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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小叔叔,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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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来了一个人,声音不大,却像一柄薄而冷的刀,平平地切过来,把所有沸腾的躁动和喧嚣都拦腰斩断。
“够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郑宗猛地回头,一道颀长的身影已然走近,郑嘉树一身棕色宗袍,看起来四、五十岁,两鬓的一抹斑白衬得面容越发清隽。
郑嘉树是郑氏一族的五长老,郑老家主的五弟,这片城镇是他的管辖领域。难产而死的郑夫人,是郑嘉树的挚爱。
李良博回到王锦绣身边,对他点了个头。
“郑宗见过五长老。”郑宗的声音低了下去,手里的剑也垂得更低了些,“五长老,这件事既然已经调查清楚,不如便由郑宗出手处置掉莫宸,以慰郑夫人在天之灵。”
郑嘉树目不斜视,客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在我的地界上,轮不到别人来替我处理事务。”
“我夫人与赵银铃遇害之事,发生在郑氏一族境内,理应由郑氏一族审议厅过问。莫宸是凶手,我将锁了他,送去审议厅,由家主定夺。”
这话说得极平,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郑宗身边所有修士的脸上。修士脸色微变,悄悄又往后退了几步。
郑宗嘴唇动了动,但终究没发出声音。
郑宗当然不服。莫宸当着他的面杀人,他本该是那个把莫宸踩在脚下、扬眉吐气的人。可现在郑嘉树一出面,事情的性质就全变了,从“郑宗追捕杀人者”,变成了“郑氏一族长老接管争端”。
他再不甘,也不敢在郑嘉树面前造次。郑嘉树代表的不是他自己,是审议厅,是家主,是整个郑氏一族的规矩和脸面。他郑宗可以不把莫宸放在眼里,但不能无视郑氏一族的规矩。
郑宗终于把头低了下去,“是,谨遵五长老安排。”
郑嘉树看向莫宸。
莫宸稍微想了一下,冲郑嘉树举起手腕,宽大的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你长得好看,你的话有点儿道理,我听你的,锁吧。”
莫宸被带走之前,朝王元瑶方向看了一眼,他嘴巴无声动了动。
王元瑶认出来他说的字。
放心。
她哪里能放心的下。
郑氏一族审议厅。
莫宸锁了双臂跪在下面,他抬起头,隔着一层香火烟气看向郑氏一族家主郑遇松,郑遇松的脸模糊得像一尊泥塑的神像。
郑氏宗族的族老们分列两侧,每人脸上都挂着同一种表情,那种审讯外姓之人时才有的、居高临下的冷漠。
莫宸的脊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扬起,嘴角甚至噙着一丝嘲讽的笑。
司礼长老展卷宣读,声音平板无波。
“莫宸,罪一,杀郑嘉树夫人郑夫人、民女赵银铃;罪二,偷学郑氏一族禁术‘笑面愿术’。两罪并罚,按族规当废去一身修为,驱逐出境,永世不得再入郑氏一族。”
“莫宸,你可认罪?”
莫宸看向郑嘉树,“你问一问郑嘉树,郑嘉树说是,那便是。”
郑嘉树眉宇间有着哀伤,“夫人难产生死难料,莫宸保住我儿让夫人安心地走,作为夫君,我不怨他,我感谢他。”
“顺便说一下,赵银铃的父亲赵老头就在厅外,他追了队伍一路,就是为了求我们放了莫宸。”
郑嘉树说完,莫宸开口,“不认。”
“至于笑面愿术……”他扯了扯嘴角,“我没有偷学。”
“狡辩,你用的分明是笑面愿术,莫宸,你当郑氏一族满堂都是傻子?”郑宗冷笑道,“莫宸,你既然认罪,证据确凿,按规矩办吧。”
郑宗一个眼神,两名执法弟子上前,一左一右按住莫宸的肩膀,第三个执法弟子掌心已凝聚起一团灵光。
议事厅安静得只剩烛泪滴落的声响,族老们屏息凝神,等着看那团光落入莫宸丹田,废去他修炼二十几年的根基。
莫宸慢慢抬起眼,目光穿过那缕青烟,落在主位那张脸上,“我没有偷学。郑遇松,笑面愿术不是你教我的么,怎么能算偷学,”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莫宸仰起脸,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反正你已经杀过我一次,不差这一次。”
满堂寂静,议事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檀香燃烧的“噼啪”声。
郑遇松终于动了动身子,从阴影里微微前倾,声音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你说什么?”
郑遇松的呼吸重了起来,他盯着莫宸,盯着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睛,“你是......宸儿,你还活着?!”
十八位长老面面相觑,有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郑遇松的亲生儿子郑宸和偏□□边的郑宗曾经抱错,这是全族皆知的事。好在十年前郑氏一族将郑宸寻了回来。
郑宸虽然修炼晚,却是个惊才绝艳的天才,于禁术一途上更是难以望其项背。
八年前郑宸郑宗在祭祀台大比,两个少年同时遇险,后来查出与冯氏一族有关,郑遇松动用全族之力相救,可惜只救回了郑宗,大家都以为郑宸早已经死了。郑遇松痛失爱子心如死灰,把自己关起来从此不问世事。
两年前郑宗接任少家主,有相当一部分人不服,这一部分人正是少年郑宸的旧部。
郑遇松“腾”地起身,起身时撞翻了案上茶盏,青瓷落地摔得粉碎,像某种预兆。
“家主!”大长老起身,他是郑宗的支持者之一,“家主,不可被此子妖言惑……”
“出去。”郑遇松说。
“家主?”
“我说出去!”郑遇松猛地挥手,一道劲风将厅门轰然撞开,夜风灌进来,吹得所有烛火齐齐歪向一边。
长老们面面相觑,终究不敢违逆,陆续起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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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屁股上长钉子了?”王锦绣半倚在廊柱上,指间夹着酒杯,“从刚才到现在,站起来坐下站起来坐下,就这么担心你情郎?”
王元瑶瞪他一眼,那双杏核眼圆圆的,瞪人的时候像只炸了毛的猫崽,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笑什么笑!事情都闹成什么样了,你还有心思喝酒!”
“郑氏一族闹他们的,跟我有什么关系,”王锦绣抿了口酒,“说不准,郑氏一族正在上演一场认亲好戏。”
“?”
“莫宸是郑遇松的儿子,就是那个被抱错的亲儿子。”
“什么!!”王元瑶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不轻,脑子懵了一下,“真的假的?小叔叔,你怎么知道。”
他怎么知道?
莫娘那杏仁酥奶是郑氏一族这边的惯常做法;儿子莫宸并非莫娘亲生,而是十年前捡来的;莫宸二十五、六岁,跟郑宗年纪相仿;莫宸精通术法,尤其精通郑氏一族的术法;郑宗多装模作样的一个人,一见莫宸就迫不及待要弄死他......这么多巧合加在一起,傻子才看不出来。
“猜的,运气好,猜对了。”王锦绣说,“听说莫宸在郑氏一族议事厅被废了修为,驱逐出境。怎么,心疼了?你那小情郎出事了,就跑来跟小叔叔撒气?”
王元瑶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脖颈,“谁、谁是情郎!莫宸他......”
王锦绣顿了顿,弯下腰凑近王元瑶耳边,酒气拂过她耳廓,“你那情郎就是废物一个,十年前在祭祀台上落败,如今又被自己亲爹废了修为。你王元瑶好歹也是王氏一族的姑娘,看上这么个垃圾,你眼睛也离废不远。”
王元瑶猛地抬头。
灯笼的光映在她眼睛里,亮得灼人。她咬着下唇,唇瓣被齿尖碾得发白,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打着转,却硬是没掉下来。
“你说够没有?”她的声音有些抖。
王锦绣直起身,依然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没够。”
“我担心的是你!”王元瑶突然喊了出来,声音拔得很高,尾音劈了叉,带着点哑。
王元瑶狠狠吸了一下鼻子,仰着脸看他,眼圈红通通的,“你以为我不知道?祭祀台大比跟冯氏一族有关,当年是你将消息透露给冯氏一族的,是你一手造成了那场惨剧。”
风忽然静了。廊下的灯笼晃了晃,光影在王锦绣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他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抿平,最后只剩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谁跟你说的?”他的声音沉下去。
“没人跟我说,”王元瑶往前走了一步,她比王锦绣矮得多,仰着头的姿势让她脖子酸,但她不肯低头,“我看过你书房的信,你跟冯氏一族有往来,你还曾设计冯氏一族与郑氏一族互相残杀,你才能与郑晴阳结亲。”
王锦绣别开眼。
“小孩子家家的,少管这些事,”他说,语气轻飘飘的,“你回你院子去,好好睡觉,明天......”
“明天你就死了!”王元瑶哽咽了一下,“小叔叔,这些我能查到,别人也可以,咱们在郑氏一族地盘上,你迟早要出事。”
她伸手抓住王锦绣的袖子,攥得指节发白,“莫宸被废修为好歹还活着,你呢?郑遇松要知道是你害得他们父子反目,十年不相见,你会死的!”
王锦绣站在原地,袖口被王元瑶攥得皱成一团,小姑娘的指甲抓皱了衣服布料。
他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看着她发顶小小的旋,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王元瑶才到他腿那么高的时候,也是这样攥着他的袖子,哭着说小叔叔别走,边哭还边往他裤子上蹭鼻涕。
“王元瑶。”他喊她名字。
“干什么!”
王锦绣伸手攥住她手腕,小姑娘的腕子细得像一截藕,轻轻一握就圈住了。他的掌心很烫,烫得王元瑶一哆嗦,抬头看他。
灯笼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王锦绣的脸半明半暗,他嘴角那丝惯常的笑终于彻底不见了,露出底下一点真实的东西。
王锦绣勾起唇角,语气中有一丝期待,“你小叔叔不会死,顺利的话,还能让郑氏一族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