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第一窝囊废》驰与夏

2、第 2 章 “扑通

　　“扑通。”

　　庄生白竟直接跪在了地上，不知怎的，胎记处明明只是划出了一道浅浅的口子，竟传来深深的，尖锐的疼痛，但比起小命，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咬牙强压着胳膊上的疼痛，双手合十作哀求状。

　　“我求求你了，认我为主吧！”
　　“我这辈子没求过人，不，是没求过剑，你就行行好吧！”

　　庄生白哭得声泪俱下，作为一个天生没有灵根，还身体不好的废物，他一向都是被师父宠着长大的，连剑都不会用，哪能真的把撄宁打服啊！他除了用这种丢脸的方式，实在想不到别的了。

　　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他们没看错吧，简直是窝囊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身为观复山的弟子，竟然做出如此丢人现眼的举动！
　　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众人将庄生白彻底当成了笑话，他们嘲笑他的窝囊，嘲笑他没有修仙者的气节。

　　但很快他们的笑容就僵住了。

　　撄宁非但没有再刺向庄生白，甚至还稳稳地停在了他面前。

　　庄生白小心翼翼地伸手握住，一股温暖的，仿佛能抚平世间一切伤疤的力量洗涤了他的全身。

　　撄宁一动不动地呆在了庄生白手里，跟与在裴霁宵手里天差地别。

　　“我这算是...驯服了吗？”，庄生白强忍着胳膊上的疼痛，费力地从牙缝中挤出一句。

　　但大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没想到撄宁剑会认这样的人为主。

　　过了许久，余遇青才终于无奈地开口，“是的，撄宁剑已决定认你为主。”

　　听了这话，庄生白心中紧紧绷着的弦总算是断了，他感觉浑身一松，整个人也栽倒下去。

　　裴霁宵眼疾手快地飞身上前，将失去意识的人托住，说：“诸位掌门和长老，他被剑气所伤，需及时救治，请恕弟子提前离场之过。”

　　说罢，他简单地行了个礼，在得到余遇青同意后，他将庄生白打横抱起。

　　在转身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猛然变得幽深。

　　清风穿堂而过，风里浸透了海棠香。

　　如雪如霜的人静静坐在榻前凝视着昏迷中虚弱之人胳膊上的红莲胎记，这样一个极冷极淡的人，眼中竟能出现如此沉重执着的目光，就好像是一瞬之间，他被什么东西拽到了人间。

　　他抖着手指缓慢地想要覆上那白皙得透出蓝色血管的手臂，却在马上要肌肤相接的时候停住了。

　　雪中绽了一点红，极淡与极浓便把艳争到了极致。

　　那是他的血泪，是世间独一无二的记忆。

　　裴霁宵阖了阖眼，被尘风许久，似乎要随着远古旧物风化的记忆慢慢回来了。

　　上一次见到庄生白时，他还是个孩童，那时庄生白不长现在的样子，也不叫庄生白，叫揽煦大妖。

　　一次仙魔大战中，他马上就要被魔君抓取炼丹之时，突然窜出来一只他从来都不认识的大妖，那善良的大妖献祭了一窍救下了年幼的他，当时他的血泪落到大妖的手臂上，竟绽成了莲花状。

　　他本想找机会复活大妖，以报救命之恩，但大妖死去之后很快便投了胎，投了胎的人是没法使用复活之术的。

　　且失去一窍的妖若是投胎必定会变成一个某些方面有欠缺的人，或是身体不好，或是心智不全。

　　既然无法复活揽煦，便只好给转世的他补窍来报答恩情，唯有观复山掌门的掌管的虚境可活死人，肉白骨，那里灵气充足，补窍之事自然也不在话下，但虚境除了观复山掌门，任何人不得踏入，也无法踏入。

　　为了能让揽煦转世可以补回那一窍，他拼命修炼，想要成为观复山掌门，甚至还用五十年的寿命与巫交换，让巫作，法使大妖无论转世到什么年代，转世到何处，都会在一个无风无雨且月相为晦的纯阴之日穿越过来。

　　巫告诉他揽煦的转世叫庄生白，让他凭着红莲胎记找到他。

　　若不是撄宁致使他受伤，撄宁便不会靠着血液认出自己的原主，他也不会看到红莲胎记。
　　至于为何庄生白会被误认成庄澈，他也不得而知，他也不在乎为什么，因为这些都无关紧要，别人救了自己，就一定要报恩，他只想还完大妖的恩情。

　　昏迷中的庄生白并没有彻底失去意识，他的神魂顺着黑暗飘啊飘，最后在一座山前水边落了脚。

　　一座座山排在泱泱江水边，翠色绵延数十里，水色映着山色，青与碧在山水间相搀，一个少年正蹲在水边用手扒拉着水，像是在等着什么。

　　庄生白愣了一下，他从未涉足过此地，难不成自己又穿越了？

　　“小兄弟，你好，可以告诉我这是哪儿吗？”他快步走到少年的旁边，但少年却背对着他一声不发。

　　还怪高冷的，庄生白心说，既然他不告诉他，他就转一圈，看看能不能碰到别的好心人。

　　可谁知他刚转过身，便撞见了一个戴着斗笠，身形佝偻的苍老男人，他被吓得后退了两步，那男人随后直接朝着他扑了过来。

　　“啊！”

　　男人速度极快，庄生白反应不过来，便只能大声惨叫，可男人竟然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吓唬水边的少年去了。

　　“揽煦，你又吓唬我！”，少年像是习惯了似的转过身，露出一张与裴霁宵有八分相似的脸。

　　被叫做揽煦的妖只是轻轻拍了下裴霁宵的背，“嘿嘿，咱们今日去摘果子吧！昨日咱们去的市集上买的果子没有山里的好吃！”

　　就在他怔愣之间，原本湛蓝悠远的天地忽然变了颜色，满目的鲜红，整个世界都陷在一片火海中，那火好像要烧破天，烧穿地，把一些有形无形都烧毁。

　　方才还满脸笑意的揽煦嘴边挂着鲜血，赴死般毅然地冲青面獠牙的魔王，以身为盾替满身是血的裴霁宵挡住魔王攻击。

　　“不要！”

　　裴霁宵嘶吼着想要拉住揽煦的衣角，但在长剑没入揽煦胸口的那一刻，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变得透明，最后变成点点微尘，而裴霁宵也只抓住了一片虚空。

　　“啊！”

　　裴霁宵发出一声哀嚎，如鹤悲唳于九天，闻之者无一不为之动容。

　　庄生白听着，心像是被人揪住一般。
　　疼，好疼...

　　他痛苦地捂着胸口猛然坐起，在看清室内场景后，他终于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原来刚才是梦。

　　“你醒了。”

　　清冷的声音仿若密雪般洒落，裴霁宵此刻正站在他的榻边。

　　“裴霁宵！”许是方才梦中场景太过深刻，庄生白惊呼出声，话说出口他才觉得不对，急忙露出缓解尴尬的干笑，“嘿嘿。”

　　“是你将我送回来的？唉不对啊，我不是受伤了吗？怎么现在什么感觉都没有，反而异常轻松呢？”

　　庄生白摸着自己的身体，心跳强健有力，体温正常，胳膊上的伤口也已经愈合。

　　“我用灵力为你疗愈了。”

　　怪不得，庄生白朝着裴霁宵挤出一个灿烂的笑，那笑好像是继承了日光的热烈，让素净的室内生出些许光辉来，“多谢你哦，你对我真好，不仅把我送回来还特意给我处理伤口。”

　　裴霁宵有些愣了，观复山清规戒律格外多，弟子也无聊死板的很，他从来没在别人身上看见这么鲜明的笑容。

　　他轻轻扭过头，想起了庄生白方才说过的话。
　　这话听着就好像他是主动对庄生白示好似的，他从没这样照顾过人，自身的性格也不允许他这样照顾人，若不是揽煦大妖对他有恩，他才不会这样对一个自己从没见过的人呢！

　　他冷冷开口道：“我只不过是怕你的血弄脏我饿衣角。”

　　“不愧是宗门最强弟子，连毒舌都毒得这么厉害。”

　　裴霁宵：......

　　翌日中午，掌门坐下的童子见他已无碍，便告诉他掌门已经等候他与裴霁宵许久，让他速速赶去泰和殿。

　　余遇青已经和裴霁宵在大殿等候多时，庄生白急匆匆站到裴霁宵旁边，给余遇青行了个礼。

　　“你可还难受？”

　　余遇青随口一问，在得到庄生白否定的回答后，他马上便进入了正题。

　　“验神石既选了你和裴霁宵作为未来掌门，又阴差阳错地让撄宁剑认你为主，便应是冥冥之中自有道理吧。”

　　余遇青坐到了椅子上，他叹了口气。

　　“今年情况特殊，我与长老们商议了许久，终于想出了个办法，按观复山从前的规矩，验神石选定了未来掌门后，过了半年交接完实务便是要举办继任大典，但你们情况特殊，正巧这个月我们门派要派一名新的弟子去萧都接任降灵使，这名额便给你们吧，我再让萧国君王多加一个名额。”

　　“至于掌门的事情，等你们回来再议。”

　　非正常死去之人因执念诞生心魔，春去秋来便会成为灵，灵分好坏，小的恶灵伤不了人分毫，也没办法捣乱，但经年累月地呆在人身边，会使人身体不舒服，大的恶灵便会伤人害命了，一般兵器根本伤不了恶灵，凡人如何应对？
　　这些事总是要有人管的，于是萧朝皇室便设了降灵使，专门请天下第一门派观复山派的人来为百姓荡妖除魔降灵，防止凶灵为祸人间，护佑百姓的，地位仅此于国师。

　　降灵使要长久的面对凶煞，格外危险，更何况他是一个普通人。

　　庄生白连忙摆手，表示自己不想当降灵使。

　　“若你不当降灵使，你可知外面会怎样说我们观复山？”

　　余遇青表情严肃，他捏紧了座椅的扶手。

　　“可是...”

　　庄生白见余遇青的脸色，不敢再说下去。
　　他本不该承受这些的，可验神石却强逼着他成了世人眼中法力无边，护佑世人，无谓生死的降灵使。

　　“好吧，我答应你。”庄生白吐出一口气，他松了口。
　　如果余遇青真的想让他去做降灵使，他怎样推脱也不会使掌门改变主意。
　　所幸就不挣扎了，再另想办法就是了。他的生存法则就是窝窝囊囊地活着，正好他可以趁着下山，找个机会当逃兵，反正他又没什么能做的，他定要跑得远远的，这降灵使谁爱当谁当！

　　余遇青双手结印，两道青色的灵光飞向庄生白和裴霁宵的面门。

　　白金色，还泛着流光的降灵使印便出现在两人的眉心处，随后消失不见。

　　“即日起，你们二人正式成为下任掌门候选人，接管降灵使的职位。”

　　“我已向萧国传了消息，你们带着降灵使符节和我的亲笔信下山去吧。”

　　庄生白和裴霁宵齐齐朝着余遇青下拜，“我定尽力荡魔降妖，尽降灵使之责，不负门派栽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