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伤口描成金线》晚风知霏

79、求婚 陆迟正式求

　　陆迟正式求婚的那天，是一个寻常的傍晚。
　　没有铺天盖地的玫瑰，没有惊天动地的排场，没有人山人海的围观。
　　只有听潮馆那方他们最熟悉的廊下。只有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温暖橘红的海。
　　苏砚修复完一件器物，洗了手，走到廊下，看见陆迟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他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那双总是沉静的眼里，藏着一种她看不太懂的、近乎郑重的紧张。
　　“怎么了？”苏砚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陆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素净的盒子。
　　苏砚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隐约猜到了什么。
　　陆迟打开那个盒子。里面是一枚样式极简单的戒指。没有夸张的钻石，没有繁复的花样，只是一枚素净的、温润的圈。
　　“苏砚，”他看着她，声音竟有些发紧，那双握着盒子的手也微微地发着抖，“我想正式地，问你一句。”
　　“当年那场婚约，”他一字一句，“是我祖父用一份遗嘱，硬把你绑来的。它从头到尾都是假的。它，是我欠你的。”
　　“我不想让你一辈子都活在那样一纸没有感情的、虚假的契约里。”
　　“所以今天，”他看着她，那双眼里翻涌着十年的深情，和此刻再也压抑不住的郑重，“我想重新向你求一次婚。”
　　“不是为了陆家，不是为了遗嘱，不是为了任何别的。”
　　“只为了，”他一字一句，声音哽住了，“我爱你。从十七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你开始，到现在，整整十三年。这中间隔着十年的分离，十年的误会，十年的错过。可我，从未有一刻不爱你。”
　　“苏砚，”他单膝跪了下去，捧着那枚戒指，仰头看着她，眼眶通红，“嫁给我，好不好？”
　　“让我用我的后半生，”他一字一句，郑重得像一个刻进骨血里的誓言，“好好地，对待你。”
　　苏砚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决了堤。
　　“好好地对待你”——
　　这句话，她太熟悉了。
　　那是母亲常对她说的话。“再破的东西，都值得被好好对待。”母亲是这样教她对待那些残破的器物的，也是这样教她对待这个残破的世界的。
　　而如今，这个男人，把这句话用在了她身上。
　　他说，他要用他的后半生，好好地对待她。
　　不是占有。不是亏欠。不是补偿。
　　是，好好地，对待。
　　像对待一件他视若珍宝的、值得用一生去守护的东西。
　　苏砚看着跪在她面前、捧着戒指、眼眶通红的男人，泪流满面。
　　她想起这十年。她带着满身的恨回来，以为她和这个男人之间只剩下不共戴天的仇怨，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会坐在这里，听这个男人对她说，他爱了她整整十三年。
　　她更没想过，她会泪流满面地，对这个曾经被她恨入骨髓的男人，说出那个字——
　　“好。”
　　她哽咽着，伸出手，让那枚温润的戒指，套进了她的指间。
　　“我嫁给你。”
　　陆迟怔住了。随即，那双通红的眼里，迸出了滔天的、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站起身，一把将苏砚紧紧地拥进怀里。
　　夕阳的余晖洒满了整个廊下。窗外，是亘古不息的潮声。
　　两个被命运磋磨了十年的人，在这一刻，终于紧紧地相拥在一起。
　　相拥了许久，苏砚忽然，在他怀里，轻声开口。
　　“陆迟，”她说，“等我们成了家，我想，常带安安，去看望望。也想，常去看我妈。”
　　“告诉他们，”她仰起头，看着他，眼里盈着泪，却笑着，“我们，过得很好。让他们，放心。”
　　陆迟低头，看着她，重重地点了头。
　　“好。”他声音沙哑，“我们一起去。逢年过节，都去。带上安安，带上我们以后……所有的日子。”
　　他没有把那句话说完。可苏砚听懂了。
　　他是说，他们往后的人生，那些团圆的、幸福的日子，都不会落下望望，不会落下母亲。
　　那两个再也回不来的人，会以另一种方式，永远，留在他们的生命里。
　　苏砚的心，又软又暖。
　　那枚素净的戒指，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它不名贵。可它承载的，是一个男人迟到了十年的、最郑重的承诺。
　　也是，两个人失而复得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