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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入幻(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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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绝望章鱼
仙使居所轻歌曼舞,围炉赏雪。漫天大雪中,有人朝仙使居所一步一叩首。
上修界的一粒最寻常的益气丹在下修界都鲜少流通,弥足珍贵。微生鹤求的却是连上修界都算珍贵的回阳丹。
传闻中,回阳丹可令断骨重续,腐肉重生,虽不能治愈晶石症,却能延缓晶石化,有极好的续命之效。
原来早出晚归,所谓忙于灵矿一事,原是为了给他求药吗。
沈明禅远远的看着微生鹤渐渐披上白雪的身影,酸涩的双眼渐渐模糊。
五脏六腑闷痛,是晶石症发作了么。
他捂住心口,眨了下眼,“回去吧。不要告诉你家公子我来过。”
阿六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的脸色,“可是……”
“没有可是。”
一直以来,微生鹤做的远比说的要多。即便他在幻境中以为自己只是那个不如大哥不被偏爱的微生雪。他只口不提自己为了求药要如何低头,可幻境外的穹山少主何时为区区一枚丹药舍弃尊严。
幻境就像一张不断收束的网,它要有情人相见不识,要骄傲者尊严扫地,要健全者沉疴难愈,要清醒者困于前尘。
沈明禅咳了咳,擦了嘴角的血。
阿六大惊失色,沈明禅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声张。
阿六嗫嚅着,“沈公子今日不是已经服过药了吗?怎的还呕血,莫不是……”晶石症又加剧了?
他不敢说下去了,怕自己的话成真。
微生鹤回来时,天色已暗。房中没有点灯,他以为沈明禅先歇下了,便轻手轻脚推开了门。
一推开门,暖热的身躯便倚了过来。
微生鹤搂住沈明禅,想起什么很快又要放手,“我身上凉。”
在风雪中待了那么久,怎能不凉。沈明禅没有松手,温热的手捂上微生鹤有些凉的后颈,“去哪了?我好想你。”
好像有漫天的烟火绽放。微生鹤有一瞬间不敢呼吸,怕是一场梦,“你……你说什么?”
他惊喜而犹疑,却仍旧唯恐只是自己的误听。
“我说,我好想你。”沈明禅搂住微生鹤脖颈的手收紧了些,“这几日你那样忙,我感觉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他真的好久没有看到意气风发仗剑天涯的穹山少主微生鹤了。
“那,我明日早些回来。”微生鹤低头,两人额头贴在一起,彼此的温度传递,“明日有灯会,我们一道去逛可好?”
沈明禅就笑,“好啊。我在家等你回来。”
只是这个灯会终究没有逛成。微生鹤没有如约回府,地底的灵矿出事了。
来报信的人神色慌张,只说还在开凿的灵矿坍塌了,而灵矿坍塌时,微生家的二公子还在矿洞之中。
沈明禅赶到灵矿时,入口已经被乱石封住了,灵矿外乱作一团,负责开凿灵矿的沈家人像无头苍蝇般团团转。
不知是谁嚷了声沈公子来了,一团人哗啦围了上来,见到沈明禅仿佛有了主心骨,其中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人愁眉苦脸,急切的抓住了沈明禅的袖子,“儿啊,你总算来了,眼下这可如何是好?仙使还等着呢,如今矿洞毁于一旦,我沈家要如何与仙使交差?”
灵矿下或许还有幸存者,这人却只口不提救援一事,只想着要如何同仙使交差,如何保住自己的荣华。
沈明禅看着他陌生的脸,抽开了袖子,没搭理这位他在幻境里名义上的父亲、沈家的掌家人沈老爷。他不关心仙使,也不关心仙使要的灵矿,从始至终,他真正在乎的只是一个人的安危而已。
沈明禅目光扫过凌乱的矿洞口,心中烦乱忧虑不已,他不知道底下如何,也不清楚在幻境中死亡会不会真的消亡。
无论如何,他不能自乱阵脚。最初的恐慌过后,他镇定下心神,沉声吩咐随他而来的微生府家丁与府医,“清理矿道,先救人。”
“是!”
微生府的家丁乱中有序的开始清理矿道,医师有条不紊的救治被波及的矿工。阿六则十分有眼力见的挤开了还要往前凑的沈老爷。
沈老爷被搡到一边后愣了愣,旋即大怒,“沈明禅!反了天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了!”
沈明禅无意维系幻境中的父子关系,冷冷瞧着他,“我还没问您,二公子为何会下灵矿,这灵矿是沈家负责,今日该下矿的,也该是您才对。”
沈老爷脸上这时方浮现出一抹心虚之色,仿佛才想起来微生家的二公子还在灵矿下生死未卜,他梗着脖子叫道,“两家本是姻亲,他既然娶了你,替我这个老丈人下灵矿又如何!”
果然。沈明禅听得火大,心口还一阵泛疼,早知道,那日就不顺势应承他忧心沈家负责灵矿一事了。这样一来,或许微生鹤就不会以身涉险,替沈家担下下矿之事。
沈老爷还在喋喋不休为自己开脱,“他一下灵矿便遇上灵爆,那也是他命不好!他们微生家各个都是短命鬼……”
“给我闭嘴。”沈明禅忍无可忍抽了他一耳光。
这巴掌太利落、太干脆、太响亮。沈明禅病得清减苍白,这巴掌却一点也不含糊。
沈老爷甚至没反应过来,傻愣愣的偏过头,好一会才摸着自己红肿的面颊暴跳如雷,“逆子!逆子!我要……”
啪——
沈明禅扬手又是一耳刮子甩在他脸上,打断了他的话,他的目光森冷,“要什么?嗯?你应该清楚,今日当埋在地底下的是你吧?你苟且偷生至今,怎敢说他的坏话。”
一巴掌激起沈老爷的父亲威严,两巴掌却打散了沈老爷的小人气焰,沈老爷有些惊恐地瞪着沈明禅,一时间竟不敢作声。
沈家的其他人仿佛才反应过来似的,连忙把父子二人隔开了,一通劝慰。
仙使的金舆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仙使的声音懒洋洋的,“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听说,本仙使的灵矿炸了?”
噗通、噗通。
周围的人像下饺子一样纷纷跪地,沈老爷的头重重磕在地上,“仙使明鉴啊!灵爆一事,始料未及!要怪也是那微生家的二公子冒冒失失下矿,谁知他在底下做了甚引得灵矿灵爆!”
仙使坐在金舆中笑了笑,“本座又没有责怪你的意思,灵爆本就难测。”
“是、是,仙使所言极是!”
仙使又微微一叹,“倒是微生公子可惜了,年纪轻轻便遭逢如此不测。只是无论如何,开凿灵矿之事不可再耽误,沈家主可听懂了本座的意思?”
“明白,明白!”沈老爷连连应是。
沈明禅只觉得一阵反胃,沈老爷与那金车中的仙使一样,都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仙使的目光透过摇晃的珠玉金帘落在沈明禅身上,“你是何人,见了本仙使,为何不跪。”
有人在金舆外低声同仙使说了什么,那仙使饶有兴味的哦了声,“啊,你就是微生雪的男妻?念你新丧,心中悲恸,不跪之罪,本座便不与你计较了。”
“仙使大度,还不快快谢恩!”沈老爷悄悄抬头训斥,他见沈明禅满脸漠然,无动于衷,又低头恶狠狠骂道,“逆子!逆子!”
骂完又转头连连向仙使拜谢。
仙使的金舆远去。仙使临行前还遣人给沈明禅送来了一瓶丹药,“仙使说,微生公子此前心诚,他不幸蒙难,他的未亡人仙使不会坐视不管。瓶中的回阳丹,足够支撑沈公子过完冬天,也算是仙使的一片心意。”
阿六脸上悲喜交加,小心翼翼的捧过那瓶珍贵的回阳丹。
沈明禅看了一眼,望向送丹药的那人,“这瓶中当真都是回阳丹么。”
对方只当他是骤然得此赏赐,如同天降馅饼,喜不自胜,难以自持的确认,便扬了扬头,“自然,仙使给的,怎么有假!”
那瓶回阳丹,沈明禅只打开看过一眼,便没有再碰过。
阿六忧心忡忡,不解又不安,“您为何不服那回阳丹?您若是有个好歹,二公子他……”
阿六说着便要抹眼泪,“您莫不是想殉情……”
沈明禅听了这话其实是有些想笑的。他觉得有些荒谬荒唐,明明矿道还在清理中,下面灵矿的情状还未可知,但所有人无一例外笃定微生鹤已经死了。
这实在太吊诡了。
沈明禅望着帐外的大雪,没忍住笑出了声。对上阿六有些惊恐的表情时,他收敛了一点笑容,只说了句,“这不是回阳丹,服下也是无益。”
那仙使空有仙人之名,却并非什么良善心慈之辈,不过是仗着兰因城中都是些凡人,无人识得回阳丹,便以一些寻常的定痛丹充当回阳丹。
而真正的回阳丹,沈明禅却恰好在照夜的炼丹房中见过。
阿六愣住了,他呆了好一会,才木木道,“那,那公子一步一叩首求回来的是……假药?难怪、难怪您的晶石症没有好转。可那是仙使,仙使为何要这般捉弄于人?”
阿六徒有愤恨,却也无能为力,他挣扎了好一会,有些颓然地自欺,“沈公子,或许只是药力还未起效,您还是接着服药吧?无论如何,仙使赐下的丹药,总归不会有什么坏作用。”
“不必了,”沈明禅用手帕掩住了唇,咳了好一会,神色恹恹,“阿六,帮我准备一副拜帖吧,送给仙使身边的那位琴师,就说……我仰慕他的琴音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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