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伤口描成金线》晚风知霏

76、重逢 苏砚答应留

　　苏砚答应留下之后，两个人之间那层最后的、薄薄的隔阂，也消失了。
　　他们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做一对真正的恋人了。
　　只是，这对恋人有些特别。
　　他们之间隔着一纸名存实亡的婚约，早就同在一个屋檐下住了大半年。论亲密，他们比许多恋爱多年的情侣还要熟悉彼此的生活习性。可论恋爱，他们却连一次正经的约会都没有过。
　　十年前，他们之间的情刚刚萌芽，就被那场变故掐断了。他们从未牵过手，从未一起看过一场电影，从未像寻常的小情侣那样，并肩走过一条撒满路灯光晕的街。
　　那些本该属于他们的、恋爱里最寻常也最美好的部分，他们都错过了。
　　陆迟想补回来。
　　“这个周末，”那天，他有些不自然地对苏砚说，那双总是沉静的眼里，竟带着一丝少见的局促，“有空吗？”
　　“怎么了？”苏砚抬起头。
　　“我想，”陆迟顿了顿，耳根竟有些微红，“请你吃个饭。看场电影。”
　　苏砚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这个男人，是想正正经经地，和她约一次会。补上他们十年前没能拥有的那场恋爱。
　　苏砚的心软成了一片。她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执掌偌大家业、在人前从不露怯的男人，此刻却像个初次约心仪姑娘的青涩少年，紧张得耳根发红。
　　“好。”她轻声说，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这事，不知怎么，被安安知道了。
　　那小家伙，比当事人还上心。约会那天，苏砚刚换好一件素净的连衣裙，安安就跑进来，围着她转了好几圈，奶声奶气地点评：“妈妈好好看！”然后，又煞有介事地，跑去哥哥房间，把陆迟那身一丝不苟的西装外套，给“没收”了。
　　“哥哥，不许穿这个！”小家伙叉着腰，一本正经，“太凶了！要穿，软软的那件！”
　　陆迟哭笑不得，到底，还是依了她，换了件柔和的衬衫。
　　临出门，安安还像个小大人似的，挥着小手，叮嘱他们：“你们，要好好玩哦！晚一点回来，也没关系！安安，和周爷爷，在家！”
　　苏砚和陆迟，被这小家伙逗得，相视而笑。
　　那一刻，苏砚忽然觉得，这个家里，那点失而复得的暖，又添了一笔。
　　——
　　那个周末，陆迟难得地没有处理公务。
　　他换下了那身一丝不苟的西装，穿了件简单的衬衫，整个人看起来竟比平日年轻了好几岁，也柔和了好几分。
　　他带苏砚去吃了饭。是一家很安静的小馆子，不奢华，菜却很合她的口味——他显然是用了心，提前打听过她的喜好的。
　　吃完饭，又去看了场电影。
　　电影院里，灯光暗下来。两个人并肩坐着，银幕的光明明灭灭地打在他们脸上。
　　苏砚看着电影，忽然感觉到，身边的手动了一下。
　　陆迟的手，迟疑地靠了过来。他的小指先是极轻地碰了碰她的手，像在试探。然后，见她没有躲，才慢慢地把她的手，整个握进了自己掌心。
　　他的手心，很烫。
　　苏砚的心跳，也乱了。
　　这是多么寻常的一个动作。一对恋人，在电影院里牵手。
　　可对他们而言，这个动作，他们等了整整十年。
　　苏砚没有抽回手。她反而轻轻地回握了一下。
　　黑暗里，她感觉到身边的男人整个人都僵了一下，随即，那只握着她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银幕上演着什么，苏砚已经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那一整场电影，她的手都被一只温暖的、宽厚的手紧紧地握着。她只记得，黑暗里身边那个男人安静的、却又无比郑重的呼吸。
　　那一刻，她恍惚觉得，他们仿佛回到了十年前。回到了那场还没有被大火烧毁的青春里。两个干干净净的少年少女，怀着最纯粹的悸动，小心翼翼地靠近彼此。
　　只是，他们到底不是十年前的少年少女了。
　　他们是被命运磋磨了十年、伤得遍体鳞伤、又重新找回彼此的，两个大人。
　　可也正因如此，这迟到了十年的牵手，才显得格外珍贵。
　　——
　　电影散场，已是夜晚。
　　两个人并肩走在街上。初夏的夜风温柔，街边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好看吗？”陆迟忽然问。
　　“什么？”苏砚一愣。
　　“电影。”
　　苏砚想了想，老实地说：“没怎么看进去。”
　　陆迟沉默了一下，忽然低低地笑了。
　　“我也是。”他说。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原来那一整场电影，他们谁都没有看进去。两个人的心思，都落在了那只紧紧相握的手上。
　　苏砚看着身边这个笑起来眉眼舒展的男人，心里那点失而复得的温暖，又浓了几分。
　　十年前他们错过的那场恋爱，如今，他们正在一点一点补回来。
　　虽然迟了十年，虽然他们都不再年轻。
　　可能和最想在一起的人重新开始——哪怕迟了十年，也不算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