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刺杀 关于普通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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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怎么还没回来。”
莱兰仰着头瘫在椅子上，嘀咕道：“这种事以前常见吗，打猎到这个点？”
“不常见。”本伽洛吸着加热后的番茄时蔬汁，“老师去打猎这件事本就闻所未闻。”
莱兰直起身，靠近本伽洛，笑眯眯问：“你觉不觉得他对我挺好的。”
本伽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刷一下变得和番茄汁一样鲜红：“没有！他就那样，对所有人都没脾气，烂好人。”
“谁教你的这些词？”莱兰啧了一声，“神谕吗，太没素质了，你在上面少看点乱七八糟的。”
他又窝回椅子里，半晌抬起眼皮：“……你不是讨厌他吗？还在这里等什么，和曼斯一起睡觉去吧。”
本伽洛抬头看看天花板，又看看指甲缝。
“我不困。”他固执地说。
“随便你……”莱兰嘴角弯了弯，起身敲敲桌子，“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本伽洛举起手中的东西晃了晃，莱兰点点头，只身一人前往厨房打算整点夜宵。
短棍面包被透气纱布覆盖着，略微有些发硬。莱兰给其抹上黄油，打算复蒸挽救一下。
蒸软的面包气孔蓬松，焦糖奶香从热气中四下逸散，抹上晚上无聊时做的柠檬酱，是道令人幸福的餐后小食。
一口咬下去，面包骤然变扁，空气被压缩发出细密的嘶嘶，咔嚓声。
不对，软面包哪来的咔嚓声？是有人在开门？
一丝凉风滑进莱兰的脖颈。
他垂眸，看见了案板上缓慢长出的长影。
莱兰猛地下蹲，抽刀举锅，一气呵成——
“哐当！”铁器相击声恍若雷鸣，有什么锐器死压在锅子上，锅底凸出一长条，形变的越来越厉害，莱兰一阵手臂发麻。
覆面的男人只露出一双笑盈盈的灰蓝色眼睛，看上去十分神经质，力道大的更是不合常理。
窗户不知道何时被人撬开，数个黑衣游侠如同打翻的酒液，训练有素地翻涌进来。
“本伽洛！”嘶吼滚出莱兰的喉咙，手臂像拉满的弓弦，寸寸肌肉紧绷。
“噗嗤——”血色荆条夺门而入，直冲窗边几个墨影，游侠们立刻四散开，翻身上墙。
其中最锋利的那抹血色直冲覆面男袭来，即将贯穿之时，那双蓝眼睛星光微闪，莱兰眼睁睁看着他瞬间消失。
“跑！”本伽洛摘下戒指，周身塑起红膜。
跑？能跑去哪里！莱兰一个滑步试图夺门而出，却又被一道寒光剑影逼回逼仄的厨房。
这间旅馆目测三十平米左右，而游侠至少六人，莱兰一步步后退，与本伽洛背靠背。
哪怕本伽洛再厉害，对上这么多身手不凡的游侠也绝非易事，按照刚才的血液消耗速度，恐怕撑不到清晨。
“你们为什么而来？钱或者珠宝？”莱兰强迫自己沉住气问道。
可惜除了脚步挪动的声音，周遭一片死寂，只是片刻，游侠已像分食猎物的群狼，近在眼前。
冷汗倒灌，莱兰强迫自己思考，他和本伽洛一个厨师一个隐姓埋名，究竟是什么人会要他们的命？
为首的高大男人指尖划过剑锋，小幅度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愉悦，似乎很享受此刻。
那双蓝眼睛如同水蛇，在本伽洛与莱兰身上来回游弋。
他们的装备绝对上等，夜行衣随时能影入墨色，静步靴如同猫步轻巧，看上去并不缺基本生活物资，但贪欲肆虐。
莱兰沉思片刻，琥珀瞳暗了下去，心里有了答案。
“他的命值多少钱？”他的语气不屑，像个十足的小人，冲本伽洛扬扬下巴，问道。
本伽洛不可置信的猛然回头，满眼惊诧与愤怒。
可莱兰毫不心软怜悯，下一秒骤然背身，将菜刀口对准本伽洛脖颈，眼神冷漠薄情：“你们的主人要的是活着的他吧？而不是一具尸体。我们不如做个交易。”
“哈……哈哈！”斜斜倚在墙边，高挑纤瘦的游侠仿佛听到了冷笑话，轻蔑地笑了起来。
灰蓝眼睛眉眼弯弯，拍拍她的肩膀，也乐不可支。
他摆摆手，就像在说：动手吧，随便你。
游侠们骤然袭来，风声刺耳。
莱兰一把将本伽洛推向没人的死角，腰部重重撞上火炉，太阳穴立刻爬满青筋，痛的他一时失神。
一枚银色匕首冲他肩膀飞来，虚晃的视线里，莱兰看见门口的游侠举起的单臂。
他费力的转过身，听见“铛”一声，匕首被血红的链条弹开。
本伽洛满脸憎恶，身边围满了对他痛下死手的敌人，但还是在罅隙中替莱兰挡下了一击。
一只长剑霎时穿过本伽洛腹部，他止不住地呕吐出咕咕鲜血，又仿佛没有痛觉般高举双手将剑砸断。
莱兰的脑中一片乱麻。不对，有哪里不对，这帮蠢货难道不是冲着凡佩尔家族对本伽洛的悬赏而来？
他们对本伽洛的攻击分明招招致命，心脏，脖颈，额心！
莱兰尽己所能调动沃夏教过的刀术防身，勉强应付的途中，死死盯着他们的动作。
一个紫发游侠从桌底骤然冒出，向莱兰小腿劈砍，被本伽洛一枚血荆刺穿，钉在原地。
莱兰踉跄一步后撤，又挡住冲他腰部来的一剑。这一剑技巧精湛，但力道显然收着。
为什么……这帮人虽然不吝啬对他的攻击，但只冲着肩膀，脚踝，肋骨……完全避开了要害。
奇怪地猜测从心底冒出。
莱兰深吸一口气，怒喝一声。古怪的动静让众人动作停滞，齐齐看向他。
他的衣物早因各类攻击破开口子，鲜血从创口洇出，散发出恬淡的腥气。
那张平日慵懒冷淡的脸因剧烈运动染上红色，眼底反射出银光艳艳。
骨节突出手指抵住菜刀，斜压在自己的喉结外侧。
“所以要的人是我，对吧？”他的声音因压着的锐物发闷，沙哑，远方有寒鸦在叫，衬的氛围更为惨然刺骨，“放走本伽洛，除非你不想得偿所愿。”
灰蓝眼睛周身霎时迸发出令人犯恶心的暖意，手指绷紧。
“疯了吗？！”本伽洛举起血刃发狂式向蓝眼睛劈来，几个游侠躲避不及，重重挨了几刀。
但蓝眼睛“停攻”的命令并没有结束，他们只能狼狈闪躲。
“你很有趣。”纤瘦的游侠替蓝眼睛发话，“我接受你的提议。这样吧，把这个喝下去，跟我走就放了你的朋友。”
“这是什么？陌生人的东西我不喝。”莱兰的菜刀依旧压着嗓子，印出鲜红痕迹。
“别浪费时间，我的想法总是多变。”纤瘦游侠的紫色眼睛狭长冷艳，睥睨垂下。
这双眼睛与在场大多数人的都不同，同样是浸满了玩味，但总有着抹不去的悲伤。
“西亚。”莱兰突然说道。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他一下子激动起来，“你是西亚。”
西亚的动作像崴脚般顿住原地，神情顿时变得仓皇尴尬，求助式看向灰蓝眼睛。
看来自己猜对了，这双紫水晶般的忧郁眼睛，果然属于那位从北境出逃的骑士。莱兰开始乘胜追击，心跳如隆钟。
“西亚，你的妹妹很想你。”
妹妹二字落地，他看见西亚垂下的剑尖晃动了一下。
“她很怕你深陷危险，每个月都会给你写信，今年北境的天气不好……”他的声音低缓蛊惑，如泣如诉，让人身临其境。
西亚的紫眸随着话语缓缓燃起光芒，仿佛在空无一人的荒原上开采出了旷世的彩宝。
可下一秒，那抹温情像烟火燃烧殆尽，她想起了什么，眸光强抑下去变得黯淡无垠，“别开玩笑了，我的妹妹早就死了。”
已经收力的动作瞬间重回攻击状态，金色细剑灌满以太，不管不顾冲着莱兰刺了过去，直对心脏。
莱兰闭上眼睛。一秒，两秒。
“西亚。”熟悉的轻佻声音传来。
莱兰睁开眼，只见覆面的男人单手用魔力悬住西亚的剑，低声劝道：“不要因无名鼠辈乱了阵脚。”
这是……约尔夫的声音。
莱兰的脊椎爬上一抹凉意，心沉了下去。这双毫无生机，只有挑衅的眼睛竟然和早上送花的奇怪勇士出自一人。
但无论他是谁，自己的话术奏效就行了。莱兰艰难的咽下一口水，很好，再拖一秒，一秒就好。
他故作随意，满眼厌恶：“你的覆面究竟有什么用，约尔夫。眼睛浮躁丑陋的别具一格，像发腻的奶油，第一眼我就认出来了，让人想吐。”
“你说的没错。”约尔夫窸窸窣窣笑了，像很多生灵同时摩擦作响，对莱兰的冒犯毫不在意，反而幸福道:“所以，把你的眼睛给我吧，我会好好享用。”
“那也得你有命——”
“轰隆！”
旅馆的正厅传来一声震彻大地的巨响，从正门到厨房门被法术轰了个通透。
烟雾中冲出一道灰色的影子，红色眸光如同燃起的火焰，手中银光瞬间贯穿约尔夫的肺部。
白金色法术结界一道道从地底长出，猪笼草般，将游侠死死囚禁在里面，任由他们拍击呼喊都不曾破碎。
莱兰双腿一松，再也站不稳，可掌心还是死死攥紧刀柄，贴紧脖颈，直到看清雾里奔来的那道身影。
银发的精灵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全身斑驳，引以为豪的精致打扮如今全是泥泞，就连眼尾的睫毛都染上尘土。
那双新芽般的漂亮眼睛再次弥漫水雾，如同挂上露珠的草叶。
金色莲花从他掌心释出，层层包裹本伽洛和莱兰。
看着这张从未见过的灰朴朴委屈脸，莱兰突然笑了：“蛞蝓把你怎么了？”
说完这句，他浑身脱力，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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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那您最喜欢《低语》里哪个角色？”
“嗯……以前从来没想过。”带着戒指的手指缓缓旋转酒杯，冰球撞击杯壁，清脆冷冽，“或许最喜欢西亚吧。”
“哦？我还以为您会喜欢维恩呢。为什么最喜欢西亚？”
“我想想……可能是因为她为爱人付出了一切。”
“您这么纯情，没看出来啊。”研磨玫瑰盐的手指有些粗糙，粉色的晶体落在食物上。
“为什么会觉得我最喜欢维恩?”酒杯又转一圈，轻轻带过话题。
“维恩优雅善良，能力还很强，虽然没法用攻击魔法，但治疗一等一的牛。”主厨一边用黄油擦着锅面，一边回答：“您可能不能理解，但像我这种职业，深知后勤的重要性。”
“是啊。”修长的手指放下酒杯，来人锻炼极佳的薄肌胸膛缓缓从背后贴上主厨，垂下头，柔软的发丝埋进主厨颈窝，“但是我不喜欢。”
“他的设定完全为了主角服务，主角需要成长，他就教导。主角需要情报，他就拥有。”
主厨的手略略颤抖，压抑语气的颠簸，斟酌措辞：“但最后，他的理想也能实现不是吗？大家一起站在顶峰，享受打败反派的成果。”
“可没有他也能打败。”颈窝的声音有点闷闷的，“而且，一个做不到以武服人的圣人，理想怎么会是打败反派。”
“那应该是什么？”
“应该是救死扶伤吧。”】
可能是太累了，莱兰久违的做了一场梦。
睁开眼，所有人都围在他身边。
莱兰猛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怎么了？”维恩立刻用法术抚过他的喉咙，递来一杯水。
“没事……我没再说什么梦话吧？”莱兰非常心虚。
“没有，没有。”反舌鸟站在他的枕头边，毛茸茸的肚子蹭上莱兰脸颊。
“那就好，谢谢你呀，反舌鸟。”莱兰将脸埋了进去，“那天是你出去报信的对吧，我听见你的声音了，刚开始还以为是乌鸦呢。”
“你才是乌鸦呢。”反舌鸟的脸说变就变，飞到了曼斯肩膀上。
“抱歉莱兰。我不知道来了这么多佣兵，还以为你和本伽洛可以应付。”曼斯的眼下挂着厚厚的黑眼圈，薄薄的皮肤满是憔悴。
“没事，我知道你和盖得是带孩子们避难去了，我听见了动静。”莱兰拍了拍曼斯的脸，“喂，能不能振作点，我又不是死了。”
“别乱说。”维恩俯下身。
猝不及防的，莱兰感觉全身一阵痒麻。
维恩微凉的气息拂过耳垂，整张脸埋在他的锁骨上方。
“对不起，我来的这样不及时。”维恩轻声说。
莱兰一顿，突然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他简短的一生一直在失去重要的东西，久而久之，比起接受他人浓烈的感情，他宁愿自己付出，甚至更青睐得不到回应。
这样哪怕再失去，心里也不会连带着挖掉一块。
现在，好像有人拿起一样的勺子，试图走进早就苍白的心房。
难以言喻的既视感与怀疑再次萦绕在脑海：“你的理想是什么？”
维恩愣了一秒，乖乖回答道：“救死扶伤吧。”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刺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