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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观复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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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复山,泰和殿,验神大会。
日光透过鹤窗的漏处与清风一同穿入,香烟在光影中徘徊。
弟子们规规矩矩地站了满殿,齐齐盯着观复山掌门手中缓缓升起的神器验神石,像是要迎接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般。
“庄师弟,你觉得这石头会选谁?”
一名戴着红缨冠子的外门弟子捅捅身边垂着头的同伴,把声音压得低低的。
白昼的光透过花型镂空照到漆了桐油的特质地砖上,金斑在一地暗色上格外抓人眼,被捅的人死盯着那一小块,被勾住了似的,他的世界里全然没有了其他的事物。
“哎,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戴红缨冠子的弟子不满地加大力度推了推庄生白,庄生白身躯一颤,这才如梦初醒地抬起头。
“啊?你说什么?”
“我说,你觉得这验神石会选谁?”
庄生白只怔愣一秒,脑子还没有反应,便脱口而出。
“是裴霁宵。”
这话笃定得像提前知道答案。
“你为何这样笃定?难不成你知道什么?”戴红缨冠子的弟子狐疑地瞅着庄生白。
“我瞎猜的。”庄生白呼吸一滞,逃避似的迅速转移视线,不再对上他的眼,而是心虚地看向自己的脚尖。
戴红缨冠子的弟子瘪了瘪嘴,语气中带着不服,“验神大会是观复山派为选出救世主而设,书上说救世之人不仅要有极强的实力,还要有慈悲之心,二者兼具的弟子才能被选中接任降灵使一职,救万民于水火。”
他顿了顿,又说:“他实力虽一骑绝尘,但看着他平日里冷得像没有感情一样,谁知道他有没有慈悲之心…”
庄生白在旁边张了张嘴,随后唇角尴尬地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实际上心里的吐槽几乎要飞起。
作为弟子中最天赋异禀的那一位,裴霁宵一个月就能学完别人三个月的术法,已经甩下了同期弟子一大截,更别提他多次获得仙剑大会第一名了,他现在的实力几乎媲美现任掌门。
至于慈悲之心,没人会钻进他的胸膛中去瞧,只有他自己能觉察。
但庄生白就是知道,他的心灵没有任何问题。
因为历史上便是这样写的!
至于他为何了解历史,还要从那场意外穿越说起。
一天前,庄生白还是宗门最受宠的小弟子,因观复山没落,能招到弟子便已是万幸,没有灵根还身体不好的他碰巧被云游的掌门忽悠走,过着吃吃喝喝玩玩乐乐的生活。
一天后,他就不知怎的掉到千年以前,处于巅峰时期的观复山派,对,就是物理意义上的掉,从吊床上翻个身的功夫就掉了。
掉到这儿后,所有人都将他误认成了与他长得一模一样,且同样没有灵力的观复山特招旁听弟子庄澈,不由分说地强行把他带来了验神大会。
“我觉得最有爱心的便是…”
戴着红缨冠子的弟子还在旁边喋喋不休,他无意间抬头瞥了一眼,松弛的眼神瞬间收紧,剩下的话也被什么东西截在嗓子眼。
身边人突如其来的噤声不禁让庄生白觉得奇怪,他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也跟着怔在原地。
只见白色的石头在空中不断膨胀变大,在某个节点突然停住,然后分裂成两个与原来石头同样大小,形状,颜色的石头,朝着不同方向落下。
一个落在了裴霁宵手上,一个落在了庄生白面前。
“这怎么可能!”
庄生白激动得声音都瓢了,他的反应比众人还激烈,一双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石头,比比划划的,好不慌乱。
历史书上说这石头会选裴霁宵,除此之外便没有第二个人,怎么会挑中他呢!
难不成一场穿越直接改变了历史!
“裴霁宵,庄澈,你们二人上前来!”观复山掌门余遇青眉头紧锁。
各种复杂的神色在他眼中挨个轮了一圈后,他才缓缓开口,
“验神石从没选过两个人,且降灵使自古以来便只能有一位,我实在是难以抉择。”
余遇青顿了顿,“既然这样,你们就比试一番吧,一个正经弟子,一个是特招弟子,若是对打的话,实在是不公平,为了公平,谁能让神器认主,不管是什么方式都算,谁便是降灵使。”
说罢,他便从储物袋里拿出了把剑,与其说那法器是剑,不如说是无形无相之物,剑身之外环绕着黑白两种不同的符文,看不清里头的形状。
“此法器名唤撄宁,是上古大妖揽煦的心脏所化。”
“此剑集日月之灵气,可调动天地之力,一剑可换乾坤,只有实力强大,剑心纯粹之人才可使其显形。”余遇青用灵力将剑托到空中,随后作了个“请”的手势。
“你们,谁先来?”
“我先吧。”
冷寂的声音渗入耳朵,说这话事仿佛天地间唯有他,这声音带着扎根的意味,就这样扎进了庄生白的脑海中。
他一偏头,便看见一个人,侧那人宛如谪仙一般;他罕见的灰色眼睛给本就冷淡如同负载千层雪的眉眼又添了几分寒,仿佛世间的一切仿佛都在他的眼中沉寂下来,映不进万千浮华颜色。
想来这便是裴霁宵了吧。
裴霁宵朝着所有人行了个礼,随后拔出佩剑道夷,他在空中飘然旋转,衣摆如莲花般绽开。
随着身姿散复收,撄宁如鱼得水般在空中游走,躲避裴霁宵的招式。
他功底极其深厚,剑气堪裁云,饶是有如此恐怖的实力,却依然与撄宁打的不分上下。
裴霁宵将心神凝聚到一处,双手掐诀,用了十成力气迎上撄宁的攻击。
两股力量在空中掀起了极大的波动和震荡。
“哇呕!”
比胜负先来的,是庄生白的呕吐声。
如果不是地上那滩血,众人会真的以为庄生白被裴霁宵的招式给恶心吐了。
“不好意思,我被‘帅’出内伤了。”
庄生白没头没脑地冒出了这么一句,他只觉得五脏六腑被震得生疼,然后就吐了。
修仙之人每一个动作都会带起灵力的波动和震荡,他没有灵根,无法修行,再加上他天生身体不好,体质孱弱,他对灵力的反应就更加明显了,这样大的灵力激荡他根本扛不住。
一人一剑大战的最后,以裴霁宵与撄宁彼此将对方震开一米远作结。
“掌门,我无法驯服这撄宁剑。”
裴霁宵行了个礼,余遇青摆摆手,“无妨,这撄宁剑本就是神器,无法驯服实属正常。”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了庄生白身上。
“你为何还不上前?”余遇青皱了皱眉,有些不耐。
“掌门,我可以退出吗?”庄生白扯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脚步艰难地往撄宁的方向挪。
“不可,你说了不算,只有验神石说了才算。”余遇青严肃地说着,好像不会为任何事情打动。
好吧。
豆大的汗珠从庄生白额头滴落,在众人那如同逼迫般的目光中缓慢地挪了过去。
经过刚才一战,撄宁似乎格外不开心,它低沉的剑鸣裹着风雷之声,好像要以雷霆万钧之势摧毁一切。
庄生白硬着头皮冲撄宁伸出了手。
还不待他碰到剑,撄宁便如豹子般迅速朝他扑来,庄生白被吓得以袖掩面,谁料那剑气竟直接割碎了他的袖子,划伤了他的胳膊,直逼他的面门。
他该怎么办?他还不想死!
撄宁离他的眼球只有不到一厘米,庄生白的眼中满是绝望。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怕不是要血溅大殿。
下一秒,毫无征兆的哭声清晰地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呜呜呜呜呜,我求求你了!认我为主吧!”
庄生白浑身脱力,“扑通”一声倒在地,哭声越来越大,从小声啜泣变成哭丧似的嚎叫,好像要把撄宁剑送走。
众人:?
庄生白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尽显窝囊废本色。
他既没有修为,又孤身一人被丢到这个异世界,还要跟把剑决斗,简直倒霉到家了!
活着怎么这么难?
他越想越绝望,最后直接哭了出来。
大抵是庄生白哭得太难听,撄宁竟然出乎人意料地安静了下来。
庄生白抬胳膊抹眼泪,破了的袖子顺着他的胳膊滑了下来,白皙的胳膊作底,上头的胎记如傲雪红梅般露了出来,浓郁的红色绽成莲花状,随着他的动作,那股艳丽更加生动,生动得几乎要呼之欲出了。
在目光触到红莲胎记时,裴霁宵一下子怔住了,他的眉心起了皱。
“这剑…算是认主成功了吗?”
庄生白懵懵地看着平静下来的撄宁,轻轻握住剑柄,撄宁乖乖呆在他手里,与方才简直判若两剑。
“此剑已臣服于你,我已定下规则,便不能反悔。”
余遇青闭了闭眼,不愿看到似的,不甘愿地承认了庄生白的身份。
在那一刻,庄生白有种完成任务的轻松,他刚想下拜道谢,就在弯腰下去的一瞬间,他脑袋一沉,两眼一抹黑。
完了,他低血糖了。
在庄生白失去意识前,一个宽阔的胸膛承托住了他。
“掌门,他先是受了内伤,心绪又强烈波动,我带他下去医治。”
裴霁宵一把将四肢软得像烂泥一样的庄生白抱了起来,余遇青扶着额头疲惫地摆了摆手,表示同意。
“弟子告退。”裴霁宵低头朝着殿上众人示意了一下,便转身离开了大殿。
他御剑离开,眼睛却始终盯着庄生白手臂上的红莲胎记,眸色变得愈发深沉。
在看到那印记时,他的脑袋里出现了每晚都会降临到他的梦里,那个支离破碎的,极其怪异的片段。
燃烧的火焰将天空都点成了红色,大火将土地烤得焦黑,火舌成了翻卷的巨浪。
一个看不清楚脸的人飞身替他挡下致命伤害,刚从血海里捞出来似的,浑身是血,气若游丝。
他抱着那人,伤心到了极致,“哇”地吐了口血,流出了血泪。
“来世,等我,我定然会去寻你。”
那人断断续续挤出这么一句后,便咽了气。
没过一会儿,血泪竟在那人臂上淌成了莲花状。
与这胎记一模一样。
他从未见过他,为何会有莫名的记忆涌入?
裴霁宵抱着人的胳膊猛然收紧,他突然对怀中人起了些兴趣。
他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