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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入幻(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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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绝望章鱼
那一日荒唐后,沈明禅又病了好几日,微生鹤像是在躲着他,白日沈明禅清醒些时都没见着人,只有夜里睡梦中依稀感觉出有人探了探他的额头,似在他榻边坐了许久,天不亮又走了。
又过了几日,沈明禅身子好得差不多了,下人终于不再给他端黑苦的汤药,他也将眼下的处境摸了个七七八八。
他所在的地方名唤兰因城,是下修界的一座小城池,依附上修界的横云宗而存,作为回报,兰因城民则要为横云宗探查和开凿地下灵矿。
灵矿一事由兰因城城主与城中几家大户共同操持,微生氏便是其中一家大户,府中一应事由本该交与大公子操持,奈何大公子病故,担子便落到了与大公子一母同胞的双生弟弟二公子头上。
二公子心急,既怕与兄长有婚约的沈公子殉情,又怕沈公子另寻良人,便紧着日子将沈公子娶进门了。如今早出晚归,是因为灵矿之事横云宗遣来了使者,兰因城自是要好生招待给个结果。
他起先推测柏清将他与微生鹤弄到了他织造的幻境中,一番打探过后却觉得不完全似幻境,至少不是寻常的化解心魔就能破除的幻境。
这里的人面孔清晰,喜怒哀乐俱全,全然不似只有皮囊的空心人。他甚至无意间听到了下人讲闲话,猜测新过门的沈公子钟情的究竟是双生子中的哥哥还是弟弟。
这就很……
沈明禅听到时屁股还隐隐作痛,却有些哭笑不得。有没有可能哥哥也好,弟弟也罢,都是同一人。
他一时也拿不准这幻境中有谁的心魔,又是因何诞生的,总归不是柏清为了让他和微生鹤玩“开门,我是我哥”的桥段而特意捏造的。
那天微生鹤未曾做出回答的问题,沈明禅也从八卦心旺盛的下人口中得知了。微生府的大公子自打入了冬后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说是染了风寒,又奔波于探查灵矿之事,年纪轻轻便积劳成疾。
而大公子在撒手人寰前却不知因何缘故始终压着自己病重之事,以至于与大公子定下亲事的沈府知道此事时,大公子已经睡进了棺椁之中。
也有人猜测大公子病故又秘不发丧一事其中另有隐情,但到底怕说三道四触了主子霉头,于是大公子几乎成了府上禁忌。
沈明禅从下人口风中推断,那天他的盘问怕是直接撞微生鹤枪口上了。
他问有关微生鹤的一切,在把自己当做微生雪的微生鹤眼中,怕是写满对他的怀疑与不信任,简而言之,就是他那番话无异于是在说你哥怎么死的,是不是你弄死的一样。
捋通了这些,屁股开花倒是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心中那口由做恨带来的郁气也散了不少。
“二公子今日也不回来么?”沈明禅几日不曾见光,身体一好起来便让人支了躺椅,在庭院中懒洋洋地晒着太阳。他倒不是故意躲闲,毕竟无论如何此处再逼真也终究是假的,只是有些事情实在是急不得,不如先暗中观察再伺机而动。
微生府的小厮低着头答到:“二公子还有要事,怕是要晚些才能回来。”
那小厮说罢偷偷看了眼卧在逍遥椅上神情懒散半阖着眼睛的沈明禅,这人成日一副睡不醒的模样,看起来对什么也不在意,成亲以来还是头一回问二公子何时归家。
虽说兄终弟及,二公子继承大公子的亲事并无不妥,自古便有的习俗,可这沈公子心心念念的没准还是大公子呢!
都说枕边的活人争不过心底的死人,小厮不由暗自揣测,二公子不回来,这沈公子只怕心里头乐得自在,听了他的回答,二公子定会舒一口气。
却不曾想,他回答完后,沈公子便不阴不阳的冷笑了一声,“晚些回来?就是不想回来吧。这才成亲几日就嫌腻了……”
这话自是沈明禅故意说的,微生鹤有心躲着他,他也能猜到些什么,多半是还在变扭那天对他做得过火了,害他下半身跟丢了似的。
但总不能一直僵持着,他可不想在幻境里糊里糊涂的困死,索性山不就他他去就山。
小厮听了那有些酸溜的话心里一跳,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那小的这就去请二公子回家一趟?”
小厮只听沈公子不紧不慢嗯了声,他刚要拔腿狂奔而去给二公子报信——沈公子主动说想见您啦,还没来得及奔出去,沈公子又说了句,“慢着,你带我去寻他。”
小厮顿时有些许为难。
“怎么,你家二公子说了不许我出门?”沈明禅挑眉。
“沈公子这是哪里话!二公子可没说过这话!”小厮连忙道,他犹疑不过是因为二公子叮嘱过沈公子这段时候要好生将养。
前段时日的事,下人之间难免有些流传,二公子到底血气方刚,跟个十几年没吃过肉的饿狼般,硬是没羞没燥地拉着沈公子和他研习了几天几夜的房中术,请来的医士开了好一通补药,最终都进了沈公子的肚子。
二公子是心满意足了,沈公子纵欲过度可是好几日都没离开榻,他唯恐出趟门又颠簸了二公子金尊玉贵的身子。
沈明禅便似笑非笑地瞧着他,“那还愣着做什么。”
凡是有关沈公子之事都无需提前通禀,小厮一路顺畅急吼吼的闯进探灵阁时,微生鹤正在与人议事。
见到是他安排在沈明禅身边伺候的小厮,微生鹤眉心一紧,也顾不得还有旁人在场,“可是他出事了?”
“是!天大的、天大的……”那小厮一着急就结巴,气喘吁吁的一句话也说不整。
微生鹤脸色一沉,猛地站起身,大步朝外走去,他已经做了最坏的预想,“他要和离还是殉情?”
掀开门帘,微生鹤却愣住了,有一瞬间他眼中只剩下沈明禅的身影。
他心心念念的沈公子披着雪白的裘衣,站定在门前,勾了勾唇,说不出是轻佻还是放浪,“怎么,我和你就不能好好过吗?”
微生鹤耳边嗡的一声,那小厮说不利索的话终于说利索了,“天大的喜事啊!二公子,沈公子来看您啦!您再也不用偷偷摸摸半夜溜回府啦!”
这小厮嘴巴一时慢一时快,一下子抖落了主人家的秘事,他话音一落,屋里几位原本正在与微生鹤议事的人十分有眼力见的咳嗽几声,纷纷告辞。
微生鹤斜了眼还杵在原地的小厮,“……你也下去。”
实话实说的小厮不明所以,但听话的退下了。
旁人都退下了,便只剩下沈明禅与微生鹤二人。
微生鹤望着沈明禅,声音有些涩然,“你……你怎么来了。”
他知晓那日自己被扭曲的嫉妒冲昏了头脑,肆意妄为的将不该干的事通通做了个遍。
那日沈明禅昏迷过去前说了那番话后,他心中掀起狂澜,却也惊回了几分理智。
他想相信沈明禅那话就是对自己说的,却又知晓,沈明禅与大哥情投意合,情意不可能说变就变,那句从始至终,也许只是在迷乱中模糊混淆了他与大哥。
故而那日之后,他既恐沈明禅铁了心要挣脱这场他强扭而来的亲事,又怕沈明禅不管不顾要随了短命的大哥走。
合欢终究难解相思瘾,他既想看见沈明禅,又怕见到他清醒后失魂落魄、怨恨气闷的模样。
他只敢在夜深人静时,偷偷看一会沈明禅歇息得如何。
比起微生鹤的不自在,沈明禅要自在得多,他拨开微生鹤,顺势便坐到了微生鹤原先坐的位置,不答反问,“不想看到我?”
“怎会!”微生鹤迅速道,说完又觉得自己心急,便攥紧了手,不再吭声。
沈明禅便托着脸,闷闷地笑了。是限定版的,变扭的穹山少主微生鹤。
他清了清嗓子,喊微生鹤现在的名字,有些明目张胆的颐指气使起来,“微生雪,我饿了,去给我弄点吃的。”
微生鹤没有异议,很快便端回了食盒,都是些清淡却又正合沈明禅胃口的菜。
沈明禅夹了几筷子菜,微生鹤就在一旁陪着,沈明禅筷子一顿,“你那天弄得我很痛。我今天坐马车垫了两个软垫呢。”
有点算账的意思,但并没有太多怨恨与恼火。
微生鹤喉咙发紧,“……对不起。”
沈明禅歪头打量了会微生鹤的样子,“还躲着我吗?”
“……没有。”并不是很有底气的狡辩。
沈明禅便笑,“今晚回么。”
微生鹤脸绷得很紧,声音却低了下来,“你那里好了吗,可以做了吗?药膏用了么。”
“……”沈明禅默然片刻,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应该先回答那个。
微生鹤没听到沈明禅的回答,便蹲下来拢住了沈明禅的小腿,不太用力,是可以挣脱的力道,沈明禅没蹬开,只低着头看着微生鹤,“……做什么呢。”
微生鹤眼瞳黑漆漆的,应是十分沉静的颜色,此刻却并不平静,他轻轻揉着沈明禅的小腿,懊悔又认真,“对不起。”
他放心不下,思忖片刻,又字字斟酌着道,“可以看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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