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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众人的 ...

  •   众人的目光纷纷聚焦到庄生白身上,有疑惑,有猜测,还有微妙的恶意,以及看戏的冷漠。

      庄生白被盯得全身上下的皮肤都抽搐了一下。

      “一派胡言!庄大人这几日一直在查案,你眼睛不好就先去治治眼睛!”

      与训斥声一同落下的还有县令用手掌重击桌案的声音,那巨大的闷响引得满室寂静发出巨大波动,众人惶恐地收敛了打量的目光。

      “你老实交代,你为何污蔑庄大人?”县令厉声说。

      囚犯战战兢兢的,不知是被庄生白吓得还是被县令吓得。

      “阁主让我们去划花停尸间里尸体的脸和胸前的花纹的,划之前我特意看了看脸,那尸体真的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花纹?来人,上纸笔!”

      县令狐疑地皱了皱眉,下一秒,犯人的手里便被塞了笔。

      墨迹哆哆嗦嗦在纸上游走,像乱爬的毛毛虫。

      “那花纹是黑色的,我只记得大概是什么样子。”

      笔迹停下,纸张依次传阅给场上诸位。

      轮到裴霁宵时,他的脸色骤变。

      那图案和兔子身上的大差不差!
      昨日山上给他们来信,告知了他们为何移魂术的印记是黑色的,那是移魂失败后的图案,若是移魂成功,图案便会是红色的。
      也就是说,这两个案子可以合并去查!

      不妨大胆设想一下,找到了对应的移魂印,便可知尸体的主人与兔子交换了灵魂,但又不知为何术法失败了,于是尸体的主人便生了怨念,怨念使他变成了恶灵便去报复别人,而使术法失败的原因很有可能与店主有关,这也就解释了为何只有魏松的店出现怪事。
      但这只是设想,毕竟还需要更确切的证据。

      庄生白见裴霁宵的眉头紧紧皱起来,好奇地凑到他身边,不过是看了一眼,他也脸色大变。
      这案件的复杂程度更甚于他的想象。

      纸张传了一圈,最后才传到县令手里。

      “这脸…确实和庄大人神似。”县令的眉心皱出深深的褶皱。

      “县令大人,我的身上没有那印记,不信你可以让人查验。”

      庄生白生怕自己沾上半点污水,手扒着衣领就要当众展示自己的胸膛。

      “庄大人,慢着!”县令无奈地伸手示意庄生白停止,他给了身边的侍卫一个眼神,侍卫了然。

      “庄大人,冒犯了。”侍卫说着,解下庄生白的衣物。

      “怎么样?你可看仔细了。”

      庄生白坦然露出胸膛,他等了半天见侍卫没动静,忍不住出声提醒。

      “嘶。”

      侍卫倒吸一口凉气,惊愕的目光粘在庄生白身上,竟直了!

      只见青青紫紫的痕迹洒在雪白的肌肤上,显得触目惊心,那颜色针似的扎着人眼;锁骨和胸前等暴露在外的部分被不规则的刮痕占据,像凌乱的线。

      “庄大人,你这些伤,不要紧吧?”

      侍卫神色紧张,拽衣服的动作都更加小心翼翼了几分。

      “没事。”

      庄生白仔细想了想,这些青青紫紫可能是裴霁宵他们打架时灵力误伤的吧,至于刮痕,也可能是那个时候伤的,只不过他自从来到这儿,不停受伤都有些习惯了,所以他根本不记得这些刮痕是怎么来的。

      “大人,这些伤疤再深几分便会致人重伤,我祖父是开医馆的,我年幼时跟他学过几招,要不让他给您开几副治跌打损伤的药?”

      侍卫仔细端详着庄生白的胸膛,像在挑猪肉。

      “不…不必了。”

      庄生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侍卫说再深几分便会重伤,那是不是意味着他运气好,恰巧这几次都没伤到命脉,下一次他便不一定这样好运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身躯简直太脆弱了。

      “好吧,我已查验完毕,您的身上没有囚犯所说的印记。”侍卫看了一圈后贴心地帮助庄生白穿好衣服,末了,他还善意地加了一句“大人,查案辛苦,但也要注意身体啊。”

      庄生白点点头,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他的确应该注意身体,小命玩完了,那就是真完了。

      庄生白和侍卫一同从内室走出来。

      “各位大人,庄大人的胸膛白白净净,没有任何异样痕迹!”

      县令闻言,眉头没有放下分毫,反而皱得更深了。

      “相貌相似只是个巧合,大家不必放在心上,可令本县令疑惑的是,庄大人出入县令府时,为何没人发现这一点呢?”

      县令说着,审问的眼神往所有人身上扫。

      “尸体发现当日是两个巡查的捕快抬回来的,那两个捕快当晚被腐烂兔子吓得一傻一昏迷,昏迷的现在还没醒。”

      章矩躬身作答。

      这样的理由,的确让人挑不出错处。

      “罢了,此事疑点颇重,韩大人受了伤,我想请庄大人和裴大人帮忙将两个案子查清楚,将妖邪清除,拜托了。”

      县令谦逊地朝着庄生白和裴霁宵行礼,庄裴二人回礼,算是应下了。

      从县廨出来后,裴霁宵在前头走,庄生白在后头慢慢地跟,他张了张口,声音在喉咙里卡了几次,才终于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那个…我觉得我不太适合当降灵使。”

      裴霁宵缓慢转过身,他的神情冰冷如霜,但在对上庄生白担忧的眼睛时,盖在他脸上冰冷的白翳暂融了一秒。

      “对不起,我还是觉得降灵使太难了,我不想当降灵使了。”庄生白像是决定了什么重大的事般,认真又严肃地对裴霁宵说。
      左右什么都逃不过裴霁宵的眼睛,还不如直接说了。

      “不行。”裴霁宵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冷,他强势又决绝地拒绝。

      “你直接把我送回观复山就可以,我绝不给你添麻烦,你也看到了,我又没什么用,还总是受伤!”庄生白极力争取。

      “临阵脱逃非君子。”

      裴霁宵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可周身愈发沉重且带有压迫感的气场却有些狂乱。
      他早就知晓庄生白想跑,可他光明正大说出来的那一刻,他的心猛地一惊。
      他也不知道怎么,就是不想放他走!

      “我都说了,我不会拖累你的,你何必管我!”庄生白不解质问,他的犟脾气也上来了,言辞也愈发激烈。
      经过侍卫的提醒,他真的很怕把自己给玩死,思来想去,离开才是能保全性命最好的选择。

      “反正我不管,我怕死!我就是要走!谁也拦不住我!”他说着,不再搭理裴霁宵,抬脚就往客栈的方向走。

      裴霁宵的心抽疼了一下,他已经习惯的庄生白的存在,在庄生白转身的那一刻,在他意识到自己即将一个人的那一刻,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从来没有感到过这么强烈的孤独,不行,他不能让他离开!无论用什么办法!

      裴霁宵有些偏执地想着,随后他沉着一张脸从储物袋掏出捆仙锁,朝着庄生白走了过去。

      “你要干嘛?”

      庄生白顿感不妙,他下意识地想要开溜,但却被扔过来的绳索一把套住了腰。

      “啊!”

      他大叫着,像被套住的猎物般朝裴霁宵滑了过去。

      “放开我!放开我!救命啊!耍流氓啊!要灭口啦!”

      庄生白口不择言大声呼救,整个人用力挣扎扑腾着。

      “不许动!”裴霁宵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怒意,眼中晦暗不明,冷色之下透着一股疯狂和执着。

      庄生白:!

      “啊!!!!”

      经过短暂的震惊后,庄生白发出了更大的尖叫,他的挣扎也更激烈,几乎到了疯狂的地步。

      “砰!”

      一声闷响,庄生白的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怼到了墙边突出的石头上。

      庄生白停下了动作,和同样意外的裴霁宵大眼瞪小眼。

      过了几秒,血迹蜿蜒而下。

      清风恰到好处地拂过,将盖在裴霁宵脸上树叶的阴影吹偏过去,使得他的情绪更加清晰。
      那双狭长凌厉眼睛中的怒色慢慢褪去,变得清明了几分,他紧抿着唇,退后了几步,将捆仙锁收回。

      庄生白像烂菜叶子般瘫坐在地上,他的怀中被丢了金疮药和纱布。

      清风已过,待树叶阴影轻飘飘地重新落回去时,此地只剩衣袍处一抹抓不住的鹤羽白。

      漫无目的地散心走了五里后,庄生白乱七八糟的心情才终于平复下来。
      那个样子的裴霁宵他从来没有见过,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对着自己发火,他甚至都以为他不会发火动怒。

      “相处了好几天,突然要走,还真有那么一丢丢不舍,但我也不可能为了我的性命去冒险。”

      将自己成功说动的庄生白还是决定离开,他抬脚刚要走,便他被凸起的树枝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去,磕在地上。

      “哎呦喂,疼死我了。”他揉了揉发疼的膝盖,刚一抬头,一道黑影便从他的面前闪过,窜入旁边的树后不见了。

      什么东西?
      庄生白的心头爬上些许恐惧来。

      根据他多年看恐怖电影的经验,主角一般都会因好奇去查看,这个时候往往就是怪物突脸的最佳时机。
      所以,他才不会去查看呢!

      庄生白掉头就走,打算换条路,谁料刚没走几步,一个身着黑色粗布衣裳,露着古铜色膀子的壮汉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你要干嘛?”

      “那黑影,不是你们引我过去?”

      大汉阴恻恻地看着他,他朝着庄生白的身后点了一下头。

      庄生白意识到不对,他猛地回头,但比他的反应更快的是高高落下的,有人手臂那么粗的木棍。

      怎么会......这样!
      庄生白白眼一翻,笔直地栽到了地上。

      后脑好痛。
      庄生白被尖锐的疼痛给猛地扎醒,他捂着后脑勺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手腕处传来的刺痛让他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手,但他这么一动,被束缚的感觉便笼罩了他全身。

      他看着被五花大绑捆成粽子的自己,迅速明白过来,自己这是被那突然冒出来的壮汉给绑了。
      谁能想到啊,他刚想逃,这次还没付诸行动呢,就被抓了!
      自己实在是太倒霉了,每次逃跑怎么都这么艰难!

      庄生白无力地叹了一口气,他开始打量起四周,事到如今,只能先想办法逃出去了。

      从被烛火的微光照亮的不规则的石壁上可以看出,这是个洞穴,还是个有人生活的洞穴,从堆在洞穴最里头,呈半圆形角落的绳子和兵器可以得知。

      洞穴内被绑着的人有屠户,有农家妇人,甚至还有一对年迈夫妇。

      屠户身材壮硕,眉毛处还竖着一条疤,看起来凶凶的。

      农家妇人胖乎乎的,看着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她一直在哭,哭得脸红彤彤。

      年迈的老夫妇被绑在一起,他们虽然抖着身子,有些浑浊的双眼中布满红血丝,但好在人还算是镇定。

      好,就他们了。
      庄生白轻声呼唤,老夫妇齐齐朝着他转过头来。

      “哎,老伯,老婆婆,这是哪里啊?你们是怎么被抓进来的?”

      老伯听了这话愣了一瞬,回想到什么不好事情般表情一下子变得愁苦起来,本来就皱巴的脸更皱巴了。

      “我们是被两名壮汉一棒子敲晕了带过来的,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

      老伯说着说着,带了哭腔,苍老的声音格外心酸,他身边的老婆婆也愁得直叹气。

      庄生白尴尬地在旁边张大了嘴,插不进去一句。

      洞穴内一时间被哭声填满,哽咽声碰到石壁上撞出回音,凄凄惨惨。

      “轰隆!”

      一声巨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老伯的哭声也戛然而止。

      夜色涌入,两名壮汉将堵洞穴的大石头推开,五大三粗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壮汉长着一头直发,跟在他身后的壮汉则是长着一头毛毛躁躁的卷发,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两人腰间挂着的暗影石。

      这两人是暗影卫!
      庄生白的心“咯噔”一下。

      “你们说,从你们谁先开始好呢?”

      直发男脸上挂着恶意的笑,挑选物品一样在几人中间来回打量着。

      农妇被他脸上的残忍吓破了胆,当即便开始小声啜泣起来。

      “你哭什么,哭得我心烦。”

      卷发男人嫌弃得皱紧了眉,他的眼窝本就凹陷,厌烦的表情显得他整个人更凶狠了。

      他一把抓起妇人的头发,厉声训斥道,妇人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被逼得没流下来,她红着眼眶,整个人像只待宰的兔子。

      “喂,你们......”庄生白的心被揪了一下,他看人被欺负,下意识地张了口。

      “你在为她打抱不平?”直发男朝着庄生白走去,他危险地勾起唇角,用虎口卡住庄生白的下巴。

      他的手像钳子似的,卡得庄生白下巴生疼。

      “啊!”

      洞穴内黄光一闪,一个明亮的影子便飞掠过去,下一秒,直发男的手上多了道血口子。

      对了,他差点儿把这事儿给忘了。
      那符是他为了防身藏在胸口的符纸,本来他的包袱里头有大量可以防身的东西,但他的包袱不在身边,他就只剩这么一个在主人危险时能感知到并且上前保护的东西了。

      庄生白满眼希冀地看着符纸,求求了,一定要给他争些气!

      直发男拔出配刀,与灵活的符纸缠斗起来。

      不到一刻钟,这场战斗最终以符纸被四分五裂,残骸遍地做结。

      庄生白的表情也跟着符裂了一地。
      这把好像有点要玩完了。

      直发男恼火地抹了把头上的汗珠,他的眸子被符纸彻底点燃,直接把矛头对准庄生白。

      他把手指捏得咔咔作响,说,“符不错,看样子也会两招,老子就陪你玩玩。”

      直发男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一步一步朝着庄生白走过来,巨大的阴影慢慢将他笼罩,仿佛是要将他圈进冥界。

      庄生白的心脏“咚咚咚”地跳着,好像在死亡倒计时。

      “大侠,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用符伤你的,你饶了我吧,我错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该认怂就得认怂。

      直发男并不打算放过庄生白,“晚了!我本来没和你计较,谁叫你这符伤了我!”

      他的神色中还带着些许追逐猎物的兴奋,他用刀一挑,庄生白身上的绳子便断成几段落在地上。

      他先是挽了个剑花,随后毫不留情地朝着庄生白劈过来。

      庄生白深吸一口气,像是酝酿着什么一般,严肃且郑重地掏出撄宁。
      既然这样,他只能这样做了。

      两人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

      直发男拿出了十二分的专注,如同训练有素的猎犬准备将敌人一击毙命,可刚才还站在原地的人如同掉到陷阱里一般在他的眼前消失了,下一秒,他便感觉自己腿下的气流涌动。

      “求饶,我求饶,我投降,大侠饶命!我还有利用价值!”

      飞扑蹲到了直发男脚边的人自然地抱住他的大腿,庄生白将撄宁恭恭敬敬地呈到他的眼前,一副战俘的模样,一系列动作丝滑无比,熟练得简直让人心疼。

      “投降的一套流程我懂,先认输,再献宝,这是上古神器,还请二位大侠笑纳!”

      身经百战的直发壮汉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的情况,他愣了一秒。
      旁人都是被迫投降,在他的逼迫下不情不愿地求饶加上交出财宝,可这人却主动走流程,倒是不用他亲自上手了。

      直发男和卷发男对视一眼,随即哈哈大笑,嘲讽之意溢于言表,“看着挺硬气的,竟然是个窝囊废吗?”

      “是是是,我是窝囊废。”庄生白点头如捣蒜。
      他根本就没想和壮汉对打,而是直接认怂,反正他的脸早就丢光了,所以什么都不怕了。
      劫匪的套路他还是熟悉的,与其说被强迫,还不如自己主动走流程。

      “这法器看起来倒是不错,我从没见过。”直发男显然是个识货的,他十分有兴趣地将撄宁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小声凑到卷毛男耳边说着什么,两人将庄生白重新捆好,用石头将洞穴门口堵好,不知道为何便离开了。

      “呼,总算是走了。”庄生白松了口气
      他是故意将撄宁当做宝物献出去的,他也没有把握,只是想争取一些机会。
      毕竟除了生命,还有什么是更重要的呢?
      反正撄宁剑已经认他为主,两个时辰之后撄宁剑感知不到他的气息便会不安,到时候自会回到他身边,任何人都无法阻挡。

      庄生白的头脑飞速运转着,想着怎么逃出去,“有人对这个洞穴熟悉吗?”

      洞中人被刚才的场景吓傻了,反应了好几秒才回过神。

      “我不知晓。”

      “我也不知晓。”

      “我知晓。”

      洞中人接二连三摇头,可一道突兀的声音从洞深处传来。

      这声音未经周围人的喉咙发出,别提多诡异了。

      “你是谁?”

      庄生白壮着胆子开口,洞穴最深处堵着的石头松了两下,最后滚落在地,一个身穿黑色劲装,衣服上绣着眼熟花纹的人从半人高的狭窄洞口爬了出来。

      “是你!”

      不幸中的万幸!

      庄生白像见到了救星,他大声呼唤男人。

      男人掸掸衣服上的灰,慢悠悠走了两步后,缓慢抬起了手。

      霎时洞穴内纸张翻飞,宛若黄花在空中飞舞,最后整整齐齐地贴到洞穴的四个角。

      降灵吏助手悠闲抱臂站定,没有丝毫要走向被绑着的几人的意思。

      庄生白猛然察觉不对,“你不打算救我们?”

      降灵吏助手嘴角噙着神秘莫测的笑,“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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