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只是因为在意 如果不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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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兰觉得维恩疯了。
公会徽章对他来说没那么重要……甚至可以说，在莱兰确定维恩真心把他当做队员那一刻，公会徽章就完全不重要了。
为了徽章答应这个提议，未免太缺乏考虑。
但他转念一想，如果在那种情况下拒绝扬，他和维恩保不齐要和骑士再打一场。
即便维恩开始使用藤蔓攻击魔法，但术式并不纯熟，两人虽受不了什么伤，但也难赢。
一定是出于对安全的考量吧，莱兰窝进马车柔软的丝绒座椅里，头斜斜靠在窗前。
维恩端坐在他对面，试探性问道。
“莱兰，你喜欢什么造型的徽章？”
“和大家一样的就行。”莱兰对此没什么主意，他所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扬说会派人来监视我们，本伽洛怎么去？”
维恩转动着指节的戒指，缓缓开口：“水魔擅长变形。”
这下莱兰彻底确认维恩疯了。
“你在开玩笑吗？”他登时竖直了身体，“你想把本伽洛的部分身体喂给水魔？！姑且不说真这么做本伽洛怎么在斗技场获胜，‘再造’后的水魔真的还有变形的能力吗？”
维恩恬静地笑了，摇了摇头。
“你和我说，咒语II洗礼后本伽洛的身体发生了些许变化，可以自由造血对吧？”
“你昏迷的时候，我对约尔夫进行了治疗，发现他和你描述的本伽洛一样，身体出现了异变。”
莱兰的眼睛渐渐瞪大。
“他体内的以太在大量流逝，仿佛一只水池被人关上了闸门。我给他重新续上以太，他才慢慢恢复了人形。”
“只是那张恢复好的脸……用的是我的长相。”
仿佛蟾蜍堵住了喉咙，莱兰张了张嘴，徒留一个口型。
“如果本伽洛能给他续上以太，水魔或许能变成他的样子，借此骗过扬我觉得并不难。”
维恩依旧保持着沉静的模样，月光撩着窗户洒进来，银白打亮部分绿瞳，比裹满青苔的泉水还凉。
莱兰总觉得这个办法太过冷静，甚至有些说不上来的无情。
即便现在的水魔已经失去约尔夫的特征，可他曾经确实是个可以交流的人类。就这样利用失去意识的他，让人感到一种发自心底的恐惧。
“你把约尔夫当工具吗？”莱兰的声音有些发抖。
“……”维恩愣了一瞬，似乎在莱兰问出这句话前，没有意识到有任何不对劲。
“是吗？”他垂下睫毛，不像在问莱兰，反而像问自己。
“或许是吧。”再抬起头，他的眼眸恢复了平静，“谁不是打败陶洛斯征途中的工具呢？”
他眼睁睁看着莱兰的视线剧烈震颤。
蓦然，心里燃起一丝，一丝的悲哀。
“莱兰，我是不是很恶心。”
维恩依旧坐的笔直，哪怕说出这样的话，也没展露出颓唐。像是一根铅芯，不保持姿态便会立刻折断。
“对于你来说，这一段旅程不过是被当做工具？”莱兰的内心说不上来的酸胀，马车的颠簸让他全身像被蚂蚁啃食。
他有想过，维恩对于收集拼图这件事会不会与旧友一样并不感冒，毕竟他们这么像，这么像，像的几乎是一个人……
但真正从维恩的嘴中听到，那种感觉和他预料中的完全不一样。
维恩看着莱兰沉下去的眼睛，感受着莱兰无限波动的情绪。
他轻笑一声，将那种情绪统统理解成失望。
如果莱兰都对他失望的话……
真想直接跳车，离开这里，永远的离开，他心想。
真想，真想，真想，真想……
“喂！你在干什么！”
耳畔焦急地怒吼倏然炸响，一把重剑用宽大的剑身将维恩死死挡在车门前。
“停车，停车！”
莱兰额角全是汗，一手抬起剑，小臂因过分用力青筋一条条爬起，另一只手掐着维恩后背的衣服，将向前坠的那人死命往后拽。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神吗！这个速度跳车？你想死吗？”
莱兰把他猛得甩回座位上，整个人压在维恩的身上，左腿按住左腿，右手压住右腿，左手提着刀，防止维恩再做出任何他意料之外的动作。
维恩到底在想什么！莱兰气血蒸腾似的往上冒。
地精猛得拉住缰绳，马车剧烈一晃，莱兰的脑门撞到墙上，维恩的鼻梁则抵住他的喉咙。
维恩张了张嘴，最终缓缓闭上。
莱兰撑住自己，大口大口后怕地喘着气。话语几乎颠三倒四，完全是怒吼出声，“我没有觉得你恶心，我只是……我只是害怕你为此受伤。”
如果约尔夫的异常是他发现的，把约尔夫装成本伽洛的主意是他提的，他一定不会这么震惊。
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啊，能利用就利用，该行动就行动。莱兰自诩不是什么好人，生长的条件也没有让他成为好人的理由。
可维恩不是。维恩做的所有决定都该是最好的，不会伤害任何人，也不会留下任何把柄给他人诟病的。
漫画中偶尔出现的那么几次瑕疵，维恩便被黑粉吐槽的狗血淋头，如果真的有人看到维恩的“所有人是工具”论，恐怕他要被骂得从此漫画中查无此人。
他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他要维恩幸福，被所有人敬仰。
可维恩却说：“我不会因为他受伤。”
他的眼尾蒙上淡淡的水雾，手指轻轻触碰莱兰的身体，“你才是，你因为他受伤了。”
指尖从宽阔的肩膀点到收紧的侧腰，再到压着自己的大腿。
每一次，都在点触的地方微微用力。
酥麻的阵痛从伤口被唤醒，莱兰皱起了眉。
“我不过是让约尔夫偿还你的损失。”维恩说道。
马车停在寂静的小巷，外面黑得像躲进了浓雾。
这个理由比起工具论，似乎更能让莱兰接受一些。
他不断说服自己，这是维恩保护队友的体现，维恩是个好队长，维恩……
维恩不再多说，只是视线缓缓下移，移到莱兰的左手上。
重剑手柄上全是铁锈，看上去多年未有打理，将莱兰的手心磨地泛红发黑。
维恩握住那把剑柄，试图拂开莱兰的手，替他治疗手中的伤口。
莱兰依旧不敢信任维恩的状态，僵持片刻后，看着维恩的眼睛一点点恢复了往日的光泽。
他最终还是手心一松，任由维恩接过重剑。
谁知道维恩刚握住剑柄，身体猛得向莱兰左侧一沉。
他的手被重剑连带着坠到地上，带着压在他身上的莱兰差点一起摔一跤。
莱兰猝不及防的身体一斜，撑住墙壁，和维恩四目相对。
他看着维恩窘迫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声。
“这不可能……”维恩显然难以置信。
莱兰从他身上下去，坐到了同一侧，看着维恩哪怕用双手都提不起那把重剑。
重剑因年岁的磨碎已看不出最初的颜色，染上锈迹后，像黑鱼身上凸出了血线。
“怎么样？我的力气是不是很大。”莱兰摸了摸鼻子。
维恩眉头拧在一起，“即便力气超群，也不可能到这种地步。”
“你不信？要不要扳手腕。”莱兰得意地挑了挑眉。
谁知维恩松开握剑的手，真的与莱兰牵在一起，看上去确实想试一把。
试就试，莱兰欣欣然答应：“我数三个数，一——二——三！诶——”
倒计时刚结束，莱兰便用上了所有的力气，可还没等到拉扯的地步，就被维恩按翻在地。
“啊？”莱兰猛得甩了甩手，“这把不算，再来一把！”
维恩却摇了摇头，凝视着那把剑。
半晌，他侧头问：“莱兰，你有没有发现无论是什么武器，你都举得起来？”
“无论是寒铁刀，还是沃夏的铁锅，抑或者这把剑……”
莱兰并没感觉很奇怪，“力气大的人就这样。”
维恩心知不对，“你或许有听说过神器认主这一说法，大部分神器只能被认可的主人使用。除非，你的身份或能力凌驾于神器之上。”
“沃夏的铁锅和这把刀，不可能是寻常匠人制造。可你都能轻松举起。”
他抿住下唇，沉思后再度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我像有什么瞒着你吗？”莱兰愣在原地，有那么一刹那，他也开始怀疑自己。
维恩挥了挥手，马车重新启程。
“不像，我相信你。可是再造的拼图对你也毫无作用，你真的是普通人类吗。”维恩越说越轻，近乎喃喃自语。
“……或许是因为我来自蓝星？我们那的人和你们不同？”莱兰试图找到些科学原理。
“奥格尔从来没做到过这样。”
“奥格尔……唉。”
既然奥格尔做不到，莱兰也找不到理由了。
“但我真的没有瞒过你，你觉得我很会演戏吗？”莱兰眨巴着眼睛，真诚地看向维恩。
维恩很想说，其实你会的。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他只能继续叹着气摇头。
马车咯吱咯吱作响，两人从剑拔弩张，逐渐恢复了闲聊。
回到旅馆，月亮都快沉了下去，天际翻涌柔和的白光，曜日就快爬出地平线。
莱兰推测现在是早上五点左右，也是队友们睡得最熟的时候。
“要去看看约尔夫吗？”临进门，维恩低声向他耳语。
“……去看看吧。”莱兰说道，即便他的内心并不想看。
两张维恩的脸摆在他面前……这件事想想都挺恐怖的。
他们蹑手蹑脚溜到二楼，捻开本伽洛的卧室门。
一开门，里面坐着两个本伽洛。
一个本伽洛卡顿地回过头，看上去呆过了头。另一个则跳了起来，一道血棘飞过来，又被维恩用结界打飞。
“沧泉神的！你是谁！”本伽洛指着金发的维恩，一脚踏空，从床上翻了下去。
“至于吗，不过暂时换个造型，明天就洗掉了。”莱兰把他从地上捡起来，指着“本伽洛”问：“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东西？”
只见一个金发卷翘，面色苍白的少年被绑在椅子上，瞳色炽热滚烫，长得和本伽洛一模一样。
但他的眼睛失去聚焦，好像没在看任何人，多少有点呆滞。
本伽洛方才的神气瞬间荡然无存，眼神左右躲闪，拍开莱兰的手，低下头。
“我说你们师徒两个，每次遇到难回答的问题都喜欢低头。”
莱兰突然乐了，无奈地摆了摆手，显然被气笑了。
“水魔就这么好玩？现在都几点了！”
“我没有……”本伽洛攥着衣脚说。
莱兰冲维恩扬了扬下巴，“这下好了，你甚至不用指点他该怎么变水魔，只用和他说接下来怎么做了。”
维恩一口气也被气得差点没上来。
在本伽洛的房间被充公后，他刻意给本伽洛新订了个升级版套间。
哪知道本伽洛仗着没把原本那把钥匙还回去，半夜偷偷来玩水魔。
被两道目光凝视，本伽洛的肩膀缩得更窄了，“你们不是出去玩了吗，这么早回来干嘛……”
“你……”维恩闭上眼睛，真想狠狠骂他一顿。
“算了算了。”莱兰拍了拍维恩的肩，无语到极致，“时间不等人，事已至此，和他说说扬那个混蛋的计划吧。”
“扬？”本伽洛抬起眼睛。
“扬想……”
维恩话音未落，突然又被莱兰捏住嘴。
“等一下。”他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先别说，我听见楼下有动静。”
自从莱兰开始怀疑有卧底，便对旅馆内的风吹草动都打起十二分注意力。
此刻，他隐约听见楼梯在吱呀呀晃荡。
莱兰小心翼翼拉开房门，确保不发出一丝声音，就连火烛都没擦亮，摸索着下楼。
楼梯背后的长桌燃起了半截蜡烛，摇曳的光晕中有一个矮壮的影子佝着腰。他扶着桌子，姿势像是在倒水。
只是，倒了还没半杯，便开始断断续续地咳嗽。
是因为听到自己的声音被吓得，还是身体真的不舒服？莱兰暂时无法判断。
“咳咳咳，咳咳……”
莱兰悄无声息靠近，拍了拍盖得的背给他顺气，看上起十分善解人意。
盖得吓了一跳，用手帕捂着嘴，一手按压着腹部，全身被虚汗泡透了。
“盖得，怎么起的这么早？”莱兰的眼睛往桌上瞟，可除了蜡烛，盖得没带下来任何东西，更别提可疑的器具。
盖得闻言艰难地侧过身，对莱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没事，我睡不着。”
这个动作很普通，可莱兰的瞳孔随着他的转身一点点放大。
因为——
他看到盖得那张粗粝的缟白手帕，正一点点被暗红洇透。
只是片刻，盖得那乌色的下唇与干枯的胡须间，挂满了数滴鲜血。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只是因为在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