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怪谈：他在副本里叫我主人》ly612

5、第5章 防污染药 广播里的声

　　广播里的声音只出现了一瞬。
　　很轻。
　　轻到像是电流故障里误混进去的杂音。
　　【请各位医生按时服用。】
　　【请各位医生按时服用。】
　　【请各位医生——】
　　滋啦。
　　“别急着吃。”
　　下一秒，广播恢复正常。
　　【药房开放时间：上午九点至九点三十分。】
　　【逾期未领取药物者，后果自负。】
　　声音停下。
　　培训室里安静了两秒。
　　周启脸色发白，压低声音问：“你们刚才听见了吗？”
　　唐雪小声说：“听见了。”
　　刘延猛地抬头：“听见什么？”
　　他声音很急，像是害怕错过某条重要规则。
　　周启看他一眼，犹豫着说：“广播里好像有个声音说……别急着吃。”
　　刘延脸色一下变了。
　　“那不是广播内容。”
　　马宽烦躁道：“废话，谁听不出来不是广播？”
　　刘延立刻反驳：“我的意思是，那不是正式提示。正式广播要求按时服药，护士长也说了，医生必须服药，医生守则第四条也写得很清楚。”
　　他说得很快。
　　像是只要语速足够快，就能把刚才那句不该出现的话压回去。
　　沈曼看向护士长。
　　“广播故障？”
　　护士长微笑：“本院广播系统运行正常。”
　　许知南问：“那刚才的声音是什么？”
　　护士长仍然微笑。
　　“医生在进入病区前，偶尔会出现轻微紧张、误听、过度联想等现象。这并不严重，只要按时服药，很快就会缓解。”
　　这句话说完，培训室里有几个人脸色都不太好。
　　误听。
　　过度联想。
　　按时服药就会缓解。
　　护士长没有否认那个声音存在。
　　她只是把听见声音的人，先一步放进了“需要药物稳定”的框架里。
　　林烬看着她。
　　护士长也看着林烬。
　　“林医生，你也听见了吗？”
　　她问得很温和。
　　林烬说：“听见了。”
　　“你认为那是真实声音，还是污染前兆？”
　　林烬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和观察室里的题一样，不能直接选边。
　　说是真实声音，等于承认广播被干扰，可能触发病院警觉。
　　说是污染前兆，等于承认自己已经被影响。
　　林烬垂眼，看向手里的医生守则。
　　“需要复核来源。”
　　护士长的笑容停了一下。
　　很短。
　　“谨慎是好事。”她说，“但过度谨慎，会影响治疗效率。”
　　林烬合上守则。
　　“治疗效率不等于治疗结果。”
　　培训室里的空气安静下来。
　　周启忍不住看了林烬一眼，又迅速低头。
　　他现在已经发现了。
　　林烬说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不像是在和某个人争论。
　　更像是在把副本给出的概念拆开。
　　护士长没有再继续。
　　她推开培训室的门。
　　“请各位医生前往药房。”
　　“首次查房前，必须完成服药。”
　　走廊里的灯光依旧惨白。
　　众人跟在护士长身后，往药房方向走。
　　从培训室到药房，要经过一条很长的走廊。
　　走廊左侧是封闭的病房门，右侧墙上贴着各种病院宣传画。
　　【防污染药，是医生最好的保护。】
　　【不听患者低语，不信病人妄想。】
　　【稳定，才能治疗。】
　　每一句话都写得很正。
　　正得像不允许人怀疑。
　　唐雪走着走着，忽然捂住耳朵。
　　沈曼立刻看向她：“怎么了？”
　　唐雪脸色很白：“我好像听见有人叫我。”
　　陈牧皱眉：“叫你什么？”
　　唐雪嘴唇动了动，声音几乎听不见。
　　“病友。”
　　周启脸色变了。
　　马宽下意识离她远了半步。
　　唐雪察觉到他的动作，眼眶一下红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只是听见……”
　　林烬停下脚步。
　　走廊右侧有一扇紧闭的病房门。
　　门牌上写着：
　　【二号观察病房】
　　门缝里没有光。
　　但唐雪经过这里时，确实停了一下。
　　林烬走到门前。
　　里面很安静。
　　他没有靠太近，只隔着半步距离，问：“你听见的是男声还是女声？”
　　唐雪愣了一下：“小孩……像小孩。”
　　“内容只有病友？”
　　“还有一句。”唐雪声音发颤，“她说……医生也要吃药吗？”
　　走廊里温度像是降了一点。
　　刘延立刻说：“别听，护士长说过，患者会用话语污染医生。”
　　沈曼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确定那是患者？”
　　刘延急了：“不是患者还能是什么？这里是精神病院！”
　　林烬抬头，看向病房门上的牌子。
　　观察病房。
　　还没正式进入病区，患者的声音已经能渗出来。
　　这说明所谓“话语污染”不是等他们开始查房才会出现。
　　从进入病院那一刻开始，污染就已经在周围。
　　只是有些人听见得早，有些人听见得晚。
　　护士长站在前方，温柔提醒：
　　“请不要在病区走廊停留太久。”
　　“未服药前，医生对患者话语的抵抗能力较低。”
　　“唐医生，你现在需要药物帮助。”
　　唐雪脸色更白。
　　她看了一眼护士长，又看了一眼林烬。
　　最后还是低头跟上。
　　药房在一楼东侧。
　　门口挂着蓝色灯牌。
　　【药房】
　　灯牌下方贴着药房告示。
　　【医生每日必须服用防污染药。】
　　【防污染药可有效降低患者话语污染。】
　　【漏服者，后果自负。】
　　【药物仅限本人服用。】
　　林烬站在告示前，视线停在最后一行。
　　本人。
　　不是“医生本人”。
　　也不是“实习医生本人”。
　　只是本人。
　　这个词太宽了。
　　宽到可以同时覆盖医生、患者、见习医生、补录医生，甚至某些没有被完整归类的人。
　　陈牧也注意到了。
　　他低声说：“药物仅限本人服用，防止交换。”
　　沈曼说：“也可能说明每个人的药不一样。”
　　罗子骞笑了笑：“可护士长刚才说今日统一发放。”
　　“统一发放不代表药效完全一样。”许知南说，“也可能药片看起来一样，实际对应不同人。”
　　马宽听得烦躁：“你们能不能别想这么多？守则说必须吃，广播说必须吃，不吃的后果自负。现在不吃，等着被患者污染？”
　　没人立刻反驳。
　　因为马宽这句话并非完全没道理。
　　到目前为止，所有正式规则都在强调必须服药。
　　而他们已经亲眼看见唐雪听见了病房里的声音。
　　不吃药，确实危险。
　　可刚才广播里那句“别急着吃”，又像一根刺，扎在所有人心里。
　　药房窗口后面坐着一名药剂师。
　　那是个很瘦的男人，穿着白色药剂服，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没有情绪的眼睛。
　　护士长把名单递过去。
　　“今日新入职医生，领取首次防污染药。”
　　药剂师接过名单，开始按姓名发药。
　　第一枚药片被放进透明小药杯里，推到窗口前。
　　“陈牧。”
　　陈牧接过。
　　白色圆片。
　　没有气味，没有刻字，表面光滑。
　　“每日一枚，首次查房前服用。”
　　药剂师声音很平。
　　陈牧没有立刻吃。
　　药剂师也没有催。
　　第二枚。
　　“沈曼。”
　　第三枚。
　　“罗子骞。”
　　第四枚。
　　“魏衡。”
　　药片看起来完全一样。
　　白色，圆形，安静地躺在透明小杯里。
　　轮到刘延时，药剂师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名单，又看了一眼刘延胸前的【见习医生】胸针。
　　“刘延。”
　　刘延立刻上前。
　　药剂师递给他的药片也是白色。
　　但小药杯底部，多了一道浅黄色标记。
　　刘延脸色变了。
　　“为什么我的杯子不一样？”
　　药剂师说：“见习医生需重点观察服药反应。”
　　刘延手指一抖，差点把药杯打翻。
　　“我已经通过入职核验了。”
　　药剂师没有回答。
　　他只是重复：
　　“首次查房前服用。”
　　刘延捏紧药杯，没有再说话。
　　轮到贺舟。
　　药剂师盯着他胸前的【补录医生】胸针，多看了一眼。
　　“贺舟。”
　　贺舟接药时，指尖发白。
　　他的药杯底部没有黄色标记。
　　但药剂师在递给他时，额外说了一句：
　　“补录医生不得代替正式医生服药。”
　　贺舟脸色一下僵住。
　　马宽立刻看向他，眼里怀疑又冒了出来。
　　“为什么单独提醒你？”
　　贺舟声音发虚：“我怎么知道？”
　　药剂师已经继续叫下一个名字。
　　“林烬。”
　　药房窗口前安静了一瞬。
　　林烬走上前。
　　药剂师看着名单，又看向林烬胸前那枚银灰色【复核医生】胸针。
　　他的眼睛没有变化。
　　但动作停了很久。
　　久到周启忍不住紧张起来。
　　药剂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透明小杯。
　　里面同样是一枚白色药片。
　　“林烬。”
　　林烬接过。
　　药片入手时，小杯底部泛起一层很淡的灰色。
　　不是刘延那种浅黄。
　　是灰。
　　像纸被烧过后留下的灰。
　　药剂师说：
　　“复核医生暂不享有完整开药权限。”
　　林烬问：“这和服药有关？”
　　药剂师回答：“复核医生仍须按时服用防污染药。”
　　“药效一样？”
　　药剂师看着他。
　　“防污染药可有效降低患者话语污染。”
　　林烬说：“你没有回答。”
　　药剂师安静了两秒。
　　“药效以本人反应为准。”
　　本人。
　　又是这个词。
　　林烬垂眼，看着杯中那枚白色药片。
　　白得很干净。
　　干净得不像这里该有的东西。
　　所有人都领完药后，护士长微笑着说：
　　“请各位医生现在服药。”
　　空气顿时绷紧。
　　陈牧看着手里的药片，没有动。
　　沈曼也没有。
　　罗子骞轻轻晃了晃药杯，像是在观察药片有没有变化。
　　魏衡直接把药片倒在掌心，却也没立刻吞。
　　马宽看众人都不动，冷笑一声。
　　“怎么，都想违背守则？”
　　他说完，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问题，仰头就把药片吞了下去。
　　没有水。
　　白色药片滑进喉咙。
　　马宽咽下后，脸上紧绷的表情缓和了一点。
　　几秒后，他呼出一口气。
　　“没事。”
　　他看向众人。
　　“别自己吓自己。”
　　刘延盯着马宽，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异常。
　　马宽看起来确实没异常。
　　不但没异常，甚至比刚才稳定了很多。
　　他原本因为观察值增加而压不住的烦躁，似乎被药片迅速抹平了。
　　整个人从急躁变成了一种僵硬的冷静。
　　陈牧眉头皱得更深。
　　沈曼低声说：“有效。”
　　许知南接道：“但效果太快了。”
　　这时，唐雪忽然脸色一变。
　　她捂住耳朵，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又来了。”
　　周启急忙问：“什么？”
　　唐雪发抖：“那个小孩又在叫我。”
　　走廊另一端，二号观察病房的方向，似乎传来很轻的童声。
　　这一次，不止唐雪听见了。
　　周启也听见了一点。
　　细细的、软软的声音，贴着墙缝钻过来。
　　“姐姐。”
　　“你也要吃药吗？”
　　“吃了药，就听不见我们了。”
　　唐雪几乎站不稳。
　　护士长温柔地说：“唐医生，请服药。”
　　唐雪看着手里的药片，犹豫了一秒。
　　童声继续响。
　　“姐姐。”
　　“别吃。”
　　“你吃了，就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进来了。”
　　唐雪脸色惨白，眼神开始恍惚。
　　“我为什么进来……”
　　周启急了：“唐雪！”
　　唐雪像没听见。
　　她低头看着白色药片，手抖得厉害。
　　刘延忽然冲她喊：“吃药！这是污染！你没听护士长说吗？患者会诱导医生拒绝服药！”
　　唐雪被他喊得一抖。
　　童声也在同一瞬间变得尖细。
　　“医生？”
　　“你真的是医生吗？”
　　“你不是也坐在椅子上等治疗吗？”
　　唐雪瞳孔开始涣散。
　　沈曼立刻上前，按住她的肩膀。
　　“看着我。”
　　唐雪茫然抬头。
　　沈曼声音很稳：“你现在不能判断这个声音是真是假。先稳定状态。”
　　唐雪眼泪不停往下掉。
　　“可是广播说别急着吃……”
　　沈曼沉默了一瞬。
　　她看向林烬。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林烬。
　　林烬没有替唐雪做决定。
　　他说：“药能压制声音。”
　　唐雪怔怔看着他。
　　林烬继续道：“但压制不等于治疗。你要记住吃药前听见了什么。”
　　唐雪嘴唇发抖：“记住？”
　　“记住。”
　　林烬说：“如果吃完忘了，告诉我们。”
　　唐雪像是抓住了一点东西。
　　她低头看着药片，深吸一口气，把药吞了下去。
　　几秒后，她的颤抖慢慢停住。
　　脸色仍然苍白，但眼神恢复了一些清明。
　　她捂着耳朵，愣了愣。
　　“没声音了。”
　　护士长微笑。
　　“防污染药很有效。”
　　唐雪没有回答。
　　她看向林烬，努力回忆。
　　“我还记得。”
　　“那个小孩说……吃了药，就听不见她。”
　　她顿了顿，又说：
　　“还说吃了药，就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进来了。”
　　林烬点头。
　　“记下来。”
　　唐雪愣了一下，赶紧从守则后面撕下一小块空白处，把那几句话写下。
　　她写字的时候，手还在抖。
　　但已经比刚才好很多。
　　这证明了两件事。
　　第一，防污染药确实有效。
　　第二，药效不是直接抹除记忆。
　　至少第一次服用，不会让唐雪立刻忘记刚才听见的话。
　　陈牧看到这里，也把药片吞了。
　　沈曼随后服药。
　　许知南服药前，先在守则上写下：
　　【首次服药前状态：清醒，未听见明显幻听。】
　　写完才吞下。
　　罗子骞笑了笑：“你们弄得跟临床试验似的。”
　　许知南淡淡道：“这里本来就像。”
　　罗子骞的笑意收了一点，也把自己的状态记了下来。
　　周启见大家陆续服药，犹豫片刻，也吞了药。
　　刘延最后服用。
　　他的药杯底部有浅黄色标记。
　　他看了很久，才把药吞下去。
　　药片入口后，他紧绷的表情明显缓和。
　　嘴里反复念的那几句也停了。
　　“医生不得承认自己是患者……”
　　声音消失了。
　　他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稳定。
　　甚至有点过于稳定。
　　他看向护士长，低声说：“我会完成再培训。”
　　陈牧的脸色更差了。
　　马宽忍不住说：“这不是挺好？他刚才都快疯了，吃完不就正常了。”
　　林烬看向刘延。
　　刘延站得很直。
　　呼吸平稳。
　　表情冷静。
　　确实像正常了。
　　也更像病院想要的医生了。
　　林烬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药。
　　他还没有吃。
　　护士长也看向他。
　　“林医生。”
　　“首次查房前，需要服药。”
　　林烬问：“不服会怎样？”
　　护士长微笑：“患者话语污染会影响你的判断。”
　　“只是影响判断？”
　　“严重者会出现身份动摇、幻听、妄想、攻击倾向，甚至拒绝治疗。”
　　“服药能治疗污染？”
　　护士长说：“防污染药可有效降低患者话语污染。”
　　林烬说：“我问能不能治疗。”
　　护士长微笑不变。
　　“它可以帮助医生保持稳定。”
　　又没有回答。
　　压制。
　　降低。
　　稳定。
　　没有“治愈”。
　　林烬看着药片。
　　他能不吃吗？
　　可以。
　　但后果未知。
　　现在他还没有进入七号病区，也没有拿到自己的病历单，更不知道患者污染强度。
　　为了验证“不吃药”的代价而把自己暴露在未知污染下，不是谨慎，是冒险。
　　所以这枚药暂时不能拒绝。
　　但也不能把它当成安全。
　　林烬把药片放入口中，吞下。
　　药片没有味道。
　　入口后，喉咙里泛起一点冰凉。
　　几秒后，那种冰凉感顺着食道往下，慢慢扩散到胸腔。
　　周围的声音变得清晰。
　　灯管电流声、药房抽屉闭合声、唐雪压抑的呼吸声、马宽衣料摩擦声。
　　所有细碎噪音都像被整理过一样，归回了各自的位置。
　　很稳定。
　　稳定得近乎不自然。
　　林烬垂下眼。
　　他没有听见幻听。
　　也没有记忆消失。
　　至少现在没有。
　　但那种冰凉感让他很不舒服。
　　像有人用一层透明薄膜，把所有不该浮出来的东西暂时压在了水面下。
　　不是消失。
　　只是压住。
　　林烬在守则空白处写下两行字。
　　【防污染药：有效。】
　　【作用更接近压制，不确认治疗。】
　　写完，他又补了一行：
　　【统一发药，未根据个人诊断区分。】
　　护士长看见了，但没有阻止。
　　药剂师继续整理药柜。
　　药房后方有一排排药架。
　　透明玻璃门后，摆着许多棕色药瓶。
　　大部分药瓶标签都写着病区编号和药品名称。
　　【二号病区镇静剂】
　　【四号病区夜间安眠药】
　　【普通患者情绪稳定剂】
　　【医生防污染药】
　　林烬视线一寸寸扫过。
　　药架最上层，靠近角落的位置，有一个空药瓶。
　　那只瓶子比其他药瓶更旧。
　　瓶身很干净，里面没有药。
　　标签泛黄，却贴得很牢。
　　上面写着两个字。
　　【林烬】
　　林烬的笔停在纸面上。
　　药房里很安静。
　　没有人注意到最上层角落那只瓶子。
　　除了他。
　　药剂师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缓缓抬头。
　　两人隔着药房窗口对视。
　　药剂师的眼睛藏在口罩上方，毫无情绪。
　　下一秒，他伸手，关上了药架玻璃门。
　　咔哒。
　　那只写着【林烬】的空药瓶，被锁在了药柜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