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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考场里的长风 考场里的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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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苑里面的世界和外面完全不同。
高大的围墙挡住了外面的一切视线,里面是一片开阔的演武场,地面夯得平整坚实,插满了各式各样的靶子和木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泥土、马粪和铁器的味道,那是武人才闻得惯的味道。
考生们按号牌分组,依次进入不同的考核区域。
长风拿到了丙字号牌,排在第三组。
第一项是步射。
步射场的靶子立在一百步之外,是一块约莫人头大小的木板,中心画着一个铜钱大的红圈。十个考生一字排开,每人十支箭,轮流发射。
长风排第五个。
前四个考生水平参差不齐,有一个中了八箭,有一个只中了两箭,还有一个箭箭脱靶,灰溜溜地走了,走的时候后背的铠甲咔咔作响,像一头沮丧的铠甲熊。
轮到长风时,他站在射位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百步外的靶子在晨光中显得很小,像一个遥远的承诺。
他闭上眼一秒,想起国子监习射场上无数个清晨,想起怀瑾在旁边喊"偏左了"的声音,想起知微帮他调整护指位置时的触感,知微的手指很轻很巧,调完之后护指像是长在了他手上一样贴合。
他忽然笑了一下。在考场里笑实在不太合适,但他忍不住。怀瑾要是知道他现在想的是那些没用的东西,一定会骂他"顾长风你给我专心点"。可正是这些没用的东西,让他觉得此刻不只是在考试,更像是在替三个人一起完成这件事。
然后他睁开眼,搭箭,拉弓,放。
第一箭,正中红心。
靶子远在一百步外,他看不清红心上有没有中箭,但考官在点名册上写了一个字,然后朝他点了点头。那就是中了。
第二箭,偏左半寸,但在环内。
第三箭,正中。
第四箭,中。
第五箭,脱靶。风大了点,箭偏了。
长风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急。
第六箭,中。
第七箭,中。
第八箭,中。
第九箭,中。
第十箭,中。
十箭下来,中了八箭。不是全场最好,但稳稳妥妥过了线。
他退到等候区,靠在一根木桩上,看着后面几个考生继续射。
有一个考生十箭只中了两箭,放下弓的时候手在抖,旁边同伴拍了拍他的背,没说话。长风移开目光,心里生出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国子监射箭的样子,那时他连弓都拉不开,知微站在旁边,没笑他,只是把弓往下调了一格。
考官在册子上写了一个"甲"字,朝他点了点头。长风躬身行礼,退到一旁,手心里全是汗。
第二项是马射。
考生们顺着指引往演武场东侧走。路过一个帐篷时,帘子掀开,几个方才考完步射的人正坐在里面喝水歇息,有人昂着头灌水,有人低着头不说话。长风扫了一眼,没看到熟人,把目光收回来。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考场提供马匹,不是考生自带的,是禁苑统一调配的战马。长风分到的是一匹枣红色的马,个子不高但眼神凶悍,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它耳朵向后贴着,露出眼白,鼻孔张得老大,像是在说"你敢上来我咬你"。
牵马的军士把缰绳交给他时低声说了一句:"这马脾气烈,您顺着它。"
长风点点头,翻身上了马。他摸了摸马脖子,低声说了一句"兄弟,咱俩配合一下",也不管马听不听得懂。
马背上的感觉和地面完全不同。颠簸、摇晃、重心不断变化,他必须在这种不稳定的状态下拉弓瞄准。
马开始跑了。起初是小跑,然后逐渐加速。耳边的风声越来越大,靶子在视野里越来越小。
马鞍的鞍桥顶着大腿内侧,每一下颠簸都钝钝地疼。他以前在范阳骑过马,但那是自己的马,熟悉它的脾气。这匹枣红马他刚认识一刻钟,它跑起来的节奏和自家那匹完全不同,更急、更猛,像一团压不住的火。
长风想起怀瑾说过的一句话,"别跟马较劲,顺着它"。他放松了绷紧的身体,让自己的节奏跟上马的节奏。
第一箭放出去了,擦着靶边飞了过去。
"偏了!"他心里一紧,但手上没停。第二箭已经搭上弦,这一次他提前量加多了半分,箭正中靶心。
十箭结束,六中。刚好压线。
长风下马的时候腿有点软,扶着马鞍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但当他直起腰的时候,嘴角已经翘起来了,六中,压线过的那种笑,像偷到糖吃的小孩。
旁边一个考生也在下马,腿抖得更厉害,差点没站稳,旁边的军士扶了他一把。那个考生朝长风看了一眼,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但都懂对方那个表情,考过了的庆幸,和考过了才知道自己有多少水分的清醒。
长风往翘关的场地走,路上经过一个水缸,他弯腰捧了一捧水洗脸。凉水拍在脸上,脑子清醒了不少。他看着水缸里自己的倒影,头发乱了,脸上有汗渍,但眼睛是亮的。
好了,还有两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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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项目更耗体力。
翘关,举重。考官在场地中央放了一根仿制的城门栓,实木制成,分量十足。考生需要将它从地面举起,保持三息以上。
前面有几个考生举到一半就放下了,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像一条条愤怒的蚯蚓。
长风站在后面看,注意到他们失败的原因不一样,有人是蹲得不对,重心太靠后;有人是光用胳膊硬扛,脸憋得紫红也没用;还有一个人举是举起来了,但站着不肯放,非要跟自己较劲多撑两息,结果脚下一滑,栓子差点砸到脚。
长风默默记下来。他想起知微说过的话,知微说任何事情都有它的道理,找得到道理就找得到办法。翘关的道理是什么?他用眼神丈量了一下那根城门栓,差不多一人高,碗口粗,实打实的硬木。光看就知道分量不轻。
轮到长风时,他蹲下身,双手握住栓身,深吸一口气,起!
第一次,没完全举起来,离肩还有一拳的距离。栓子太重了,他的胳膊在发抖。
考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张脸黑得像锅底,看不出是失望还是无所谓。
长风退后一步,甩了甩胳膊,调整呼吸。
他想起知微昨天晚上说的话,"翘关靠的不是蛮力,是巧劲。你要用腿和腰的力量,不是光靠胳膊。" 他想了想知微说这话时的表情,知微从来没举过城门栓,但他就是能从原理上分析出正确的方法,这就是谢知微。
第二次,他咬紧牙关,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栓离开了地面,一寸、两寸、半尺、一尺……终于举过了肩膀!
三息。考官数完,长风把栓重重放下,整个人的力气好像跟着一起卸掉了。胳膊抖得厉害,连拳头都攥不紧。
"可。"考官在册子上写下。
枪术在木马上进行。木马是一种固定的训练器具,模拟骑马的姿态,但没有真马的颠簸。考生需要骑在上面,用长□□向面前的固定靶子。
长风第一次摸到这种长枪,比他平时玩的枪要长,也要重,枪杆是白蜡木的,有点毛刺,握着扎手。他掂了掂分量,觉得还行,至少比城门栓轻。
考官示意他开始。十次刺击,每次限时三息。
第一次,他刺偏了。枪尖离靶子还有半寸,擦着过去。他愣了一下,不是力气不够,是距离感不对。在真马上刺杀,目标和自己是都在动的,这里有木马固定,他的身体却还按真马的节奏在调整,当然刺不准。
第二次,他放慢了动作,先感受木马的高度和靶子的距离。枪尖往前送,中了。虽然不是正中红心,但枪尖扎进了靶子,拔出来时带出一小片木屑。
第三次,中了。第四次,又偏了,这次是力气太大,枪尖穿透了靶子,拔枪时卡了一下,耽误了时间。
第五次到第八次,他找到了感觉。木马的高度、手臂的伸展、腰部的扭转,这些东西在身体里自然而然地连成了一体,不需要想,手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第九次,中了。第十次,中了。
十次下来,七中。
考官看了他一眼,在册子上写了"中"。
长风从木马上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枪术这一项他确实不擅长,但七中也算过了。他甩了甩手,枪杆上的毛刺扎进拇指腹,他拔出来看了一眼,有个小小的木刺嵌在肉里,他用指甲抠了出来。
还有最后一项。
最后一项:身材言语。
所有完成了前面四项的考生集合在一起,排队接受最后的面试。
考官是个中年武将,面容黝黑,眼神锐利,站在一张长案后面,挨个打量面前的年轻人。他看人的方式很特别,不是从上到下地评估,而是盯着你的眼睛看,好像想从你瞳孔里找到什么东西。
长风排在他面前时,考官上下看了他一番,开口问了第一个问题:"叫什么名字?"
"顾长风。"
"哪里人?"
"范阳。"
"父亲做什么的?"
"顾恒之,现任朔方军司马。"
考官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家世并不意外,武勋世家子弟参加武举,再正常不过。朔方军这几个字在考场里分量不轻,多少双耳朵都竖起来了。
然后考官问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问题:"为何考武举?"
长风本来准备了一大堆答案。
他想说我家族世代从军,武举是我唯一的出路,但这话听起来像在抱怨,不像在立志。他想说我从小习武,不想浪费一身本事,但这话太狂,像个不懂事的少爷在显摆。他想说我哥在边关卖命,我想像他一样成为有用的人,这话倒是真的,但说出来像在蹭兄长的光环,让人觉得他自己没主张。
他准备了三套说辞,每一套都练过,背得滚瓜烂熟。可此刻站在考官面前,那些话突然都变得很轻,轻得经不起一双认真的眼睛看。
但当他对上考官的眼睛时,那些准备好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考官的眼神太平静了,不是审视,不是评判,就是一种单纯的、不带任何预设的好奇。就好像他真的想知道答案,而不是想听到一个标准回答。
于是长风说了实话:"我哥在朔方军,我想像他一样。"
考官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了一个字:"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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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的时候,禁苑大门重新打开。
考生们陆陆续续从里面走出来。有的人垂头丧气,脚步沉重,铠甲碰铠甲发出沉闷的声响;有的人满脸喜色,恨不得一路跑回家,被门口的军士拦下来才想起不能跑;还有的人表情复杂,大概是处于"过了但过得不太好"或者"没过但也没太差"的中间状态。
怀瑾、明远、知微三个人站在大门外侧的槐树下,从开门那一刻起就没有挪过位置。
怀瑾踮着脚往里张望,脖子伸得老长,像一只找食的鹤。明远站在他旁边,双手抱胸,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摩挲袖口,那里藏着他的"注意事项"。知微最安静,他就站在树荫底下,一动不动地盯着大门,像个雕塑,一个穿着月白色衣服的、长得很好看的雕塑。
第一批出来的人里没有长风。
第二批也没有。
第三批还是没有。
怀瑾开始来回踱步:"怎么还不出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才半个时辰。"明远说,"后面的项目耗时长。"
"我知道,但我……"怀瑾话没说完,第四批考生出来了。
还是没有。
"你说他卡在哪一项了?"怀瑾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翘关。"知微想都没想,"他力量够,但巧劲不足。翘关举不起来的人我今天见了三个。"
"枪术呢?"怀瑾又问。
"枪术他没系统练过。"明远忽然开口,"但他眼准手快,应该问题不大。倒是马射,他自己的马没问题,但考场的马不认识他。"
怀瑾转头看了明远一眼:"你分析得倒清楚。"
"我看了去岁武举的考题。"明远淡淡地说,"翘关、步射、马射、枪术、身材言语。五项里他能过的至少有三项,剩下两项看临场。"
知微忽然说:"他会过的。"
怀瑾和明远都看向他。知微没解释,只是看着大门,像是说给自己听:"他答应过要过的。"
太阳已经沉到了城墙后面,天空从橘红色变成了紫灰色。禁苑门口挂起了灯笼,昏黄的光照在每一个走出大门的人脸上,把他们的表情照得格外清楚,有人哭,有人笑,有人面无表情像刚从战场上下来。
第五批。
第六批。
怀瑾不踱步了。他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线,这是怀瑾紧张时的表现,他平时那张永远在笑的嘴一旦闭上,就说明事情不小。
明远的"注意事项"已经被他揉成一团了。
知微终于动了一下,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更靠近大门的位置。月白色的衣摆在地上拖了一截,沾了灰,但他没管。
然后,第七批考生出来了。
在最末尾的位置,一个身影出现在暮色中。
那个人头发乱蓬蓬的,像一团被风吹散的茅草;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和草屑,前襟还有一块可疑的深色印子,可能是摔倒时蹭的泥;脸上有一道不知道从哪里蹭上去的黑印子,从左边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靴子上全是泥,走起路来咕叽咕叽响。
但那个人笑得最大声。
"过了!过了初选!"长风一边喊一边朝他们冲过来,速度太快,差点把迎面走来的另一个考生撞飞。那个考生侧身一闪,骂了一句什么,但长风已经冲过去了,根本没听见。
怀瑾冲上去迎接他,然后一巴掌拍在了长风的肩膀上。力道没收住,拍得"砰"的一声闷响。
长风龇牙咧嘴地揉着肩膀:"你这是庆祝还是报仇?"
"都有。"怀瑾笑得露出了虎牙,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的样子。他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在暮色里格外显眼。
知微走上来,没有说话,只是把水壶递给长风。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在递一件每天都递的东西。
长风接过水壶,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喝完抹了一把嘴,突然愣住了:"知微,你这水……怎么是甜的?"
"蜂蜜。"知微说得轻描淡写,杏眼微微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但很暖。"考试耗体力,得补糖。"
长风拿着水壶的手僵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的笑比刚才在门口喊的那声更大、更亮,眼眶都有点泛红。他想说点什么,比如谢谢,比如对不起让你们等了这么久,比如我他妈的好开心,但嗓子眼儿里堵着一团东西,上不来也下不去。
明远走上前,把手里那团皱巴巴的"注意事项"展开,重新折好,回到袖子里。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如果你仔细看,非常仔细地看,会发现他眼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可能是笑,也可能只是灯光。
"终试在秋天,"明远说,"还有三个月。"
"我知道。"长风把水壶还给知微,"三个月,够我再练一轮。"
"我帮你。"怀瑾说。
"我也帮。"知微说。
"终试的考官名单我会尽早拿到。"明远说。
长风看着眼前这三个人。
夕阳的余晖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长安城古老的石板路上。怀瑾的影子在晃,他站不住,就算不动也在晃。明远的影子又直又细,像他这个人。知微的影子最短,因为他最矮,但那个影子的轮廓很柔和,像一块圆润的石头。
他想说的话很多。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想说如果没有你们我可能根本坚持不到今天。但这些话堵在嗓子眼儿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最后他只说出了一句:"你们仨……"
"别煽情。"怀瑾打断他,语气故意懒洋洋的,"终试要是没过,今天的感动全白搭。先把初选的高兴劲儿留着,终试过了再一起煽。"
长风骂了一句脏话,但骂完之后笑得更欢了。
四个人并肩往国子监的方向走。
"你脸上那道印子怎么弄的?"怀瑾侧头看长风,伸手虚虚指了一下他的脸。
"不知道,可能摔的。"长风摸了一把,摸到一手灰,"第几项来着……翘关之后搬枪术的时候,木马旁边有个坑,我下来的时候踩进去了,差点崴脚。"
"你还能摔进坑里?"怀瑾笑得不行,"顾长风,你是怎么做到考试考到摔进坑的?"
"考场地上全是坑,你不踩进去算你厉害。"长风不服气。
知微在旁边轻声说:"木马旁边的坑是排水用的,下雨天积水从那里走。你踩进去说明你下来的位置不对,应该往左移两步。"
"你又没在场,怎么知道?"
"我看过考场的图。"知微说得很平静,"昨天晚上看的。"
怀瑾和长风同时转头看他。知微面不改色,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明远忽然说:"怀瑾,你明天是不是有课?"
"有啊,怎么了?"
"没什么。"明远说,"就是提醒你一下,你上次说要抄的《春秋左氏传》注疏,你抄完了没有。"
怀瑾的笑僵在脸上。
长风笑出了声。
长安城的暮鼓声从远处传来,沉闷而悠长,那是宵禁即将开始的信号。但他们不着急。国子监就在前面不远处的务本坊里,走慢点也赶得上。
路上经过一家卖桂花糕的小铺子,刚出炉的香味飘过来。怀瑾停下脚步,掏出几枚铜钱买了四块,一人一块分了。
长风咬了一口:"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
"我一直很大方。"怀瑾理直气壮,"是对你太小方而已。"
知微在旁边安静地吃着桂花糕,嘴角微微弯着。明远一手拿着桂花糕,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又抽出了那本小小的记录册,借着暮色写了一行字。
长风探头去看,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天宝四载七月初三。长风武举初选通过。怀瑾拍了肩膀。知微的水加了蜂蜜。余在旁。皆好"
长风看完,鼻子又酸了一下。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在这种时候写这种东西。"他抱怨道。
"不能。"明远合上册子,语气波澜不惊。
怀瑾在旁边大笑。
知微低头看着自己剩下的半块桂花糕,轻轻说了一句:"明年这时候,我们应该都在各自的路上了吧。"
笑声渐渐安静了下来。
四个人继续往前走。夜幕正在降临,长安城的第一盏灯火在远处亮了起来。他们的影子在石板路上拉得很长,四个影子挨在一起,歪歪扭扭的,分不清谁是谁的。
但没有人去分辨。
因为有些事情不需要分辨,比如谁是谁的影子,比如谁为谁做了什么,比如四个嫡次子的少年时代,正在这个漫长的夏天里,一笔一划地走向它的终点。
这个夏天很长,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但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