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购风云：顾总请签字》菊花木

2、凌晨三点的黑咖啡 座机听

　　座机听筒里的“咔哒”声像是某种信号，紧接着是一阵短暂的电流杂音。

　　沈惊澜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动静——那是打火机砂轮摩擦的脆响，随后是深吸一口气后吐出的烟雾声。

　　“数据在附件里。”顾宴辞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比刚才在会议室里更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但我把核心参数锁了密码。”

　　沈惊澜看了一眼电脑屏幕，邮箱提示灯果然亮了。她点开附件，是一个加密的Excel表格，文件名只有简单的三个字：《对赌V2》。

　　“密码是什么？”她问，语气平稳得连自己都惊讶。

　　“你第一次见我时，穿的那件衬衫颜色。”

　　嘟——

　　电话挂断了。

　　沈惊澜盯着手机屏幕暗下去，足足停了三秒。

　　她放下听筒，转身走到窗边。雨还在下，密密麻麻的雨点糊在落地窗上，把窗外CBD璀璨的霓虹灯晕染成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块。

　　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倒影，还有身后空荡荡的会议室。

　　她走回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指尖触碰键盘，输入了一串字符： #000000

　　是黑色。

　　入职那天，她穿了一件极简的黑色真丝衬衫，站在盛世资本的大堂里，像一把刚出鞘还没见血的刀。

　　屏幕闪烁了一下，表格解锁了。

　　沈惊澜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模型。不得不承认，顾宴辞是个天才。他在原本被她否决的那个高风险模型基础上，增加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对冲机制。这个机制巧妙地利用了标的公司那笔隐形债务的时间差，硬生生地把八千万的风险敞口压缩到了可控范围内。

　　但这依然是在走钢丝。只要中间任何一个环节的资金链断裂，盛世就会万劫不复。

　　“疯子”她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这就是顾宴辞。他从不按常理出牌，但他给出的方案，往往能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快感，确实让人上瘾。

　　她拿起桌上的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胃里一阵痉挛。她皱了皱眉，把杯子推到一边，双手开始在键盘上飞舞。

　　既然他搭好了架子，那她就负责把这栋危楼的地基打牢。

　　……

　　凌晨三点四十五分。

　　盛世资本大厦顶层依旧灯火通明。整层楼只剩下法务部这一角还亮着灯，像是一座孤岛。

　　沈惊澜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把修改后的模型重新打包，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到铺天盖地的疲惫涌上来。

　　她站起身，想去茶水间倒杯热水，刚走到走廊拐角，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冷杉味，混杂着淡淡的烟草气息。

　　顾宴辞靠在茶水间的门框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他身上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了，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看到沈惊澜出来，他直起身，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做完了？”他问，声音低沉。

　　“发你邮箱了。”沈惊澜停下脚步，隔着两米远的距离看着他，“那个对冲机制虽然精妙，但流动性风险还是太高。我加了两道止损线，如果标的公司股价跌破预警值，我们会强制平仓。”

　　顾宴辞没看手机，只是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一潭湖水：“强制平仓意味着我们要放弃一部分收益。”

　　“意味着我们不会死。”沈惊澜迎着他的目光，寸步不让，“顾总，活下来才有资格谈收益。”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没有剑拔弩张，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默契。

　　顾宴辞忽然笑了。他把那根没点燃的烟扔进垃圾桶，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罐热咖啡，递给她。

　　“温的。”他说，“我也怕死。”

　　沈惊澜接过那罐咖啡，掌心传来一阵暖意。她低头看着拉环，轻声说：“谢谢顾总的‘不杀之恩’。”

　　“别误会”顾宴辞转过身，背对着她走向办公室，声音懒洋洋地飘过来，

　　“我只是不想明天早上醒来，发现我的法务总监因为过劳死在工位上，那样还得付双倍赔偿金，不划算”

　　沈惊澜握着热咖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她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像是有人用铅笔在灰蓝色的画布上淡淡抹了一道。

　　新的一天开始了。这场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