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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入幻(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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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绝望章鱼
沈明禅动了动唇,那句你就是微生鹤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此刻他无论说什么,似乎都一样苍白无力,一样徒劳无益。他不想亵渎那段还未圆满却又弥足珍贵的情谊,更不想伤害困在“微生雪”这个虚假身份里的微生鹤。
他的欲言又止、无话可说,尽数落在了微生鹤眼中。
沈大公子总是如此。眼中从未有过他,满心满眼只有他那个英年早逝的大哥。
明明他和大哥是孪生子,同样的皮囊,为何大哥就能入沈公子的眼呢。他尖酸刻薄的诘问,沈公子甚至不屑给他回应。
屋里明明煨了上好的乌银炭,微生鹤的心口却仿佛被冷脆脆的冰块冻上了。
太冷了。
于是快要被冻死的人打定主意,在冻僵前得到他最想要的珍宝。
哪怕珍宝已经刻上了别人的名字,哪怕珍宝会因此憎恶他,在此刻,他也要将他牢牢攥在手中。
他对珍宝的喜爱与渴望终于不再隐忍潜藏,止于指尖的试探与摸索。
他找来了坚硬的事物,也许是烧红滚烫的铁杵,他大胆的撬开了珍宝紧闭的口子。
清瘦的脊背一瞬间紧绷,漂亮的蝴蝶骨突兀的支起来,仿佛要顶破肌肤。
沈明禅眼前一黑,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他知道微生鹤没有半途而废的打算,只好咬咬牙退而求次,低声央求他慢一点。
微生鹤只管做自己想做的事,他的牙齿慢慢碾过沈明禅后颈雪白的皮肉,这场探索他一样也觉得难受,却没有停下来。
(……脖子以上……)
沈明禅在恍惚中觉得微生鹤是真的带着要把他弄死的狠劲。
他本能想要摆脱那副快要把他捣得穿肠烂肚稀里哗啦的刑具,但无用的挣扎只是换来了更加彻底严密的深入探查。
他呜咽求饶,下意识喊微生鹤的名字,但每一次呼唤都成为了他旧情难忘的铁证,非但不能为自己换来片刻喘息,反而加剧了微生鹤本就在肆意燃烧的妒火。
他仿佛是一张拉开的弓,足尖绷得极紧,而拉弓的人丝毫没有察觉到到弓在崩坏的边缘。
眼泪混合着口水,弄湿了枕巾,微生鹤把人翻过来才发现他流了那么多眼泪。
微生鹤动作有片刻僵硬,难得地感到了手足无措,“……对不起,我……”
他知道他失控了,可如果不是兄长病故,这门亲事根本轮不到他。他是如此的嫉妒兄长能够得到沈家公子的偏爱。
沈明禅疲倦的捂上了眼睛,眼下情状,多半是柏清搞鬼,他知道丢了记忆忘记了自己是谁的微生鹤同样是受害者。
……可他还是觉得有些难受。
他不知道这份难受是因为微生鹤从来没有那样对过他,还是委屈他们之间的开始是在这样厘不清的重重误会下。
“……我有些累了。”沈明禅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说,灵魂仿佛飘荡在一旁,冷冷旁观这场起于荒唐误会的行房。
微生鹤拥住了他,声音很轻,“我真的好嫉妒。沈明禅,你也爱爱我吧?”
沈明禅无法回答他的话。
此刻他才察觉到了柏清的险恶用心。
抹去微生鹤的记忆却不抹去他的记忆,让他清醒的带着记忆逐渐在本不应该存在的误会和暴力中,一点点消弭不曾对微生鹤宣之于口的爱意。
柏清当真是玩弄人心的高手,是他轻敌,以为有灵源便可立于不败之地,却忘了,柏清怎会没有后手。
可究竟是什么时候中的招呢?
他想不明白,剧烈运动后被掏空的身体终于扛不住,他意识渐渐昏沉。
沈明禅第二天就发起了高热,烧得恍惚。他陷在困倦乏力之中,依稀察觉到有人轻柔地为他擦拭身体。
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因雷劫昏睡的三年里,也有人这样温柔耐心地照料他。
沈明禅费力的抬手抓住了那人,“……别走。”
微生鹤低头看着自己被抓住的袖子,这是沈明禅第一次对他主动伸手挽留。一瞬间,心跳声盖过了一切,他拼命按耐着,勉强保持镇定,他带着些期许,“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无比迫切地想要从沈明禅口中听见“微生雪”三个字,他希望,沈明禅那句别走,不是对他的短命鬼大哥说的,而是对他微生雪说的。
沈明禅睁着眼睛,眼神看起来并不清明,“微生……”
微生鹤屏住呼吸等待他的回答,但沈明禅并未说下去,只是看了他一会,慢慢松开了手,又闭上眼睛,重新陷入了发热的昏睡中。
这一觉睡得并不太好,沈明禅梦到自己喝苦瓜汁,他摇头说不要,那苦瓜却硬是抵着他的唇,还发出了微生鹤低沉的声音,“喝。”
太诡异了。
沈明禅怎么也不肯张嘴,那苦瓜变得软趴趴的,不知怎么的挤进了他的嘴里,沈明禅试图用舌头将它顶出去,非但没有任何进展,反倒是咽下了很多苦涩的苦瓜汁。
沈明禅再醒来时,天色已经不早了,看起来他已经从夜晚睡过了大半个白天。
而微生鹤就守在床边,沈明禅看见了他眼中未眠缺觉的血丝。
“醒了,吃些东西吧。”微生鹤神情还算平静,他伸手探了沈明禅的额头,“还有些热。”
“已经好多了。”沈明禅别开了脸,想要自己坐起来,手脚却没有力气,身体还泛着不可言喻的酸痛感,在他拧眉前微生鹤已经打横抱起了他。
沈明禅觉得有点尴尬,但他确实饿了,便由着微生鹤抱着他来到食案前。
不想微生鹤却没打算放开他,而是托着他的屁股调整了下姿势,让沈明禅坐到了他大腿上。
沈明禅有些不自在,“我自己坐……”
微生鹤一手将温热的粥碗放到他面前,一手捏了捏他的软肉,“不痛了?”
“……”沈明禅低头搅着那碗粥,下意识夹了夹屁股,“你可以拿个垫子给我。”
“不要。”微生鹤掌着他的腰,“我喜欢你坐着我。”
沈明禅的勺子啪嗒一下没拿稳,摔进了碗里,微生鹤捡起那把勺子,“没力气?”
“一时没拿稳。”沈明禅低声道。
微生鹤将勺子重新放进了沈明禅手里,“吃吧。”
沈明禅便没再说什么,安静的喝着粥。
他用过粥,很快又犯起了困,下人进来收了碗筷,另一个下人则将新婚的褥子拿去换洗。
微生鹤盯着褥子上面那团干涸的血渍发怔。
直到药房将煎好的药端上来,微生鹤才回神,他把沈明禅抱到了春榻上,愧疚又心虚,“我喂你吧?”
“不用,我自己喝。”
微生鹤看着沈明禅仰头将黑苦的药汁一饮而尽,心中发涩,手指很轻的在他尾椎处停了停,“你那里……”
沈明禅卷着被子,声音闷闷的,“没长尾巴。”
“……我知道,我不是问这个。”微生鹤声音有些发紧。
沈明禅知道他想问什么,但他不太想回答,便有些懒洋洋的倚着春榻,思索眼下的处境。
微生鹤望着披着头发倚着春榻神情慵懒的沈明禅,眼睛一眨不眨,声音也轻了,“要涂些药么。”
沈明禅微微回神,望着微生鹤。
他还没有完全退热,眼尾烧得有些泛红,眼神似乎也不那么清醒,微生鹤依稀要从他的眼中察觉出些微的爱意来,沈明禅却并未回答他的话,而是问道,“你兄长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
沈明禅想着先从所谓“兄长”的死因入手,既然是虚假的记忆,必然有破绽。若是记得一个人死了,却不记得他何时何地因何而死,便可以当作突破口。
兄长兄长,又是兄长。到头来,他还是只在意兄长。
微生鹤的眼睛红了。原来那些他以为的爱意,不过是对着他相仿的脸流露出来的瞩物思人。
牙齿碰撞发出了咔哒的声音,微生鹤一把将沈明禅从春榻上抄起来,“你还是这么在乎他,那就亲自去看看好了。”
沈明禅被带到了一处偏龛。
微生家的大公子是病死的,入不了祠堂,牌位只能供在小小祠堂。
沈明禅扶着墙,呆呆的看着那个牌位。
尽管知道偏龛也好,牌位也好,眼前的一切都是柏清织造的幻境,可看着牌位上刻着微生鹤的名字,沈明禅还是觉得心脏一绞,十分不适,微生鹤明明不应该受到这样的羞辱。
微生鹤清楚的看到了沈明禅眼中的心疼,他妒火中烧,五内俱焚。
(……脖子以上……)
冷冰冰的牌位摔在了地上,被溅湿了。
微生鹤抱着沈明禅,感受到他浑身发抖,可即便如此,在看到湿透的牌位时他的口中还在训斥他,“你……别弄了……”
“心疼微生鹤那死鬼了?”微生鹤漫不经心的解开了沈明禅手腕上的衣带。
大抵是方才绑得太紧了,留下了红紫的印子,那手勉强抬了起来了,微生鹤以为沈明禅会给他一巴掌。
却不想那只手落到了脸上时,却只是轻轻的触碰,他怔然对上了沈明禅有些涣散的双瞳。
“怎么那么笨啊……我心疼的,从来只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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