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宋若楠 ...
-
宋若楠在何予安来之前就报了警。
警察姗姗来迟,一帮人谁都跑不掉。
派出所的灯光苍白一片,四周更是静的瘆人,只有墙上挂钟在‘滴答滴答’的响。
直到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神经上。
宋若楠紧忙低头打了几个字,然后扣上手机。
房间门突然被推开。
穿着制服的民警走进来往桌旁一坐,笔记本‘啪’的一声拍在桌面,眼睛在两群人里来回扫,漫不经心一问:“这次又因为什么?”
郑斌依旧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瘫在椅子上,刻意做出痛苦的表情让他的五官簇拥在一起,说话声大到整个派出所都能听见。
“警察同志!这次也不是我们主动惹事!我们兄弟几个好好站在楼道里,她上来就踢我……”
“踢我裆部,命根子!”
郑斌大咧咧的撸起袖子和裤腿,指了指青紫色的淤青,又掰过旁边人渗血的后脑勺给警察看。
“这可是脑袋上的伤口!我兄弟要是被打傻了,她能担得起责任嘛!这是谋杀!谋杀!”
郑斌说,他的兄弟们就附和。
宋若楠坐在何予安身边,气的浑身发抖,“是你们闯进我家砸东西在先的,还有脸在这强词夺理!谁没受伤啊,你看看我胳膊,看看何予安的脸,几个大男人欺负我们两个女生,要点脸吧!”
“谁私闯民宅了?”郑斌摊开手,笑得活像个无赖,“我们站在走廊,可没进你家哈。我砸你东西谁看见了?有监控吗?”
他身边几个男人也跟着笑了起来,脸上的轻蔑和得意像臭水一样蔓延开来。
何予安坐在椅子上,半边脸肿的老高,嘴角的血痕已经干透了,可她一开口,又渗出新的血来。
“那就找小区物业调监控。”
负责调解的民警连头都没抬,笔帽磕在桌面上发出不耐烦的声响,然后他端着保温杯喝了口水,才不紧不慢道:“监控坏了。而且是你们先动手打的人,有什么可辩解的,医药费、误工费,加起来三万。”
警察将单子推到两方面前,指尖在纸面上点了两下。
“签了字,赔了钱,各自回家。”
“凭什么——”宋若楠猛地站了起来,愤怒和委屈都涌了出来,她堪堪擦掉了夺眶而出的眼泪,强撑着对峙:“我家里被砸的东西就是证据!没闯进来他们怎么砸的!监控你连问都不问就说坏了,你这调解的警察公平吗?”
民警听后拍案而起,手指快戳到宋若楠脸上,他拔高了音量,:“你吵吵什么!两个小女生跟几个大男人打架,也不觉得丢人!”
宋若楠看了看步步紧逼的民警,又看了看一脸看热闹的郑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们太欺负人了!”
民警理都没理,重新落座,声音恢复到了公事公办的平淡。
“不想赔钱行,那就按照法律程序,拘留十五日,罚款另算。你自己选!”
何予安垂下眼,没再说话,这套流程她太熟悉了。
大学因为郑斌被污蔑被造谣的时候,她就报过警,民警调解了一周,口头上训诫了郑斌两句,让他道了歉,就草草了事。
往后几年,每一次报警都是这样。
她有时作为涉事人还会被拘留一天,而郑斌当晚就能被放出去,在外好吃好喝的潇洒。
这个世界,没钱没权,你去哪里讲公平?
何予安盯着桌面的‘调解协议’,动物医院不会让她无故请假十五日,她叹气,认命的拿起笔,签了字,按了手印。
“我赔钱。”
宋若楠伸手拦她,何予安摇摇头,安抚的拍了拍宋若楠的手。
调解协议交出去的一瞬间,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随后门被猛地推开。
任以宁站在门口。
她头发有些乱,鼎盛的工牌还挂在脖子上没来得摘,目光越过郑斌和民警,看到何予安红肿的脸颊和嘴角的血痕后,瞳孔骤然一缩,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扎了一刀。
任以宁一步步走到何予安面前蹲下,嘴唇轻抖着,发出细微的颤音:“疼不疼?”
何予安惊讶于她的到来,好半天才想起用散落的头发掩盖住伤口,轻轻摇了摇头。
这动作落在任以宁眼中,又是触目惊心的痛。
郑斌看到任以宁走进来,脸色骤变,猛地起身,“小任总?您这个点不应该在开会吗?”
他怎么都没料到,任以宁居然会为了何予安中止会议。
任以宁缓缓起身,凌厉的眸子瞬间扫过去,走到桌边,目光落在那张调解协议单上。
“三万?”任以宁抬眸,把郑斌从上打量到下。
“你那根玩意儿,喂狗狗都不要,还能值三万?你怎么不去拍卖行卖呢!”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撕啦’一声,把调解协议撕成碎片,一把甩在郑斌脸上。
纸屑飘飘荡荡的散落下来,落了满地。
郑斌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
“小任总,这都是误会……”
任以宁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有什么可误会的?我上次警告你的话都进了狗肚子里,你耳朵里长粪堵住了?用不用我帮你灌水疏通疏通?”
任以宁气疯了,早就顾不得形象管理,只想把郑斌千刀万剐。
宋若楠站在一旁猛吸一口气,用胳膊怼了怼何予安,满眼佩服道:“咱俩要是能有她这口才,也不至于憋屈这么多年。”
何予安似乎也被任以宁一反常态的性子震惊到了,站起身刚想说什么,民警却先一步皱着眉拦上来,带着官腔施压。
“你做什么呢?派出所撒泼,想蹲局子了!”
任以宁眼皮都没抬一下,反手就把他甩开。
“我骂他你插什么嘴,上杆子找骂是吧!就你这德行也配当民警?赶紧滚回去给你家祖坟磕几个头,别把老祖宗气的掀开棺材板清理门户!”
“你……你……”
民警气的脸色铁青,指着任以宁的手指都在发颤。
任以宁却只冷笑一声道:“怎么?想抓我?我姓任,叫任以宁,不抓我的人是狗。”
任以宁伸出手的架势把民警吓了一跳,他紧忙够着桌上的座机。
可任以宁比他快,他还在拨号,任以宁的电话已经打通了。
“沈队长,我家附近这个派出所的小民警欺软怕硬,想抓我蹲局子呢。”任以宁眼神在郑斌和民警身上来回一扫,又道:“他还受贿,你管不管?”
手机声音是外放的,对方清冷的声音很快传来。
“位置发给我,我会上报给市局,沈局长会做判断。”
‘沈局长’一出,瞬间砸的民警头晕目眩,连呼吸都停顿了半拍。
市局的局长,叫沈莲,她有一个女儿,名叫沈见微,是刑侦队队长。
他刚才的电话,充其量上报给所长,而任以宁直接越级打给了沈见微。
“行,我一会把他的警号发给你。”
挂掉电话,任以宁才不屑地抬眸看他,眼神似乎要在民警身上挖个窟窿。
“谁先惹的事现在能查清楚了吗?先说好,我方不支持调解。”
民警喉结滚了滚,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慌忙用座机拨电话,手抖的快要按不稳按键。
“好,好……我这就让物业调监控。”
民警态度的骤然转变,让宋若楠气不打一处来,掐着腰就站了出来。
“整半天,监控没坏,就是不想给我们查呗!你这个民警当的,好大的威风。”
她随即回身指着何予安发肿的脸。
“你看把我闺蜜脸打的,要是留下个疤消不掉,你们赔的起嘛!”
任以宁看着何予安的脸,也是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剜了郑斌一眼。
民警了解了情况,猛地挂掉电话,指着郑斌道:“你带人闹事还不知悔改,看把人家两个小姑娘伤的,按律拘留十五日。”
郑斌听后也慌了起来。
“小任总,真是误会,她欠我钱,这事您舅舅也……”
不等他说完,任以宁抬腿踹上他的腹部。
整个椅子向后翻倒,郑斌四仰八叉的摔在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你这些年靠着鼎盛在外作威作福,勾搭的谁,我调查过了,心里也清楚。”
任以宁居高临下地盯着郑斌,咬牙切齿道:“既然背靠大树好乘凉的话,我今天打你、骂你,你也只能受着了。”
郑斌堪堪爬了起来,捂住肚子点了点头。
任以宁起身,走回何予安面前,弯腰把她扶了起来。
“走,我带你去医院。”
何予安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起身踏出门的前一刻,她顿住脚步,回头看着郑斌,说道:“谁欠你钱,你就去找谁要。今天人证、物证都在,你若再缠着我,我就要去法院告你了。”
郑斌顿了一下,似是心有不服。
任以宁站在何予安身旁,恶狠狠地吼了一句:“听到没有?听到就点头。”
郑斌才浑身一颤,急忙点了头。
何予安的伤口,医院给做了消炎处理,又开了药。
回到家里,天色已经很晚了,3602的东西碎了满地,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任以宁就把何予安领去了3601。
任以宁把医院开的药摊开在桌面上,大多都是涂抹的,一天两次。
她抬手想去触碰何予安红肿的脸,却又在离脸颊很近的地方停下,小心翼翼的收回手。
脸颊的疼痛还没让何予安闹着喊‘痛’,任以宁就先一步红了眼眶。
她就着擦药的姿势头越埋越低,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何予安颈侧,抽泣声也越来越明显。
“何予安,你是不是讨厌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