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黑市 不能松开我 ...
-
星月纪的朗特城早已没有官方大型角斗场，公开角斗已消亡。
与之诞生的是五花八门的黑市斗技，藏在城市底下、废弃地窖、城外山洞……
这被教会与市政法明令禁止，靠贵族、富商暗中庇护才能运转。没有统一的标准，没有严苛的流程，环境简陋阴暗，散发着汗液、鲜血、酒精和烟草的气味。
这样的勾当自然不敢大张旗鼓的贴告示。
要做宣传也不过就是随便扯了块棉麻布打碎制浆的手工纸，画上角斗符号与日期。
反舌鸟叼来的这张也是如此。
但黑市角斗场的告示比比皆是，如果没有特殊的地方，反舌鸟根本不会在乎。
看来，这一张纸背后的故事一定比它的外貌要稀奇。
“告示？”莱兰装作无知，掀了掀睫毛问道。
“嗯。”曼斯点头，“反舌鸟说它看见几个身材魁梧，鬼鬼祟祟的马夫在菜场挂上了这个。”
反舌鸟把告示吐在桌子上，“破布，有约尔夫的味道。”
莱兰一顿。
“没药熏香，蜂蜡蜡烛，金属盔甲，肉桂。”反舌鸟继续嘎嘎叫。
“比起约尔夫的味道，这更像是典型的皇家气味。”维恩说道。
不愧是王子，莱兰暗暗想，把告示转向了自己这边认真看。
“王室发布的黑市斗技？杰克十九世还有这种恶趣味。”沃夏不解。
“十一号开比，今天已经七号了，杰克十九世是在□□？这么着急。”
“说不准呢。”莱兰向楼上努努嘴，“毕竟他最好的灰卫现在在我们手里。”
“国王身边人才济济，哪怕丢了几个珍贵的部下也没必要这么心焦吧。”告示从莱兰手中飞出，被沃夏揪过去看，“我来闻闻，嗯……有几丝愤怒的味道。”
莱兰琢磨起这句“愤怒的味道”，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
约尔夫刚被他们逮住不久，就有人钻了杰克十九守卫不足的空子，把拼图偷走了。
说好的半个月周期被大大缩短，打了他个措手不及，一切计划都泡汤。
这让他很难不觉得约尔夫被囚的消息早被人走漏了风声。
是谁？
莱兰的目光扫视过餐桌上的诸位。
反舌鸟依旧挺着肚子，曼斯八字眉皱在一起。沃夏转着新淘到的匕首，对他灿然一笑。
本伽洛……应该没那个头脑。
至于维恩，如果他真这么做了，那一定有什么苦衷。
况且他的下唇抿紧，看上去一脸不安，一定不会是他做的。
盖得呢？盖得倒是出乎意料的额角冒汗，撑着桌子，胡须垂得低低的。
莱兰敛下眼皮。
“我要去。”本伽洛冷不丁说道。
“你去能干吗？你是法师啊。”沃夏踢了脚本伽洛小腿。
“没必要真去参加吧。”曼斯也不赞同，“在下面看看国王想做什么就足够了。”
“国王应该想招募新的灰卫。”维恩点了点角斗标，“尤其是对金钱极度渴望，甚至愿意奉上生命的那类人。”
莱兰点了点头：“还有，哪怕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在乎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像长矛，全都投向他。
“不然他为什么选黑市举办斗技？他要执行的任务一定九死一生。”
莱兰抖了抖破布，手指划过几个图案，继续解释，“我没理解错的话，这是在说斗技胜出者可加入赛事方自建的佣兵团，每次出任务成功能获得一白金币。
一白金币什么概念？是朗特城普通百姓一至两年的收入。”
“国王哪有这么慈悲，找个普通部下就出这么多钱？他这个任务，恐怕涉及国运吧。”
曼斯立刻意会，捂住嘴，“拼图？”
莱兰耸耸肩，眼神却悄无声息拐到盖得身上。
盖得微卷的红发有根根竖起的趋势，快把他常带的盔帽顶起来，眼睛滴溜圆，盯着告示。
“怎么了？”莱兰在他眼前摆了摆手。
“灾厄啊，灾厄……”盖得喃喃自语。
“我会去参加，到时候给我施个变大魔法。”沃夏冲维恩微微颔首。
“那我也要变大魔法。”本伽洛立刻一键跟随。
还没等维恩点头，莱兰拉了拉他的裤口袋。
维恩侧头看着莱兰的眼尾，心领神会，“不着急确认。告示是在哪里看到的，我想去看一趟。”
“菜场油摊对面，卖衣服那家旁边的小巷。”反舌鸟飞到维恩头上，把最漂亮的羽毛赏赐给晶莹的发丝。
维恩笑着把他托了下来，“好，谢谢你。莱兰要不要一起去？说好的给你买衣服。”
“走。”
虽然莱兰对衣服并不感兴趣，但新观察的情报必须要和维恩说。
两人并肩走，莱兰贴地很近，“维恩，你觉不觉得盖得不太对劲。”
“会不会是悲伤过度？作为朗特城的居民，亲眼所见背后的肮脏是件痛苦的事情。”
“这样吗？”莱兰没想到还有这个选项，“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约尔夫刚被抓，国王的拼图就被人图谋，是不是太巧了点。”
“你是说有人向偷拼图的幕后黑手告密？”维恩颦眉，“很有可能。但如果是这样，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止被国王盯上，约尔夫与我们的碰面可能有幕后人的手笔。”
“你是说他想让我们与约尔夫鹬蚌相争，最好把约尔夫铲除？那他倒是对我们自信，如果我们没赢呢。”
莱兰的唇角刚要扬起冷笑，倏然想起件旧事，身形重重一顿，“维恩，你是不是拒绝了扬的合作。”
维恩点了点头，但还未回复，便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们已然进入了林根镇东边的菜市场。
东边的菜场藏在旭日升起的地方，寻常居民从不踏足。碎石铺就的巷道蜿蜒交错，摊贩的木棚歪歪扭扭挤做一团。
叫卖声，讨价还价的喧哗里藏着细细碎碎偷窥的眼睛。
维恩和莱兰裹着垃圾堆里捡到的黑袍，兜帽死死压低，只露出一双眼睛。
纵使只有一双眼睛，莱兰依旧觉得维恩辨识度太高，随手捡起菜叶压成蔬菜汁，在他眼周画了几笔。
卖草药的老妇人笑着搭话，余光却丈量莱兰的身形，暗中掂量下手的分寸。表面卖野味的猎户短刀始终贴着大腿，上下打量穿行的两道高挑身影。
就像砧板上的鱼肉，莱兰清晰感受到四处时不时锁定来的目光，让他头皮发麻。好不容易看见了油摊，以及对面毫无人影，只有木质人偶模特微笑摆手的服装店。
维恩捏紧莱兰的手，叮嘱道：“不能松开我。”
二人随即堕入小巷的黑暗。
小巷狭长，无比幽深。向深处一直走，能看见零零散散由破布和碎木片打成的住所——那里到处是流浪汉。
生鲜血水，腐烂蔬果的酸腐味都算好的，这里更多弥漫的是发酵后的烂臭味，以及……
总之，莱兰觉得自己恐怕要再次呕吐。
维恩的表情不比他好看 ，飞速在两人鼻子上糊了团以太。
随着他施法的动作，小巷深处那一团醉生梦死，支离破碎的人形里突然有一道枯瘦的身体像僵尸般活了过来，又瘫倒了下去。
莱兰浑身恶寒，催着维恩赶紧看。
从南到北一寸寸往小巷里钻，乱七八糟的告示层出不穷，唯一的共同点只有一个，那就是犯法。
上面的标语都极其蛊惑，大张旗鼓描述着最温情的怀抱，最快的暴富，以及直冲云霄的体验。
莱兰重点看了看画有最快暴富的那几张。果不其然，王室举办的黑市斗技告示已被重新贴上，只是浆糊粘的并不牢，冷风一吹，一只角招手般飘。
莱兰往后推了一步，不想和这张热气的告示打招呼。
“喂！”巷子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沙哑地暴呵。
方才那如尸体般瘫软的僵尸和一个浑身红色疮疤的男人互相推搡，踉踉跄跄，冲这边滚了过来。
“狗/杂种，敢偷我东西！有命偷没命用，今天就送你去见陶洛斯！”
“你的东西？哈哈哈！”僵尸咳嗽的像个破风箱，断断续续地笑，“你这条贱命，这辈子拥有过什么东西？”
莱兰眉梢跳了跳，呵，这一个骂法是量大管饱，一个是真实伤害。
红色疮疤果然怒了，大吼着一拳挥出，重重打到僵尸鼻子上，墙上顿时开了朵血花。
维恩眉头越锁越紧，一个箭步想上前阻止，被莱兰一把扯回身后。
说时迟那时快，两个看似瘦弱的身体猛地往这边一跌，一路爆冲伴随着诡异的律动，精准向莱兰维恩撞来。
小巷太过狭窄，两人的走位又极其刁钻，莱兰不得不背靠斗技场告示，给舞动的身影们留个空隙，避开那翻飞的血沫。
突然，很小的刺啦一声从莱兰身后传来。
那脆弱不堪的告示因为他的剐蹭不堪重负，终于整片掉了下来，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脚边。
莱兰愣了一瞬，而那两个刚才还寻死腻活的男人，在告示落地的刹那，也出现了极其轻微的一顿。
红疮男一脚踢开僵尸，两人顺着狭巷跌跌撞撞地向外头打远了，只留下一地诡异的安静。
深巷深处的流浪者们仿佛对此见怪不怪，只是飞快扑向僵尸和红疮男留下的狼藉，野兽般瓜分起来，无人再在乎两个莫名其妙的黑袍身影。
莱兰蹲下去，将那卷破布飞速团吧团吧收到袍子里，低声向维恩耳语。
“我们走，要装作若无其事，不小心逛到这里。”
维恩眉头深深颦起，眼底浮起一层浓重的疑惑。
直到莱兰将那团告示暗渡到他的怀里，他的眼眸骤然一亮。
这告示比旅店那张重的多，下面紧紧粘着一张削薄的长方形物体。
维恩的指腹摩挲过粗糙的破布。
从体积看，那东西是一封信。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黑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