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稻草人和兔子 他脱下帽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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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转的裙摆与礼服向空置的笼子好奇靠近，又嬉笑着远离。
灰头发侧身冷笑，似乎对那些人的主动嗤之以鼻。
小女伴倒是不掩饰自己的惊喜，黑珍珠般的眼睛睁的滴溜圆，“那个笼子我知道！是不是魔术师‘稻草人先生’常用的道具。”
她的面具由鲜红的珠宝与鸦羽构成，某些角度下，显得底下那双瞳孔黑的发红。
“谁知道呢。”灰发男对此并不在意，“供人取乐的宠物罢了。”
莱兰冷哼一声。
与此同时，他似乎听见耳畔传来与他一样的轻蔑哂笑，虽然这轻笑转瞬即逝，清如细烟，但莱兰认出是小女伴的声音。
他皱眉垂眼，偷偷向她看去，直到视线被一道身影完全遮住。
莱兰仰头，立刻感受到来人黑面具下的凝视。
面具下的维恩抿着唇，碰了碰莱兰的手。
一冷一热指尖相触及的瞬间，全场的灯光骤然熄灭。
“开始了，表演。”灰发男的语气上扬，分明很期待。
黑暗中人潮翕动不断，舞池间偶尔传来小声惊叫，似乎是白袍侍从正在清出一片供稻草人先生表演的场地。
维恩的手不知不觉从背后举起，悬在半空。
被往来的人一撞，终于揽到莱兰肩膀上。
莱兰看向这只手的主人，只见维恩一动不动，连头都没回，似乎无事发生。
他不自觉往旁边维恩身边靠了靠。
脚步落下的一秒，舞池两边各走上一位举着魔法灯的侍从。
他们二人在笼子前彼此相遇，又迅速错开。错开的瞬间，舞池中间多了个带着黑色礼帽，稻草面具的小个子男人。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稻草人在欢呼中像每个人微微致意。
“你说猎犬是朗特城权力中心，结果尽表演些你看不上的东西？权利在哪里？”莱兰从维恩身侧探出头，冲四人组最右边，看得满眼亮晶晶的灰发男喊道。
“虽然只是个魔术师，但你以为谁都能请到？”灰发男停止鼓掌。
“猎犬都叫犬了，不过是国王的走狗，有多大能耐。”莱兰继续嘲讽。
“你这么瞧不上猎犬，干吗还来？”灰发男只是反问，并没有否认。
莱兰心中的疑云散去一些，和维恩对视一眼。
看来自己猜的没错，这就是一群国王亲信的私人聚会，只是这群人一定对国王心生不满。
又不是调情，称自己是猎犬，准没安好心。
稻草人先生在众目睽睽下巡完场，回到了舞池中央。
他轻轻一跺脚，四处的墙壁中顿时飞舞出大量黑鸦。
黑鸦们盘旋舞蹈，数不胜数的金羽毛纷纷扬扬掉落。这对“猎犬”们来说算不上财富，可冠上“稻草人乌鸦”的名号，许多人开始争抢。
乌鸦们看着骚乱的人群嘎嘎大笑，最终飞成一条竖线，聚集在稻草人食指上方，一股脑全钻入他的指尖。
厅堂上空重归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四周再次响起如雷掌声。
稻草人打着圈鞠躬感谢，一转身，换了套皮衣，开始下一场表演。
他首先邀请数位观众，证明笼子中空无一物。随后指挥侍从将每个空置的金色笼子盖上厚重红布，神秘华丽。
左摇右摆念动咒语后，稻草人摆动上身，做了个夸张的噤声动作。
全场瞬间安静，看着他蹑手蹑脚靠近最左边的笼子——下一秒，稻草人反手一抽笼盖。
笼子顿时迸发出白色的辉光，瞳色金黄的幼龙睡得鼻子冒泡泡，这是希尔大陆最稀有的物种。
人群中爆发出惊呼，莱兰也倒吸一口气。
“这只龙……不是菲茨吗？”他揉了揉眼睛。
“菲茨是什么？”
“下一块拼图拥有者的爱宠，银龙菲茨。”莱兰目瞪口呆。
菲茨睡眼惺忪，对周围的嘈杂表示不满，一口怒火酝酿在喉咙，霎时间喷出半截。
稻草人立刻抡起盖子，再一扫过笼子，菲茨连带着火焰消失的无影无踪，就连莱兰都怀疑刚才是不是错觉。
稻草人不等大家从震惊中缓过来，立刻蹦蹦跳跳进行下一步动作，很快，他来到了最右边那只笼子。
这回笼子里竟然变来了林根镇中心钟楼的那口钟——看上去完全不是赝品，而是货真价实，被风吹雨淋过的钟盘。
此时正值午夜，整点的钟声悠扬遍布水晶之歌，从舞池中央传到每个人心上。
咚——咚——咚——
“这稻草人有点神奇。”莱兰也真心实意鼓起掌。
最后剩下中间的笼子，稻草人在笼前停了很久。
他脱下帽子，面具在微笑。
他勾起手，缓步走进笼子内部。
丧心病狂地欢呼声中，侍从们将他反锁在不大的空间内，盖上那华美的缎子。
可能是稻草人面具的笑容太过真心，莱兰有些心神不宁。
他侧头看向旁边的三人，维恩的目光和他一样，带有几分怀疑。灰发持续得鼓着掌，还在傻乐，而小女伴则显得有些期待，那双眼睛红的近乎病态。
她的手不知何时已不再挽着灰发男，而是独自站在一边。
一刻钟后，举着灯的白发侍从于魔法灯束中屈膝蹲下，捻着垂在地上的缎角，在大家的欢呼声中将盖子高高掀起。
每个人都屏息凝神，看着光芒缓缓打亮笼子里的每一寸。
那是一双熟悉的红眼睛。
洁白的长耳，金黄的手爪，狼般低垂的灰尾巴。
莱兰浑身冷了下去，盯紧眼前的这位兽人。
全场骤然陷入了可怕的死寂。
下一秒，爆发惊天动地的怒喝与咒骂！
耳畔有人掀起刀叉，砸向那只庞大的笼子，金属相击的刺耳，让莱兰感受到某种来自腿部的肉痛。
这个混蛋他不会忘记的……笼子里的不是摩西林里害他断腿的兔子少年吗？
“这是什么东西？”灰发男低吼，“朗特城怎么能出现这样的禁忌！”
“我是不是疯了？我的眼睛！”一位夫人惊叫着跑向大门，撞在维恩的手背，连带着莱兰身形一扭。
“清除！清除这样的异端！会遭天谴的，这是什么东西！”
“稻草人呢？这是开玩笑对吧！”
高贵的来宾们因为眼前的混血——不，比混血更为恐怖，他们无法定义的存在而疯狂，恐慌，乱作一团，全然无所谓的矜持冷艳。
突然间，人群中冲出一个干瘪的男人，歪着身体，手中拖着一把银光闪烁的长剑。
他的背后长长坠着两条绣有鸢尾的银色绶带，俨然希尔教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清除异种！”
他大声喊道，剑身直直刺进了笼子。
莱兰感觉到自己肩膀上的手指瞬间动了动，下一秒，笼子前闪烁起硬质的金光，将剑身打偏，瞄准心脏的剑头堪堪叉进兔子少年的左腿。
于此同时，一道身影从维恩身边飞出，裹着硝石气息的冷风刮过灰发男的脸颊。
灰发男错愕捂住下颌，感受到指尖有几丝湿润。
他刚想提醒身边的女伴小心些，却发现对方早就没影了。
“有刺客！小心！”
人群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有什么人被踩到了头，又有什么人被撞的摔了一跤。
小女伴像一只兔子——不，她显然就是兔子，脚步轻巧地跳过一个个宾客的脑袋，从腿套里抽出匕首。
“安娜，你在做什么！”灰发男回过神来，错愕大喊。
太有意思了。莱兰克制不住地弯了弯眼睛。
果然，那双黑眸不过是掩饰。底下的红光并不全是血性，还来自本能。
他早猜到了会场会混入刺客，只是没想到真是灰发的女伴，而且动手的这么早。
维恩的手指在莱兰肩上弹钢琴，轻轻一按，“安娜”杀向绶带男的匕首歪了个角度，无人伤亡。
还没等二人松一口气，人群中突然跑出数个服饰简约的法师，将金笼子严严实实围住。
所用人动作相同，言行一致构建法阵，似乎想将“安娜”与兔子少年就地剿灭。
“如果要救我该怎么做。”莱兰简明扼要问道。
“把西南角最瘦弱那个法师撞开，我从缺口破阵。”
维恩话音未落，莱兰便冲了出去。
他逆着人流，像一把长刀劈入战局。
这些天只要抽出时间，他就会和沃夏学几招，进度说不上多快，但胜在日日练，随时舞上一舞。
面对剧情异变的无力感化作破风的刀式，练的越多，能考虑到的就越多。
莱兰就像一道影子，在人群的罅隙里游弋，即将撞上西北角法师时，一道银光横在他的眸光正中。
莱兰侧身用匕首弹开这一剑，顺着力道往后滑退三步。
带着金属盔甲面具的骑士冲他歪了歪头。
下一秒，骑士再度扫剑向前。
莱兰下腰堪堪躲过，甩开匕首的刀鞘。
快步转到骑士身后，锋利的刀间压向对方的心脏。
鲜血涌出的瞬间，莱兰的靴子钉在了原地。
自己……杀人了？
骑士一点点垂下头，仿佛失去了气息。
莱兰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抬起头，像远处的高挑身影看去，不知道是求助，还是恐慌。
那道身影似乎并没有怪自己，只是疯狂在打着什么手势，或许是在画法阵？
不，不是，那是在说小心！
莱兰猛地滑步下蹲，举起匕首。
头顶响起震骨一击，骑士的长剑寸寸下压。
莱兰越蹲越低，即将跪地的瞬间，手臂一松。
只见那骑士被法术藤蔓紧紧捆成了一长条。
莱兰来不及多想，起身继续去破阵，可还没靠近几步，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三四个骑士将他团团围住。
一把小匕首哪里够用，加上腿上的暗器也无法震慑这么多人。
只是几秒，莱兰便被逼至墙角。
几道绿藤再度长出，只是用法极为不熟练，生成的速度比不上骑士涌出的速度。
莱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调动观察力。
背后的墙面挂了一把满是铁锈的重剑，或许只是用作装饰。但重剑的攻击力主要来自重量，只要运用好惯性，在这里绝对比匕首管用。
莱兰在藤蔓的维护下高举双臂，捏紧剑柄，双手青筋暴起。
“哐当”一声巨响，重剑被甩了下来。
所有的骑士一瞬间被震慑原地，尤其是领头那位，哪怕是隔着头盔，莱兰都能感受到他面露异色。
呵，果然，没有我举不动的武器，莱兰心中暗暗得意。
他反转手腕，借惯性力转了一圈，重剑与空气相击，将骑士们尽数逼后一步。
僵持不下时，藤蔓撕开了骑士的包围圈。
维恩的手从中伸出，一把拉住莱兰，将他迅速拽了出去。
莱兰捂着脸避免被藤蔓刮伤，一出包围就看向舞池中央。
西南角的法师被几根藤蔓拉扯的匍匐在地上，其他几位则因为维恩破阵的冲击波掀翻在地。
“安娜”，兔子少年和稻草人早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地狼藉。
身后的骑士不知为何都停在了原地，莱兰微微松了口。
离开战斗的余韵，他才发现抓住自己的这双手止不住的疯狂在发抖。
面具之下，静夜之中，莱兰看不清维恩的神色，唯看见那双平日里漂亮的碧绿眼睛布满了恐惧的阴云。
还没等他尽力去安抚，背后传来硬质皮靴踏在地毯上的哑音。
手杖敲击地面，发出闷闷的回声。
扬缓缓走来，骑士们尽数退散两侧。
“放跑我的客人，该治什么罪。”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傲慢，开口就让人烦躁。
“语气这么狂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国王。”莱兰依旧没有转身，放话刺扬。
“呵……”扬被激怒似的重敲了一声拐杖，霎那间，大厅的魔法灯一盏盏点亮。
举目四望，整个舞池不过剩下他们几个。
“那就这样原谅你们？不可能。”扬走上高台的椅子上，居高临下看着二人，向骑士们下发命令，“拖下去。”
维恩的法杖瞬间释出，传送术对人体的伤害极大，但此刻不得不用。
莱兰却按住他，“等一下。”
他抬起头，琥珀瞳澄澈明朗，直面扬问道：“放走他们，你故意的吧？我们不过成人之美，你却反过来怪我们，什么待客之道？”
扬坐进了椅子里，凝视着莱兰，突然冷哼出声，带着点怒笑。
“难怪维恩大费周折也想给你弄个公会徽章。”
公会……徽章？
莱兰猛得回头。
维恩静静看着他，只是眼睛睁得很圆。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只要答应，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我都赐你徽章许可。”
“说说看。”莱兰的内心惊涛骇浪，转过头装作冷静应付道。
“放心，我已经不抱期望和你们合作，我只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不要插手国王这次的黑市斗技。”扬到底是老了，声音有些困倦。
听到这个诉求，莱兰挑起眉。
“你觉得对我来说，合规的身份有多少价值？”
扬眼皮跳了跳，“你还要什么？”
“怎么联络稻草人。”莱兰收敛了轻佻的神情。
扬叹了口气，冲他的骑士微微抬下巴，骑士一传一，恭敬地端上来一只水晶小乌鸦。
“打碎它就能见。”他说道，“不过稻草人的表演一向有代价，你确定？”
谁说要他表演了，莱兰心想，他只是想确认稻草人是不是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机会再见一下菲茨。
“和我传音。”莱兰并没有理会扬，而是踮起脚和维恩对视，“就一会没关系，这点以太我受的了。”
维恩睁眼再闭眼，眼中流动起光泽。
【菲茨是下一块拼图里的重要角色，如果能通过稻草人认识，对我们有好处。】莱兰说。
【那本伽洛那边……】
【是和我做交易，又不是本伽洛。】莱兰眨了下眼睛。
维恩觉得这个推测似乎不太靠谱，以他对扬的了解，扬并不会陷入这种粗心大意。
“把你的附加条件说清楚。”他笑着掐断传音，转回头冷声向台上的扬问道。
扬嗤了一声，“古板的小子，尽问些无关紧要的问题。”说罢，他将手杖递给骑士，“公平起见，斗技那几天我会叫人盯着你们，你们一个都不许少。”
“我们？你对我们很熟？”立于阶下，维恩却毫无惧色。
“加上你没进会的相好，”扬睨下的眼睛抬了抬，不知为何，莱兰觉得他在“相好”这个词上刻意看了看自己，“一共五个小子加只鸟，谁会不知道，尊敬的救世主。”
这回换莱兰拉着维恩想走了，既然扬真会派人来盯，还对人数如此确定，那计划肯定泡汤了。
没想到维恩却一口应下，丝毫没迟疑。
“后天前，如果徽章可以到，我答应你。”他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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