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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你什 ...

  •   “你什么意思?”

      庄生白心立刻沉了下来,他心中已有了猜测,可还是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降灵吏助手走在庄生白面前停了下来,如同什么都没听到般没有任何动作,他全身上下只有眼珠意识到庄生白在求助,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气势朝着他睨去。

      “我早就知道你被人抓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可是…为什么?你不是降灵吏助手吗!”庄生白不理解且大为震惊。
      降灵吏助手不是除魔卫道,扫清一切污浊的吗!为何会见死不救?

      助手仿佛听到了天真的笑话,嘲讽地笑了笑,说,“为何?你若死了,韩大人便可以代替你去赴任降灵使了,而我也可以作为助手一同进京,到时候我就不是单单一个助手了,我可以当降灵使手下的司灵官。”

      他露出不同以往的,旁人从没见过的贪婪眼神。

      人心真是世上最可怕的东西。
      庄生白只觉全身发冷,他打了个寒颤。

      “可你在县廨明明看着很规矩啊!办事也利索!难不成是假的?”

      “我装得规矩,那是为了哄韩思源,成为降灵吏助手中他最器重的人,他是最有可能被封为降灵使的,到时候定亏待不了我。”

      庄生白深吸一口气,主动退了一步。

      “那你至少把其他人带出去吧,他们又没触犯到你的利益。”

      他看着脸上没有丝毫动容的站着的人,暗叫不好,“难道你不打算救他们?”

      “是又如何,外一救了他们后,有人走漏风声怎么办?我什么都不做,自有两个歹人替我料理,这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你费力进来,就是为了嘲讽我们吗?”

      降灵吏助手没说话,他催动灵力,黄符骤然闪出红光,上面的封印就这样被解除了。

      “这是…拘魂符!”
      庄生白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这是想把他们的灵魂都困在这儿,让他们的灵魂生生世世都被镇压在这儿,永远无法逃脱!

      “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进来,韩思源让我跟着你,要是你变成了灵,我还要费心力处理,干脆一齐封印了。”

      助手确保阵法会在几人死时正常运行,不会出现意外后,扭头便走了,连个眼神都没给庄生白几人。

      洞穴陷入了一片死寂。

      良久,老伯才颤抖着声音开口,“我们这次是不是都要死在这儿了?”

      洞穴内的气氛又压抑了几分,所有人都沉默着,好像默认了一同赴死的结局。

      这时一阵布料磨地的声音传来,在安静的洞穴中格外清晰。

      方才一言不发,冷冷观察着这一切,存在感几乎为零的屠夫朝着洞穴左侧挪去。

      他在一块儿粗糙的墙壁边停了,他将自己的背部紧紧贴在石壁上,用力地磨着绑住自己的绳子。

      刚才还垂头丧气的老夫妻和妇人一下子有了动力,像搁浅在沙滩上努力回到大海怀抱的鱼,朝着墙壁处剧烈蠕动着。

      庄生白只犹豫了一秒,也化身为蛄蛹者,朝着墙壁挪去。
      他们都这么做,自己也不能太不合群,好歹试试吗。

      于是一群人如同狗熊蹭树一般,在墙壁上诡异地蹭来蹭去。

      庄生白蹭得满头大汗,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绳子被磨得一半儿都不到。
      这得磨到啥时候啊?

      众人累得气喘吁吁时,屠夫突然不再磨了,只见他往前走了两步,手臂上青筋暴起,全身上下的肌肉都达到了梆硬的状态,他蓄力挣着,一声闷响过后,被磨得剩下一大半的绳子就这样水灵灵地被挣断了。

      就这么…断了!
      这样显得他们像狗熊抓痒一样得去蹭树很蠢唉!

      “大哥,你可以帮我们把绳子解开吗?”庄生白赶紧露出讨好的笑。

      “帮帮我们呗,求求你了,等出去之后我必报答!”

      “是啊是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剩下几人七嘴八舌地开始求情,但屠夫却不为所动。

      眼看着几人说不到自己心坎上,屠户不耐烦道:“你们几个,一没给我好处,二没救我性命,凭什么让我帮你们?”

      听了这话,剩下的话都被卡在喉咙里,几人瞪大了眼睛,集体失声。

      半晌,老伯小心翼翼开口,“我…我这有半块银锭,你先,先拿去吧。”

      屠户从他袖子的口袋里翻出个银光闪闪的小东西,如他所言。

      “才这么一小块。”

      屠户嫌弃地皱了皱眉,他将目光转向妇人,“该你了。”

      妇人被目光烫到般,惊惧地瑟缩了一下,她吞吞吐吐地说,“我身上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你先救我,可否…可否等我回去再拿给你?求求你了!”

      屠户脸色变了变,他不由分说地一把扯下女人腰间的香囊。

      一块成色中上等,雕法有些生疏潦草,看上去有些年头的玉佩被倒了出来。

      石头落地,妇人心疼地叫出声。

      “贱女人!敢在我面前说谎!”

      屠夫将石头捡起,嘲讽似的拎着玉佩在女人面前晃了晃。

      “这是我儿子亲手为我雕的!他已经死了,我只有这么一个念想了,求你把它还给我!”

      女人的视线始终追随着玉佩,带着思念,带着辛酸,她跪到屠户脚边,苦苦哀求,满脸泪痕,一道挨着一道,交错的泪河因她微微颤抖的面部而奔腾得更快了,“等我出去我一定给你更贵重的东西,唯有这个不行,我求求你了,我一定守信!”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屠夫决绝地将自己被她握在手里的衣袍边缘拽走。

      “等等!”

      庄生白深吸一口气,他看了看农妇,随后说,“我替她交易,你将玉佩还给她,我身上的宝物赠予你作为报答,要是你发现我骗了你,废了我也是可以的,左右我长得清瘦,论武力肯定比不过你。”

      他示意屠夫将他怀中的降灵使符节拿去,屠夫照做,在看到降灵使符节时,他的眼里果然出现了动容。

      “哼,还算这东西有些价值!”
      屠户虽然不认识字,但从符节的成色光泽,以及上面镶嵌的金丝纹样,也能辩出庄生白的话不假。
      他二话不说拿下了歹人放在洞壁上照明的蜡烛,将火苗引到绳子上。

      火苗很快把绳子给烧断,庄生白趁机挣脱,然后脱下外袍将衣服上的火给担灭。

      恢复自由后庄生白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用同样的方式将农妇的绳索给解了。

      “多谢你救我。”

      农妇抽抽搭搭地说,她把屠户还给她的玉佩珍宝似的捂到胸口。

      “那东西对你来说也一定很珍贵吧!”

      “在生命面前它不足挂齿,能守护您和亲人之间珍贵的爱,也是我的心意。”

      在听到“守护”二字时,她看向庄生白的眼神中不仅有感激,还有几分复杂的情绪。

      “那玉佩你好好留着”庄生白超她摆摆手,说,“举手之劳,我们赶紧找出口逃出去吧。”

      几人先是一齐推了推堵在洞口的大石头,发现这石头是特制的,除非经过特殊训练,否则别想推动。

      此路不通,他们又将视线放到了降灵吏助手进来时的小洞穴上。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先前有两位术士在山中斗法,当时好大一声响,不少人猜测山被炸出了大口子,但没人找到那口子,估计就是这个吧!”

      老伯乍然出声,他猛地一拍大腿,后知后觉地说。

      “太好了!”

      总算是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庄生白还没来得及凑上去看几眼,就被外力扒拉到一边。

      屠夫拱开所有人,蛮横地插到最前头,在生死面前,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哎呦!”

      老伯伯被他又厚实又壮硕的身躯一拱,整个身子崴了出去。

      “老头子!你没事吧?”

      老婆婆用力挽上老伯的胳膊,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将力量交换到他身上,她用尽全身力气,老伯纹丝不动。

      “我的脚好像扭到了。”

      老伯痛苦地皱紧了眉,他用手撑地,颤颤巍巍地想站起来,可他的双腿依旧无力地蜷在地上。

      “这可怎么办啊!”

      老婆婆焦急万分,用祈求的眼神轮流看着洞穴内众人。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睛挖掉!”

      屠夫半蹲在洞口前,他壮硕如熊的身体显得洞口都瘦了不少?

      他暴躁地一拳头捶在石壁上,带着不甘的发泄意味。

      老婆婆的视线闪到了庄生白身上。

      庄生白缓缓抬头,犹豫着对上老婆婆的眼睛。

      “这样吧,我在后头帮忙抬着他的腿,你在前头拽着他,您看可以吗?”

      老婆婆点头如捣蒜。

      “您先。”

      庄生白对着农妇点了点头,他的手已覆上了老伯的肩头。

      “谁也不许走!”

      一道阴沉的到了极点的声音打断了所有人的行动,屠户仇恨地瞪着所有人,嫉妒的火焰好像从他的眼中窜出,烧得他面目愈发扭曲。

      “凭什么你们能活着出去?我要死在这?我不好过,谁也别好过!”

      “你讲点道理好不好?你进不去,又不是我们的问题,我们想帮你,可又没办法把洞变大!”

      庄生白有些没了耐心,他强行要将农妇送入洞中。

      屠夫见状,用宽厚的身躯挡住洞口,把凑过去的庄生白推得一个踉跄。

      “谁都别想走!”

      蛮横的吼声占据了整个洞穴,庄生白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几人中,只有屠夫是身体壮硕的人,剩下几乎把老弱病残给占全了,没一个能打的,他想拦他们简直轻而易举!
      庄生白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洞壁上的蜡烛燃尽了最后一寸,尾声般的一滴蜡油“啪嗒”滴在地上,洞内光线暗了暗,农妇的眼睛却昏暗的环境中亮得吓人。

      她走出了沉默,决绝而又坚持地用力抱住屠户的身子,用尽全身力气阻拦屠夫。

      “孩子,如果我儿子活着,应该和你一般大了,他被猎户的不小心射中,死前对我说‘没有机会再守护母亲’,可我觉得是我没守护好他,我看到你就想起他,更不忍看你年纪轻轻就死去!”

      农妇眼中含泪,她明明害怕得发抖,但庄生白分明从她的眼中看出来举世无双的勇气来。

      屠夫狰狞着脸想把农妇甩开,可农妇扒得紧紧的,他费了些许力气才挣脱束缚。

      可下一秒,他的腿又被绊住了。

      低头一看,老伯用尽全力扑过去,一把抱住屠夫的腿,阻拦他的步伐。

      “她说得对,活着的机会应该留给年轻人,我这一把老骨头,逃出去也活不了几年,还不如成全年轻人,也算一桩美谈!”老伯的脸上露出些许动容,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脸色涨得通红。

      “可是…”

      庄生白被震惊得久久不能回神,他慌得不知道把手放哪,像走丢了,六神无主的孩子,一时连先迈哪只脚都犹豫了。

      “我们没事,孩子,你快走吧!”

      老伯催促庄生白赶紧走,他的体力像不停流逝的沙漏,撑不了几时。

      “老头子,我也来帮你!”因方才老伯的一番话而呆愣住的老婆婆神色恢复如常,她没有哭,没有闹,而是坚定地走向老伯。

      “老头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愿意无条件支持你!”

      她整张脸都在用力,但能从她的皱纹中看出,她说这话是和蔼的,“年轻人,你快进去吧,我能理解我家老头子的心。”

      老伯有些震惊地看着老婆婆,两人对视,随后会心一笑,好像红尘中,有这样一个能理解自己的人,就足够了。

      屠夫被三人同时纠缠,变得更加暴躁,拳头像流星锤,毫不留情抡在周围人身上。

      “快走,快走!”

      老伯强忍疼痛大声地朝庄生白喊着,庄生白被这声音推着走,不舍地频频回头。

      在庄生白的脚迈入洞口处那一刻,老伯松了口气。

      “我不走,我不能看着你们为我而死。”

      充满魄力的声音响起,庄生白决绝又坚毅地站在洞口,好像任何事物都无法撼动他。
      他不会走,哪怕是死,他也会和他们死在一起。

      正因为被生命真正打动过的,才会珍惜,尊重生命。

      就如此刻这样,才会萌生出守护世人的道心。

      他从前一直是个遇见事情能避则避的人,可如今他找到了更有意义的东西。
      原来降灵使三个字的意义,这三个字,是为天下苍生而生的。

      他不会再回避了,不会再回避自己守护世人的决心和自信。
      正因为有这些美好的情义,正因为愿意相信这些美好的情义,他心甘情愿燃尽自己去守护。

      霎时从山洞里迸发出白色的,刺眼的光芒来,稠密的黑夜猛地被人撕开一道口子,白昼就这样从时空中穿了进来。

      等所有人再次睁眼时,庄生白的手中紧握着一把澄澈清明,仿佛是用纯白无瑕的雪做成的剑。

      “这是…撄宁!”

      庄生白费了好大力气才辨认出撄宁剑,上面的符文不知为何不见了。

      见庄生白认出了自己,撄宁剑发出欣喜地鸣响。

      不过…撄宁为何会突然出现,他先前也数次陷入过危险之中,可撄宁剑也从未显过形,更别提主动击碎石头冲过来救他了。

      庄生白抚摸着剑身,心中涌出一股暖流,一股力量在身体里流窜。
      不管怎样,撄宁剑终于为他所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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