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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侄女有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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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元瑶见到莫宸时,他正坐在赵老头面摊最里头的角落,面摊空荡荡,四周一个人都没有。
月亮从巷口斜斜切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听见脚步声,莫宸抬头看了一眼,对她扯了个笑,又把头低下去,“王元瑶,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这么晚,你不也在,”王元瑶坐到他对面,把一包桃花酥放在桌面上,“你一天没吃东西吧,这是最后一包,垫一下。”
莫宸没拒绝王元瑶的好意,但他现在确实吃不下,赵老头现在还在没清醒过来,他很担心赵老头。
“莫宸,你这样算是接了我的桃花酥吗,算的话,那我可不可以问你要一样的东西。”
“算,你要什么。”
“你把手伸出来。”
莫宸摊开手掌,王元瑶将两个黄纸朱砂纸人放了上去,一个纸人的脖子上缠了郑夫人的头发,另一个纸人则缠了赵银铃的头发。
莫宸看向王元瑶,王元瑶回视他,“莫宸,如果是你杀了郑夫人、赵银铃,那纸人就会惧怕你。”
王元瑶二指并拢结印、口念术法,下一刻,纸人“啪”地贴在莫宸掌心。
是真的贴上去,它整个身子紧紧贴在掌心,纸张揉皱发出细碎的响声,像是在发抖,画上去的嘴中传出极轻的气流声,是女人憋着哭,是女人本能地在恐惧。
笑面愿术的施术者是莫宸。
莫宸终于抬起头。
他没有任何动作或者言语,纸人却无火自燃化成灰烬,火光落在他眼底,碎成一片浑浊的金。
“王元瑶,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说,你是笑面愿术的施术人。”王元瑶直视着他,语气平平的,没有质问的意思,“郑夫人难产那夜,你用了笑面愿术。赵银铃去看桃花那天,你也用了笑面愿术。”
莫宸垂下眼睑,沉默了很久,久到王元瑶以为他不打算开口了,“你怎么发现的。”
“我用纸人时你没有任何惊讶,因此你懂术法,至少比我要懂。”
“小叔叔说笑面愿术的关键是,被施术者在七日之内要哼唱出完整的曲调。能同时与郑夫人、赵银铃接触的人不多,你算一个。”
“郑夫人施粥时救济过你,所以你一定见过她,你常来赵老头面摊吃面,你认识赵银铃,知道她瘫痪在床不便于行。”
“当然,如果不是你,那我再去试下一个,把七日之内接触过郑夫人、赵银铃的人都试一遍,总会试出来。”
莫宸抿了抿唇,月光在他头发轮廓上镶了一道银边,柔和了冷冽的气息。
“去年冬天,我饿晕在郑夫人家门口,她端了一碗热粥给我,还多塞了两个馒头。后来她难产,稳婆说保不住了。我隔着窗户看见她躺在床上,嘴里一直念叨‘孩子、孩子’。我就想,她这辈子最大的愿,大概就是那个孩子能平安生下来。”
“于是我用了笑面愿术,郑夫人哼唱起曲调的时候,我听见那孩子哭的声音,无比的响亮、轻快。”
“银铃八岁就瘫了,在床上躺了七年。赵老头每天收摊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给她换衣服、喂饭、讲今天镇上发生了什么事、吃面的都是什么样的人。银铃从来不出门,可她窗口正对着后山那片桃林,每年春天桃花开了,她就趴在窗口往外看,一看就是一天。”
“她说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是能亲自走进那片桃林,用手摸一摸桃花瓣,闻一闻花香,可她连坐都坐不起来。”
“上个月,银铃的病情恶化,每一个大夫都说命不久矣。昨天傍晚,赵老头推着板车去河边洗衣裳,我一个人进了银铃的屋子。她看着我,问我是不是来给她送面的。我说不是,我来带你去桃林。她笑了,说她在做梦。”
莫宸的语气始终淡淡的,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笑面愿术施展后,她真的站起来了,我扶着她,一步一步走到桃林。桃花开得正好,风一吹花瓣就落下来,掉在她肩膀上、头发上。她伸手去接,花瓣从指缝间溜走,她就咯咯地笑,笑得像个小姑娘......她本来也就是个小姑娘。”
王元瑶一边听一边思索,那双惯常带着骄纵的眼睛此刻出奇地清亮,“你做的这些事,我不能说你是错的,郑夫人和赵银铃都得到了她们最想要的东西。”
“笑面愿术的本质是‘交换’,用‘性命’去交换‘圆满’。在将死之际,以被施术者的性命为代价,让其达成执念,然后无憾而去。郑夫人难产,本就九死一生,银铃的病,大夫早说过熬不过今冬。所以,你是在替她们完成心愿,然后在完成心愿的过程中得到极大的修为。”
莫宸喉咙动了动,“王元瑶,那你还来问我?”
“因为你的表情很落寞,也很悲伤,你在自责,你责怪自己用笑面愿术杀了人。”
莫宸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莫宸,你可真傻。”
莫宸失笑,“你今晚是专程来骂我的?”
“你这个人吧,看着一天天没心没肺的,其实心思挺细还容易多想。”王元瑶站起身,走到莫宸面前,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肩膀。她比他矮了一个头还多,这个动作做起来有些滑稽。
“不过这件事,我觉得你做的对。”
莫宸看着她,忽然笑了,他笑容很浅,但眼里有一点光,像是深井底下终于映见了月亮。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撕裂黑夜。
郑宗带着二十名郑氏一族修士踏夜而来,每个人腰间悬着同一款铜铃,铃声齐响,威压便震开三丈。
莫宸眸色一凛,他看向郑宗,竟还笑了笑,“少家主这般阵仗,倒像来迎亲的。”
郑宗没有笑,他抬手,修士散开成圆围住莫宸,铜铃同时静默。
“莫宸,”郑宗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城镇中郑夫人、赵银铃接连丧命,是你以笑面愿术杀人性命,证据确凿。郑氏一族掌西南刑狱三百载,今日我来拿你,你即刻俯首认罪。”
王元瑶开口,说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少家主,郑夫人、赵银铃确实中了笑面愿术,但这是她们自愿的,莫宸只是替她们完成心愿才出此下策。”
郑宗盯着她看了两息,“王元瑶,你涉世不深,难免被这种花言巧语欺骗。莫宸,随我回郑氏一族宗堂,若你清白,我以性命担保无伤你分毫。”
莫宸冷笑一声,“少家主的担保,值几两银子。”
郑宗冷下脸,“你若抗捕,郑氏一族修士的铜铃阵可封方圆十丈灵力,届时灵脉受创金丹尽碎,你散修之身承受不起。”
郑氏一族修士同时踏前半步,铜铃开始低鸣,尘土被震得翻涌起来,枯树上的鸦群惊飞,黑色羽毛混着灰雾纷纷扬扬落下。
同时,两个郑氏一族修士出现在王元瑶身边,卸了她的剑,用绳索捆住她。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淡紫色身影出现在王元瑶身前。王锦绣轻轻挥出一掌,两个郑氏一族修士身子一软被废去半身修为,抽干骨头似的瘫软在地上。
在场众人皆被王锦绣这实力吓得不轻。
“小叔叔!”王元瑶欣喜。
郑宗面色难看,“王锦绣,你干什么!”
王锦绣解开王元瑶身上的绳索扔到一边,眼皮子微掀,懒懒散散地盯着郑宗。
“少家主,我才要问你干什么。小孩子不懂事,少家主找大人谈就好。王元瑶是我侄女,她有什么事,有我王锦绣教,还轮不到郑氏一族替我教小孩。”
王元瑶抓着王锦绣的衣袖不松开,躲在王锦绣身后,先说莫宸的事情,然后大声告状,“小叔叔,我只不过说了一句话,少家主就莫名其妙让人捆我,还要杀我。你要是再晚来一会儿,就见不到我。”
王锦绣“哦”了一声。
熟知王锦绣的,都知道王锦绣开始不爽。近几年来,能这么挑衅王锦绣的,郑宗是头一个。
王锦绣开口,“小侄女,你知道郑宗这个人,最怕什么吗?”
“怕什么?怕他爹吧,”王元瑶说,“郑老家主那脾气,连我爹都憷三分。”
“呵,他怕的是‘不是他爹’。”
王元瑶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郑宗这个人,在郑氏一族生活了二十来年,人人见了都叫一声少家主,都觉得他是板上钉钉的郑氏一族下一任家主。可你知道么,他不是郑老家主亲生的。”
“二十多年前,郑夫人临盆那日,恰好郑家另一房偏支的媳妇也在同一天生产。两个孩子在同一个院子里抱出来,然后,就那么……抱错了。”王锦绣声音平平的,像是在讲一件隔了八百年的旧事,“偏□□媳妇生的是个男婴,郑家这边也是男婴,直到八年前,才无意中翻出旧档查出来。”
王元瑶听得愣愣的,“那、那郑老家主怎么办?把两个孩子换回来?”
“养在郑家的‘郑宗’,是偏支的血脉。而郑老家主的亲生儿子,当年被抱去偏支养了几个月,偏支媳妇发觉孩子不对,但又不敢声张,于是偷偷把那孩子扔掉,从此再没提过。”
“那个真正的儿子,还活着?”
“活着,”王锦绣看了一眼莫宸,“不仅活着,还活成了一个惊才绝艳的人物。”
“那郑家,”王元瑶好奇道,“郑老家主知道这事吗?”
“知道,但知道又怎样?养了二十来年的儿子,叫了二十来年的父亲,你要郑老家主当众宣布,这个少家主是假的、外来的,然后去把那个素未谋面的亲儿子接回来吗?郑氏一族九脉宗老、八大旁支、三百年的族规家训,不是他一个人能翻过去的。”
郑宗的脸黑得能掐出水,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王锦绣,这就是你拒绝跟我合作的原因吗。”
“不啊,”王锦绣语气淡淡的,透着点谁也不放在眼里,“我不跟心里揣着怕的人谈合作。你怕失去少家主之位,怕身世暴露,怕万劫不复。一个人心里存了怕,做出的每一步都是权宜之计,经不起风吹草动。”
“说得更直白一点,我瞧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