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伤口描成金线》晚风知霏

78、家人 苏砚要正式

　　苏砚要正式留在陆家、要和陆迟重新在一起、还要一起收养安安的事，很快便在陆家的亲戚间传开了。
　　苏砚原本有些忐忑。
　　毕竟，她是沈知微的女儿。而当年那场栽赃母亲的冤案，背后站着的是整个陆家。虽然主谋是陆正业和已故的陆怀山，可陆家其他人对她会是什么态度，她心里没底。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陆家那些真正有良心的亲戚，待她竟格外的好。
　　最先登门的，是二叔陆建国。
　　这位二叔，是陆迟父亲那一辈里唯一一个没沾过那桩腌臢事的人。他早年看不惯陆怀山和陆正业的作为，索性脱离了家族的生意，自己在城里开了一家大排档，过着市井却自在的日子。
　　他一进门，就拉着苏砚的手，红了眼眶。
　　“好孩子，”他叹着气说，“这些年，苦了你了。你母亲的事……是我们陆家，对不起你们母女。”
　　“当年我人微言轻，又早早脱离了家族，没能为你母亲说上话。这些年，我一直愧疚在心。”他一字一句，“如今总算真相大白，你母亲也沉冤得雪。阿迟这孩子，又是真心待你。你们能在一起，是天大的好事。”
　　“以后，”他拍着苏砚的手，郑重地说，“你就是我们陆家的人了。谁要是敢给你委屈受，二叔第一个不答应。”
　　苏砚看着这位素未谋面、却待她这般真诚的长辈，鼻子一酸。
　　她原以为，陆家于她是仇人的巢穴。她从未想过，这巢穴里竟也有这样温暖的人。
　　——
　　紧接着登门的，是三婶。
　　三婶是个爽利热心的妇人。她一来，就拉着苏砚问长问短，又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掏出一堆补品、点心，硬塞给她。
　　“瞧这孩子，瘦的。”三婶心疼地说，“以后可得好好补补。阿迟那木头脑袋，只知道忙公司的事，哪里会照顾人？以后三婶常来看你。”
　　还有那位一直对苏砚母亲怀着愧疚的姑姑。
　　姑姑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阿砚，”她握着苏砚的手，哽咽着，“当年的事……是姑姑对不起你妈。这些年，姑姑每每想起，都睡不安稳。”
　　“如今，”她看着苏砚和陆迟，欣慰地笑了，泪却落了下来，“看见你们两个能苦尽甘来，能重新在一起——姑姑就放心了。你妈泉下有知，也一定会为你高兴的。”
　　苏砚被这些长辈一桩桩、一件件朴实的关怀包围着，心里那块因为母亲的冤案、而对整个陆家竖起的坚硬的壳，正在一点一点软化。
　　她渐渐明白——
　　一个家族里，有陆怀山那样为了家业可以牺牲一切的冷血之人，有陆正业那样为了私利草菅人命的作恶之徒。
　　可也有二叔那样正直自在的人，有三婶那样热心爽利的人，有姑姑那样良心未泯的人。
　　更有陆迟那样——为了护她，宁愿被她恨十年，沉默守护了她整整十年的深情之人。
　　陆家，不全是坏人。
　　正如这世上，从来没有纯粹的黑与白。
　　而她要嫁的、要共度余生的，是陆迟。是那个把她捧在心尖上、护了十年的男人。不是那个曾经伤害过她的陆家。
　　想通了这一层，苏砚心里最后一点芥蒂，也散了。
　　——
　　那天，二叔、三婶、姑姑，连同陆迟和安安，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地围着一张桌子，吃了一顿团圆饭。
　　二叔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拿手的菜。三婶张罗着布菜。姑姑拉着苏砚，说着体己话。安安在人群里跑来跑去，奶声奶气地一会儿喊“爸爸”，一会儿喊“妈妈”，喊得满屋子都是欢声笑语。
　　陆迟坐在苏砚身边，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苏砚转过头，对上他温柔的目光。
　　窗外，是屿城温柔的海。屋内，是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烟火。
　　苏砚看着眼前这失而复得的一切，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她曾经以为，她的后半生，会在孤独与仇恨里度过。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能重新拥有这样一个热热闹闹的家，能被这么多人真心地关怀着、爱护着。
　　这是她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圆满。
　　虽然，这圆满里永远缺了一角——缺了她的母亲，缺了那个没能来到世上的孩子。
　　可正如那卷带着金缮伤痕的《海潮图》——带着缺憾的圆满，依旧是圆满。
　　甚至，因为那道缺憾，而显得更加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