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约尔夫 我们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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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恩很快托着一张餐盘回来，上面摆放抹好酱的面包，一杯水，以及一杯紫色不明液体。
虽然那张月色般圣洁的脸上没什么大表情，但莱兰从他略快的步伐看出，维恩心情不错，甚至说的上很雀跃。
没想到和百分之两百的男人一样，维恩有想被别人叫爸爸的癖好，还挺幼稚的。莱兰腹诽。
“垫垫肚子，然后喝点药。”维恩将托盘放在矮柜上，膝床而坐。
他端起那只放有面包的盘子，用叉子叉起一头，放在莱兰嘴边，自己跟着不自觉地张嘴。
这倒是非常新奇。
“你喂过别人吃东西吗？”莱兰问。
“没有。”维恩立刻摇头，速度之快，像一只甩水的小狗。
说完他抬起眼睛，笑眼盈盈看向莱兰，仿佛眼前的人该赐给他什么赏赐。
莱兰笑着叹了口气，歪着头，对着摇摇晃晃悬在叉子上，拳头大的面包尾巴咬了一口。
“我明白了，这太大了，我马上切一下。”维恩反应过来，手指蜷了蜷，垂下眼睛。
莱兰并没有回复他，只是微微压低身体，向前倾了过去。
跟随着维恩移动的叉子，他扬起脸，喉结滚动，对着面包又轻轻咬了一口。
叉子顿在了原地，莱兰抬起眼眸。很好，维恩的表情精彩了起来。
“如果是第一次喂人吃饭，你做的不错了。大口吃也很香。”莱兰安慰道。
虽然他很难形容此刻的维恩是什么表情，但只要不再是刚刚那种失落的神情，他就满意了。
“你，那个，你不能这样……”维恩有点语无伦次，把面包按回盘子里，仿佛和它有什么深仇大恨，用叉子撕咬起面包，“也不是，对我可以这样，但总之不能对别人这样。”
“我知道。”
“你知道?”维恩几分愕然地转头。
“我的好脾气是很有限的，只是对你我才这样。”莱兰脱口而出。
“为什么？”
为什么？
“非要我说出口吗，你心里应该知道吧。”莱兰摸了摸下巴。
说实话，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该是什么，身体似乎总比他的大脑先一步行动。
“是不是因为我的正义与善良奠定了整个队伍的底色，对于你来说，只有我才能奠定整个小队的方向……”
莱兰鼻间溢出一声轻笑。
“我们第一天见面时我说的话你还记得？”
“这是当然。”维恩的头微微耷拉，视线钉在面包碎块上，“毕竟对你来说，我只是队长。”
倒也没错，维恩给的答案还真像自己会说的。
莱兰刚准备点头，就瞥见了维恩绷直的嘴角。
怎么感觉……不太妙?
“别切了，我觉得可以吃了。”莱兰抬起一只手，横在维恩的视线中央，试图阻止他继续玩弄食物。
可伴随着叉子接触盘子的脆响，“轰”一声，天花板突然猛得震颤了起来，窸窸窣窣的粉尘像雪花般飞扬而下，维恩只能收回目光，连忙起身遮住莱兰和杯子口。
“搞什么，地震了？”莱兰立刻像找到工作的游民，煞有其事地张望起来，指了指天花板，“这是谁的房间？”
“本伽洛的。”维恩骤然抬头。
本伽洛的？本伽洛房间里现在是约尔夫吧！
“去看看。”莱兰“噔”的下了地板，又被维恩牢牢抓住。
“等一下！你没喝……”
莱兰抓住紫色液体，眼睛上下一闭喝了个一干二净，“走吧！”
本伽洛的房间正对楼梯口，滚滚浓烟绸缎般涌出，整个旅馆都变得乌烟瘴气，光束在灰尘中甚至能看出形状，
“你在这等着。”维恩简短给莱兰念了几句祷词，将发带一端系在莱兰手腕，便冲进烟里。
莱兰浑身紧绷，像只沙丁鱼站在原地。而烟雾是蓝鲸巨大的嘴，吞噬他周遭赖以生存的氧气，将他包裹进口腔。
慢慢的，有什么东西攀至了靴底。
莱兰低头，那是一滩如诗如画的蓝色血液，生出枝桠，盛放在浅棕色地面，像土壤中树木的根系。
“噗嗤。”一道血棘斩断了蓝血的生路。
风自房间深处吹来，浓雾没有一下子消散，而是被扯成一缕缕灰白。
原先模糊不清的走廊与房屋内设一点点从迷蒙中浮现，轮廓影影绰绰。方才笼罩一切的朦胧，正一寸寸退向远方。
首先出来的是一只手握着卷轴的手，绿松石戒指沉静的躺在铂金戒托里，这只手莱兰再熟悉不过。
紧接着，高挑的人影周围伸出多只或大或小，颜色不一的手，像一群骤雨，轻轻一挥将乌云尽数驱散。
四道身影静静立于虚实交界之处。以太的余韵吹拂起他们的斗篷，于身后微微鼓胀。
简直就像单行本目录前的彩页插图。
莱兰整个人快被这种朦胧震撼的氛围吞没。
维恩的手指略微放松，牛皮卷轴立刻展开。
上面赫赫写着几个花体字，歪七扭八，勉强也不可辨。只能由维恩一字一句读出来。
【自负的愚者，这将是我最后的忠告，离开这个国度。】
“又是皇室寄来的。”莱兰缓回神，收收攀上脊背的热血，向前半步，“约尔夫被传走了？”
“没有。”本伽洛一脚踹出团人型，“我又不是不能用攻击魔法，肯定不能放走他。你们那次不该单独进去。”
“谁知道荷尔佳会来？原本剧情……”
莱兰扯出腰间的匕首，用刀鞘贴着约·疑似水魔·尔夫的脸认真观察，一时不注意，差点向本伽洛说漏了自己穿越者的身份。
他及时吞咽鲁莽：“原本举起那堆关于拼图的材料就够费劲了，谁能想的这么周全。”
本伽洛扫了他一眼，不再管了。
约尔夫浑身上下像被水淋透，腹部蓝血丝丝往外冒。他缓缓扬起下颌，抬眼望向莱兰，整个人浸在众人落下的阴影里。
“我害怕。”他轻轻说。
“我害怕！”他那慵懒沮丧的声音骤然变得尖利恐慌。
“我害怕……”下一秒，又怯怯懦懦哭了起来。
“你知道他是什么东西吗？”莱兰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后退一步，声音远远投向屋里的西亚。
西亚的束缚比起约尔夫要松很多，除了手上的镣铐，并没有多余的绑缚，她甚至能够自由行走。
但很显然，她没有过来的意思。
“我的……妹妹，在北境哪座城。”西亚的嗓音带着一种湿润的沙哑。“告诉我，我就告诉你。熔金的勇士只信奉交换来的情报。”
“秋明。”莱兰声音不高。
“秋明……秋明。她回家了。”西亚整个人瘫靠在窗帘的褶皱边，撑着窗台勉力站着，身体瘦削了快一圈，显得更修长锋利，像一把利刃。
半晌，她伸出右手狠狠从下巴向上捋，将眼泪一扫而尽：“醋栗头年轻人，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该相信你，但……”
“你的妹妹塔季娅。或者准确的说，她是你的主人。”
“她为了逃脱联姻，求你带她逃跑 。可是逃亡的这条路冷得刺骨，没走几里，塔季娅浑身布满了发烫的红疮。”
“你舍不得看她的生命流逝，将她送往了修道院。而你自己在雪地里冻了三天三夜，直到面目模糊不清，回到了秋明城堡。”
约尔夫依旧在地上哀嚎着“我害怕”，听的莱兰心烦意乱，连故事都讲不下去。
他捏住约尔夫的下巴，眼底没有半分温情，“闭嘴。”
约尔夫受惊吓般抿住嘴，莱兰轻蔑甩开手。可谁知话音未起，黏腻的枝桠争相恐后爬上莱兰的身体。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们喜欢你——我们喜——欢你-我们喜欢你！”
约尔夫的四肢彻底变成果冻状流体，只有躯干堪堪维持人形。他的五官扭曲一团，中间裂开一条口子，模拟嘴部般一张一吸，撕心裂肺喊叫着。
“让我成为你！让我成为你！你——让我成成成——成——”
“哐当”。维恩把一张凳子塞进了祂的嘴里，手中的法杖挥出，数条绿色嫩芽破空而出，将约尔夫像气球一样狠狠扎紧。
沃夏不着痕迹扫了他一眼。
“你继续说。”维恩心烦意乱地冲莱兰点了点头。
“不必了，你已获得我的信任。”西亚的头压的很低，双手撑窗，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向他们一步步靠近。
走到门框前，她将手掌紧紧贴在维恩设下的结界上，结界晕出一圈圈光晕。
“我会告诉你他身上发生的一切，但请你留他一命。”
“凭什么？你是不是看不清自己的处境？”沃夏嗤笑一声。
“既然塔季娅一切都好……我愿意一命换一命，换约尔夫活下去。”西亚长长吸了一口气，凝视着莱兰的眼睛。
“先知，你知道的，我替塔季娅参加了联姻，最终将那场宴会变为血色葬礼。我没想着活着出去，我本该一起倒在那场雪里，是约尔夫……”
“约尔夫救了你，俗套的剧情。所以哪怕他变成现在这幅样子，你也要把命给他？”
西亚点了点头。
“我拒绝。你只有两个选择，第一个告诉我关于约尔夫的真相，我放你回去见塔季娅。不怪我没提醒你，塔季娅现在可是有个时常寄信的笔友，他们简直无话不谈……”
“什么？！”西亚猛地一拍结界。
与之同样一愣地还有维恩，虽然身子没动，但眼神平平滑动，最终死死聚焦在莱兰身上。
“第二个，不告诉我约尔夫的真相，我送你们两一起永留此地。”莱兰的眼神冷冽的像一只雪原上游弋的鹰。
“或许等哪天有空，塔季娅将会收到一封带有你发饰的信。你的编发很好看，让我猜猜，那只锻打的花叶发梳是塔季娅送你的吧？”
“我该怎么写你？就写在旅途中我遇到了一位佣兵，第一次见面便毫无缘由想夺我性命……”
“别说了。”西亚怒吼锤手。
“那就别浪费时间决定，我的想法总是多变。”莱兰垂眸斜睨。
“呵，你倒是记仇。”苦笑从西亚嘴角流露。
“好，我告诉你。”她背过身去。
“祂就是约尔夫。”
“我们的队伍在讨伐魔龙时受到了伏击，伤亡惨重，六人分队只剩下三人，还迷了路。”
“一团乱麻时，约尔夫又听到丛林深处有女士在哭泣，不断说着‘我害怕，我害怕’。”
“我和另一个人都觉得不要节外生枝，但约尔夫执意要救。”
维恩点了点头。
【你点什么头？】
莱兰瞪了他一眼。
维恩小声解释：“这是我认识的约尔夫会做的。”
【原来是这样，不好意思，我刚刚没出戏，眼神太凶了。】
“没关系。”维恩惨兮兮一笑。
“……”
“你继续说。”莱兰冲西亚扬了扬下巴。
“事实证明，队长错了。那女人就是水魔。”
“她像北境的大雪一样黏上队长，一接触便在他身上侵蚀大大小小的创口。队长冲我们大喊，让我们快跑。”
“我们跑啊跑，遇到了王的亲兵。”
“王听到我们的遭遇，派遣骑士来支援队长。队长那时已……他和水魔几乎紧紧粘在一起，一边将利刃捅进身体里，一边叫喊着‘我害怕’。”
“我几乎看不下去，想替他了结生命。但王说他有办法让队长不被水魔取代，完全侵蚀心智。”
莱兰看向垂着脑袋的约尔夫，嗓子紧得像得了重病。
“王带走了队长，再回来，队长真的好了，能说能笑，身体健康完整，和我见过的被水魔模仿的人完全不一样。他就像他自己说的一样，只是摔了一跤失去了一些记忆，其他一切如常。”
“但……也有一些不对劲。他替我们签署了王的灰卫任命，要为王守卫拼图。队长一向向往自由，这不像他的风格，但王毕竟救了他，我们当时觉得这或许是他报答的方法。”
莱兰走到约尔夫身边，用匕首挑起他的衣服。
单薄的马甲下，勉强完好的躯干上也遍布缝纫的伤痕，一道道伤疤诉说着主人的光荣往事，第五这个名号，来的一定不容易。
伤痕之下渗透出什么，仔细一看，是果冻状态的蓝泥。
维恩也蹲下，法杖点亮一束微光，靠近约尔夫的四肢。
只见水魔的部分也与魔物志里记载的不同，他的四肢并不会在脱力时呈现水状到处流淌，而是像人一样有骨头贯穿躯体，半透明的手心中还有静脉在跳动。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生灵。”莱兰和维恩一同说。
一种可怕的想法浮出水面，哪怕再抗拒也无济于事。
约尔夫被再造了，而且是荷尔佳曾经试图对莱兰施加的那种，最恶毒的咒语II——将不同物种融合在一起，创造出新的生物。
莱兰的胃突然翻涌出巨量酸液。
那个问他要不要加入公会，和他一起采金盏菊的约尔夫，和本伽洛吵吵闹闹的约尔夫……
约尔夫当时到底算死了，还是活着？
是水魔，还是熔金冒险团的队长？
……
他再也克制不住，向后倒退几步。整个人即将软下去时被维恩一把捞住。
此时的胃部已经受不起维恩的那一点按压。莱兰头晕得耳鸣，全身翻江倒海，像蛤蜊吐沙，将才喝下去的药液全部呕的干干净净。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约尔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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