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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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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耕忙了一阵，到了四月，地里活松快了些。
这天中午，秋棠在场院上记完分，正要回家吃饭，刘三娘从队部里出来，拉着她的手就不松了。
“秋棠啊，我跟你说个好事。”
秋棠知道她要说什么，想抽手，但刘三娘攥得紧。
“赵家那小子，你上回见过了吧？人家到现在还惦记着你呢。上回提亲你没答应，人家也没生气，还说‘秋棠是个好姑娘，我等得起’。”
“刘三娘，我跟你说过了，我不嫁。”
“你这丫头，怎么就不开窍呢？赵大彪家里条件多好啊，三间大瓦房，他爹在公社——”
“他爹在公社怎么了？他爹在公社，他就不是浑人了？”
刘三娘被噎了一下。
秋棠趁她松劲，把手抽回来。
“刘三娘，你帮我回了人家吧，别耽误了人家的好姻缘。”
说完转身就走。
刘三娘在身后喊：“你这丫头，你可别后悔！”
秋棠没理她。
但这事没完。
过了两天，赵大彪亲自来了。
那天下午，秋棠在场院上对工分本，赵大彪带着两个人过来了。他喝了酒，脸红脖子粗的，歪戴着帽子，走路都晃。
“秋棠！”他喊，声音大得场院上的人都听见了。
秋棠抬起头，没动。
“你上次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你不嫁给我？你凭什么不嫁给我？”
周围干活的人都停下来，看着这边。
沈砚初也在。他刚从地里回来，手里还拿着锄头，站在场院边上，看着这一幕。
“赵大彪，你喝多了。”秋棠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稳，“有什么事，等你酒醒了再说。”
“我没喝多！”赵大彪往前走了一步，“林秋棠，我告诉你，只要是我赵大彪在村里看上的姑娘，还没有拿不下的。你别给脸不要脸——”
“赵大彪。”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不大，但很清楚。
所有人都转头看。
沈砚初站在场院边上，手里还拿着锄头，看着赵大彪。
“你喝多了。”他说，“回去睡觉吧。”
赵大彪转头看他，眯着眼辨认了一会儿，认出来了。
“沈砚初？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一个成分不好的知青，敢管我的事？”
沈砚初没动。
“她说她不嫁。”他说，“你听不见吗？”
“你！”赵大彪往前冲了一步，伸手就想推沈砚初。
沈砚初没躲。
但秋棠先动了。
她一步跨过来，挡在沈砚初前面，抬手就在赵大彪脸上扇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
场院上安静了。
赵大彪捂着脸，瞪大眼睛看着秋棠，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赵大彪，你听好了。”秋棠一字一句地说，“我不嫁你，不是因为谁，是因为你自己。你是什么人，村里谁不知道？你打爹骂娘、调戏妇女、耍酒疯闹事，你以为你爹在公社你就了不起了？我林秋棠就是不嫁你，你听清楚没有？”
赵大彪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周围那么多人在看，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等着。”他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跟着他的那两个人也灰溜溜地跟着走了。
场院上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有人小声说：“秋棠这丫头，真厉害。”
有人接话：“那赵大彪活该，也不看看自己什么人。”
秋棠站在原地，手还在抖。她从来没打过人。
沈砚初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锄头，看着她。
“你没事吧？”他问。
“没事。”秋棠深吸一口气，“我回去吃饭了。”
她转身走了，步子很稳。
沈砚初看着她的背影，站了一会儿，才扛起锄头往知青点走。
那天晚上，秋棠在灶台边坐着发呆。
秋月写完作业，凑过来看她。
“姐，你今天打人了？”
“谁告诉你的？”
“村里都传遍了。”
秋棠叹了口气。
“你怕不怕？”秋月问，“赵大彪会不会来报复？”
“不怕。”秋棠说，“他要是敢来，我再打他一巴掌。”
秋月看着她姐，眼睛里全是崇拜。
“姐，你真厉害。”
秋棠没说话。
她不怕赵大彪来报复，但她怕另一件事——她站在沈砚初前面替他挡那一巴掌的时候，那件事就不只是“我自己不想嫁”了。
她是在替他出头。
她林秋棠，在所有人面前，替沈砚初出了头。
这叫什么？
她不敢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