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怪谈：他在副本里叫我主人》ly612

8、第8章 老玩家的办法 顾明说完那

　　顾明说完那句话，七号病区里一时间没有任何声音。
　　一床、二床、三床、四床、五床。
　　五个患者都在看着六床。
　　或者说，都在看着六床那张空床。
　　走廊顶灯微微闪烁，惨白光线落在地砖上，冷得像水。
　　林烬站在六床门口，手里拿着查房表。
　　表格上那四个字还没有消失。
　　【记录有效】
　　病院承认了这条记录。
　　它承认六床存在矛盾。
　　承认“已转出”的患者仍然占据七号病区的床位。
　　承认七号病区的患者数量不是简单的五，而是六。
　　林烬没有立刻追问顾明。
　　因为顾明刚才那句话，已经超过了一个患者该知道的范围。
　　【七号病区真正该被治好的，从来不是患者。】
　　这句话像答案。
　　越像答案，越不能直接信。
　　他低头，在自己的守则空白处写下：
　　【顾明称：七号病区真正该被治好的不是患者。暂不采信，需证据。】
　　写完后，他才抬头。
　　顾明仍站在一床门口，脸色比刚才苍白了一些。
　　他像是刚才那句话耗费了很多力气。
　　赵桂兰抱着那件缺失工牌的白大褂，轻轻摇着身体，嘴里无声念着什么。
　　囡囡趴在地上，手里还攥着半截黑色蜡笔。
　　孙和死死抱着自己的规则笔记，指节发白。
　　五床门缝下的黑暗缓慢收了回去。
　　林烬开口：“回病房。”
　　他的声音不高。
　　但这句话落下后，几个人竟然都动了。
　　顾明第一个退回一床。
　　赵桂兰抱着白大褂慢慢关上门。
　　囡囡没有立刻走，她看着林烬，忽然小声说：“医生哥哥，眼镜不能戴。”
　　林烬看向她。
　　囡囡缩了缩脖子，又补了一句：“戴上就会看见墙里面。”
　　说完，她爬回三床，关门前还把那张画露出来给林烬看了一眼。
　　画上，六床的位置仍然没有门。
　　只有那副黑框眼镜。
　　旁边那两个字歪歪扭扭。
　　【还在】
　　林烬把黑框眼镜放回床头柜。
　　他没有碰第二次。
　　查房流程要求确认全部患者状态。
　　现在一到五床均已完成首次记录，六床未见患者，但遗留物、床铺痕迹、病区总表矛盾均已记录有效。
　　从流程上说，这次查房可以结束。
　　但从结果上说，七号病区真正的问题才刚露出边缘。
　　林烬合上文件夹，离开七号病区。
　　门在身后自动关上。
　　电子屏闪烁了一下。
　　【七号病区】
　　【责任医生：林烬】
　　【首次查房进度：5/6】
　　【异常记录：1】
　　【状态：待复核】
　　5/6。
　　林烬停住脚步。
　　他转头看着电子屏。
　　六床没有患者，但系统仍然认为查房未完成。
　　这就证明六床不是无效床位。
　　那个“已转出”的患者，仍然算在他的责任范围内。
　　只是病院不肯告诉他，患者在哪里。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陈牧从第三病区出来，脸色很沉。
　　他看见林烬站在门口，先看了一眼七号病区电子屏。
　　“5/6？”
　　林烬点头。
　　陈牧皱眉：“患者失踪？”
　　“记录显示已转出。”
　　“系统不认？”
　　“系统认患者数量，不认转出完成。”
　　陈牧沉默了片刻。
　　“这类矛盾很危险。任务进度卡在这种地方，后面可能会逼你做高风险探索。”
　　林烬说：“嗯。”
　　陈牧看着他。
　　他已经有点习惯林烬这种反应。
　　不问为什么。
　　不表达恐慌。
　　只接受信息，然后继续判断。
　　陈牧说：“我那边五个患者都在，三个轻度污染，一个重度妄想，一个攻击倾向。暂时能按流程查。”
　　林烬问：“他们说了什么？”
　　“很多。”陈牧脸色更冷，“其中两个一直叫我病友，一个说我昨天还躺在隔壁床。”
　　“你怎么处理？”
　　“记录，停止交流。”
　　陈牧顿了顿，又说：“防污染药确实有效。我能感觉到那些话在往脑子里钻，但被压住了。”
　　林烬点头。
　　这和唐雪之前的反应一致。
　　药有用。
　　但只是压住。
　　两人正说着，走廊另一端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那声音很短。
　　像是刚喊出来，就被什么东西掐断。
　　紧接着，是重物撞击病房门的声音。
　　砰！
　　砰！
　　砰！
　　陈牧脸色一变。
　　“第一病区。”
　　第一病区是马宽的责任区。
　　两人同时往声音方向看去。
　　几秒后，第一病区门口的电子屏开始闪烁红光。
　　【第一病区】
　　【患者状态异常】
　　【责任医生：马宽】
　　【请求支援：未提交】
　　“未提交？”陈牧皱眉。
　　按护士长的说法，首次查房不建议串岗。
　　但如果病区出现紧急状态，应该有请求支援流程。
　　马宽没有提交。
　　也许是来不及。
　　也许是不知道。
　　也可能是不愿意。
　　第一病区里又传来一声怒吼。
　　那不像正常人的声音。
　　紧接着，病房门被狠狠撞开。
　　马宽踉跄着从里面冲出来，白大褂袖口被撕开，手臂上有一道很深的血痕。
　　他脸色惨白，眼睛里满是惊恐。
　　“救我！”
　　他刚喊完，一个穿病号服的男人从病房里扑出来。
　　那人身形高大，眼白充血，嘴角流着涎水，双手指甲又黑又长，像很久没有修剪。
　　他的病号服胸口写着：
　　【一号病区三床】
　　马宽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患者扑向他，嘴里断断续续念着：
　　“医生……”
　　“医生也会流血。”
　　“医生流血，就是病人。”
　　“你也是病人！”
　　马宽整张脸都扭曲了。
　　“我不是！”
　　他吼完，胸前那枚蓝色胸针边缘的黄线猛地亮了一下。
　　患者像是被这声否认刺激到，动作更快，直接扑向马宽脖子。
　　陈牧已经上前一步。
　　但他还没来得及出手，旁边第四病区的门忽然开了。
　　魏衡走了出来。
　　他动作很快。
　　快得不像一个刚经历完查房的医生。
　　那名患者扑到一半，魏衡抬手，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病房内常见的金属托盘。
　　砰！
　　托盘边缘狠狠砸在患者侧脸。
　　患者头偏了一下，却没有倒。
　　他反手抓向魏衡。
　　魏衡没有后退。
　　他抬脚踹在患者膝盖上，趁对方失衡，抓住他的头发，直接把人往墙上撞。
　　一下。
　　两下。
　　三下。
　　第三下之后，患者身体软了下去。
　　血顺着墙面往下滑。
　　走廊里死寂。
　　马宽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陈牧停住脚步，脸色难看。
　　周启从远处第八病区探出头，看见这一幕后，脸色瞬间白了。
　　唐雪站在第九病区门口，手捂住嘴，眼睛发红。
　　许知南从第六病区出来，第一反应不是尖叫，而是抬头看第一病区电子屏。
　　电子屏疯狂闪烁。
　　【第一病区三床患者生命体征消失】
　　【责任医生：马宽】
　　【介入医生：魏衡】
　　【治疗判定中……】
　　走廊里的空气像被拉紧。
　　所有人都看着那块屏幕。
　　几秒后，红光变成蓝光。
　　【治疗完成】
　　【第一病区治疗进度提升】
　　【马宽医生当前治疗进度：1/5】
　　【魏衡医生协助处置攻击性患者，记录一次有效干预】
　　马宽呆住。
　　他看着电子屏，像是还没从恐惧里反应过来。
　　“治疗……完成？”
　　没人说话。
　　那名患者倒在墙边，血从头侧流开。
　　他的胸口已经不动了。
　　可系统判定：
　　治疗完成。
　　治疗进度提升。
　　罗子骞从第二病区走出来，看到地上的尸体后，先是皱了下眉，随后看见电子屏，眼神微微一动。
　　“杀死患者也算治疗？”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见了。
　　马宽像是终于回魂。
　　他盯着电子屏，呼吸急促。
　　“算。”
　　他重复了一遍。
　　“算治疗。”
　　刚才的恐惧还没褪去，另一种东西已经开始浮上来。
　　那是一种劫后余生后发现捷径的狂喜。
　　陈牧冷声道：“别急着高兴。”
　　马宽猛地看向他：“你没看见吗？系统判定治疗完成！他刚才要杀我，我反击有什么错？”
　　“你是反击。”陈牧看向魏衡，“他不是。”
　　所有人的视线落在魏衡身上。
　　魏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他的手背上溅了几滴血。
　　表情没有多少变化。
　　“攻击性患者。”他说，“不处理，会继续伤人。”
　　这话听起来没错。
　　可他下手太利落了。
　　像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过制服，只考虑过结果。
　　林烬看向魏衡胸前的蓝色胸针。
　　胸针边缘很干净。
　　没有像马宽那样亮起黄线。
　　但在系统判定“有效干预”之后，胸针边缘浮出一小块极淡的灰斑。
　　很浅。
　　浅到几乎看不见。
　　如果不是林烬一直在观察，可能会错过。
　　灰斑只出现了一瞬。
　　随后又淡下去。
　　但没有完全消失。
　　林烬记住了。
　　护士很快出现。
　　三名护士推着清理车，从走廊另一端走来。
　　她们脸上仍挂着标准微笑。
　　没有惊讶。
　　没有恐惧。
　　更没有愤怒。
　　她们像处理一床弄脏的被子一样，熟练地把尸体抬上推车，用白布盖住。
　　马宽站起来，声音还有点发颤。
　　“他死了，真的算治好了？”
　　护士微笑：“攻击性患者已不再表现攻击行为。”
　　马宽愣住。
　　这算什么治疗？
　　可从病院逻辑里看，一个会攻击医生的患者，死后当然不再攻击。
　　症状消失。
　　治疗完成。
　　这套逻辑冷得令人作呕，却闭合得很完整。
　　沈曼从第五病区走出来，听见这句话，脸色很差。
　　“杀死患者等于消除症状？”
　　护士温柔纠正：“沈医生，请不要使用过度情绪化表述。”
　　“本院记录为：攻击性症状终止。”
　　沈曼冷笑了一声。
　　“真会写。”
　　护士像没听懂讽刺。
　　她转向马宽。
　　“马医生，请尽快处理伤口。”
　　马宽看着自己手臂上的血，又看了一眼电子屏。
　　治疗进度1/5。
　　他的眼神闪了闪。
　　“我剩下四个患者，如果也……”
　　陈牧打断他：“你最好想清楚。”
　　马宽脸色沉下去：“想清楚什么？刚才你们没一个人救我，是魏衡救的！系统也判定有效！”
　　陈牧说：“有效不代表没有代价。”
　　这句话刚好和林烬之前在会议室说过的一样。
　　马宽看了看陈牧，又看向林烬。
　　“你们这些老玩家就是这样。嘴上说风险，真到生死关头，也没见你们有别的办法。”
　　他的声音越来越硬。
　　“这副本任务是治好患者，不是陪患者聊天。”
　　“系统都认可的治疗方式，凭什么不用？”
　　罗子骞没有立刻表态。
　　他站在一旁，若有所思。
　　魏衡则转身准备回第四病区。
　　陈牧叫住他。
　　“你第四病区怎么样？”
　　魏衡停了一下。
　　“有两个不配合。”
　　“你准备怎么处理？”
　　魏衡没有回头。
　　“看情况。”
　　陈牧脸色彻底沉下去。
　　林烬忽然开口：“你的胸针。”
　　魏衡终于转头看他。
　　“什么？”
　　林烬说：“刚才有灰斑。”
　　魏衡低头看了一眼胸针。
　　蓝色胸针干净如初。
　　什么都看不出来。
　　马宽立刻冷笑：“灰斑？我怎么没看见？你想吓唬人？”
　　林烬没有争辩。
　　他只是把这条记录写进自己的守则空白处。
　　【魏衡击杀攻击性患者后，系统判定治疗完成。胸针边缘出现极淡灰斑，后隐没。】
　　许知南站在旁边，看见他写，立刻问：“你确定？”
　　“确定。”
　　许知南没有怀疑，而是也拿出守则记下。
　　沈曼听见后，走近魏衡一步，观察他的胸针。
　　魏衡没有躲。
　　胸针边缘确实看不出异常。
　　沈曼皱眉。
　　“如果污染不是立即显现，就更麻烦。”
　　马宽不耐烦道：“你们就喜欢把事情说复杂。刚才唐雪被声音污染，吃药就好了。现在患者死了，进度也涨了。至少这两件事证明，病院给的办法有用。”
　　林烬说：“病院当然会给有用的办法。”
　　马宽一愣。
　　林烬抬眼看他。
　　“没用，就没人会上钩。”
　　马宽脸色难看。
　　他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话。
　　因为这句话太像这个副本的风格。
　　防污染药有效。
　　杀死患者也有效。
　　问题从来不是有没有效果。
　　而是效果背后，代价由谁支付。
　　这时，第一病区电子屏又跳了一下。
　　【马宽医生首次查房中断】
　　【剩余患者：4】
　　【请尽快完成首次查房】
　　马宽看到“剩余患者：4”，眼神明显动了一下。
　　治疗进度1/5。
　　如果杀一个患者就算治好一个，那剩下四个……
　　他没有把这个念头说出口。
　　但在场的人都看出来了。
　　不只是马宽。
　　罗子骞的眼神也变了。
　　甚至陈牧身后，几个刚查房结束的低经验玩家，也开始沉默。
　　他们害怕患者污染。
　　害怕查房问题。
　　害怕被患者叫病友。
　　害怕自己也有病历。
　　相比之下，杀死患者这条路，粗暴、直接、系统认可。
　　对很多人来说，已经足够诱人。
　　护士清理完血迹后，走廊很快恢复干净。
　　墙上的血被擦掉。
　　地砖被拖干。
　　空气里喷了更重的消毒水。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第一病区三床患者已经没了。
　　而马宽的治疗进度，确确实实变成了1/5。
　　下午的查房汇总在护士站进行。
　　每个人把首次查房表交给护士审核。
　　陈牧完成5/5，异常记录2条。
　　沈曼完成4/4，异常记录3条。
　　许知南完成全部查房，异常记录很多，护士审核时停顿了好几次。
　　周启完成3/3，脸色很白，但没有出错。他告诉众人，第八病区患者一直试图让他说出自己的现实学校名，可他想不起来，只能记录“患者诱导现实信息”。
　　唐雪完成2/4。
　　她被两个患者吓得中途退出来，护士判定“查房未完成”，要求她晚饭前补查。
　　贺舟一直没有被安排协助任何人。
　　他的文件夹仍然空着。
　　这让他越来越不安。
　　刘延还没有从再培训室出来。
　　再培训室门紧闭，里面偶尔传来整齐的诵读声。
　　“医生不得承认自己是患者。”
　　“医生不得相信患者。”
　　“医生必须服从治疗安排。”
　　“医生必须保持稳定。”
　　一遍又一遍。
　　像一台正在调试人的机器。
　　轮到林烬提交查房表时，护士看了很久。
　　尤其是六床记录。
　　她看着那一行“状态已转出但仍计入患者数量”，微笑淡了一点。
　　“林医生，六床已转出。”
　　林烬说：“系统显示进度5/6。”
　　护士说：“请以实际查房情况为准。”
　　“实际查房情况是，六床房间有使用痕迹，遗留黑框眼镜，系统承认记录有效。”
　　护士抬头看他。
　　两人对视片刻。
　　护士低头，在表格上盖了一个章。
　　【待复核】
　　这不是通过。
　　但也不是驳回。
　　林烬收回查房表。
　　七号病区电子屏上，状态同步更新。
　　【首次查房进度：5/6】
　　【异常记录：1】
　　【复核事项：六床】
　　马宽看见后，冷笑：“你连查房都没完成，还操心别人怎么治疗？”
　　林烬没有理他。
　　陈牧却冷冷看了马宽一眼。
　　“你最好别把患者都杀了。”
　　马宽捂着包扎好的手臂，表情阴晴不定。
　　“那你最好祈祷我的患者都愿意配合。”
　　魏衡一直没说话。
　　他站在窗边，低头擦手。
　　他的手早就洗干净了。
　　可他还在擦。
　　一下。
　　一下。
　　一下。
　　像是要擦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傍晚六点，护士长再次出现。
　　她推来一辆新的药车。
　　“各位医生，晚间防污染药发放。”
　　“今日首次查房后，部分医生可能受到患者话语影响。”
　　“请按时服用晚药，保持稳定。”
　　马宽几乎没有犹豫，直接领药吞下。
　　唐雪犹豫了一下，也吃了。
　　周启先记录状态，再服药。
　　陈牧、沈曼、许知南依旧先观察，再服。
　　林烬拿到自己的药时，看见小药杯底部仍有那层淡灰色。
　　他吞下药片。
　　冰凉感再次扩散。
　　白天查房时那些细碎的不适感被迅速压下。
　　顾明的话、囡囡的画、五床的黑暗、六床的眼镜，都像被隔了一层玻璃。
　　仍然记得。
　　但情绪被削薄了。
　　这药确实能让医生保持冷静。
　　甚至冷静得过分。
　　魏衡最后一个领药。
　　他接过白色药片，仰头吞下。
　　几秒后，他一直擦手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
　　脸上的表情比之前更平稳。
　　更安静。
　　也更标准。
　　林烬看着他。
　　魏衡察觉到视线，转头看过来。
　　他的眼神很冷。
　　但那种冷，已经不像玩家面对危险时的戒备。
　　更像护士长站在讲台前，微笑着告诉他们：
　　医生应当保持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