,他把它收进了袖子里。
长风深吸一口气,走进了禁苑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