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伤口描成金线》晚风知霏

77、归处 随着苏砚的

　　随着苏砚的留下，一个一直悬而未决的问题，也被摆上了台面。
　　安安。
　　那孩子，是陆迟收养的孤儿。父母双亡，无依无靠。这大半年，因为苏砚的到来，因为这个临时拼凑起来的“家”，那孩子才有了难得的安稳和欢笑。
　　可那“家”，从前是假的。是一纸婚约临时搭起来的空壳。
　　如今，苏砚决定留下，这个“家”，终于要从假的变成真的了。
　　那么，安安，该怎么办？
　　——
　　那天晚上，安安睡着之后，苏砚和陆迟坐在客厅里，说起了这件事。
　　“安安，”苏砚斟酌着开口，“以后怎么打算？”
　　陆迟沉默了一下。
　　“她是个可怜的孩子。”他轻声说，“父母走得早。这世上，没有一个真正属于她的亲人了。”
　　“当初我收养她，一是怜她孤苦。二是……”他顿了顿，“安安这孩子，让我想起一些事。”
　　苏砚懂他的意思。
　　安安，让陆迟想起了那个他和苏砚失去的孩子。如果那个孩子能平安长大，大约，也是安安这般年纪了。
　　陆迟把对那个未能谋面的孩子的亏欠与怜爱，都倾注到了这个同样无依无靠的孤儿身上。
　　“我想，”苏砚忽然开口，一字一句，“正式收养她。”
　　陆迟抬起头，看着她。
　　“不是因为她能替代谁。”苏砚看着他，认真地说，“望望是望望，安安是安安。这世上，没有谁能替代谁。”
　　“我只是想，”她轻声说，“这孩子这么好，她值得有一个真正的家。值得有爸爸和妈妈，好好地爱她，把她养大。而我们，也刚好能给她这样一个家。”
　　“我们失去过一个孩子。那道伤，永远都在。”她一字一句，“可那不代表，我们就不能再去爱另一个孩子了。”
　　“爱安安，不是为了弥补望望。是因为，安安她本身，就值得被爱。”
　　陆迟看着苏砚那双盛满了温柔与郑重的眼睛，喉咙哽住了。
　　他伸出手，将她轻轻地揽进怀里。
　　“好。”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里是化不开的动容，“我们正式收养她。给她一个真正的家。”
　　靠在陆迟怀里，苏砚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复杂的、却又很温暖的情绪。
　　这十年，她一直以为，那个失去的孩子，是她心里一道永远无法填补的空洞。她甚至，曾经害怕过亲近安安——怕自己，是在拿这个孩子，去填补那个空洞；怕自己，对不起望望。
　　可此刻，她忽然明白了。
　　爱，从来，不是一道非此即彼的选择题。
　　她对望望的爱，和她对安安的爱，是两份，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真挚的爱。望望，是她生命里，永远的牵挂与遗憾。而安安，是命运，在那场大火的废墟之上，重新，递到她手里的，一份温暖。
　　她不必，为了爱安安，而放下望望。也不必，因为记着望望，而吝啬，给安安的爱。
　　那道伤，会一直在。可它，不该，阻止她，去爱，去拥抱，眼前这个，鲜活的、需要她的，小生命。
　　想通了这一层，苏砚只觉得，心里那块，沉甸甸的东西，又轻了几分。
　　——
　　第二天，他们把这个决定告诉了安安。
　　那孩子起初没听懂。
　　“收养，是什么意思呀？”她歪着小脑袋，奶声奶气地问。
　　苏砚蹲下身，平视着她，柔声解释：“收养，就是说，以后阿姨和哥哥，就是安安的爸爸妈妈了。安安，就是我们的孩子了。我们是一家人，永远都是。”
　　安安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点一点睁大了。
　　“真的吗？”她声音都在抖，“阿姨真的要做安安的妈妈？哥哥真的要做安安的爸爸？”
　　“真的。”苏砚笑着点头，眼眶却红了。
　　“那……那我以后，”安安怯生生地问，小手紧紧地攥着苏砚的衣角，“可以喊你妈妈了吗？”
　　苏砚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这孩子，黏了她这么久，一直喊的是“阿姨”。有几次脱口而出的“妈妈”，都被她自己怯生生地咽了回去。
　　因为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喊出那一声。
　　“可以。”苏砚一把将孩子抱进怀里，哽咽着说，“当然可以。”
　　“妈妈！”安安搂着苏砚的脖子，再也忍不住，欢喜地大声喊了出来，“妈妈！爸爸！”
　　那一声声清脆的、毫无顾忌的“妈妈”“爸爸”，喊得苏砚泪流满面，也喊得一旁那个一向冷硬的男人，红了眼眶。
　　他们失去过一个还没来得及喊“妈妈”就离开的孩子。
　　如今，他们给了另一个孩子，一个可以放声喊“妈妈”的家。
　　这世上，有些失去是永远无法弥补的。
　　可爱，却可以流转，可以传递，可以在一个新的地方，重新生根发芽。
　　阳光洒进客厅。一家三口，紧紧地拥在一起。
　　那个曾经由谎言拼凑起来的假的“家”——终于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真真正正、有血有肉、充满爱意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