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象牙木桶 剧透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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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兰，你的脸色不对劲，这里的气息确实令人不安，你需要治疗。"
维恩的眸子明灭不定，看上去确实担忧而紧张。
只是莱兰一想到出发前那次治疗……
被那种白金色魔力灌进毫无损伤的身体，根本起不到驱散病痛的作用，只会让人产生多余的感觉。
他后退的步伐变快，“不用了，我没生病。脸红只是热的。你……你存好你的魔力，再强大也不该随意挥霍。”
“怎么会是随意挥霍……”
“你还担心本伽洛挥霍血液呢！别做坏榜样！”
莱兰因不断后退抵上了凝结薄水汽的石墙，终年不见日光让这些花岗岩冷硬刺骨，可以平息脸上的红晕。
他不禁微微屈膝，将全部后背贴了上去。
维恩的脚步刹在原地，不再向前。只是影子已经斜笼过来，举着灯的那只手向莱兰不断靠近，像在观察他的表情。
莱兰不知为何打了一个寒颤，连忙站了起来。
“你刚刚说，要告诉我这里有什么对吧。”维恩将手收了回去，随手举起张橡木桌上散摊的图纸，视线在莱兰的脸上与图样间停留。
莱兰挑了挑眉，转而低声笑。
是啊，他具备剧透的优势，在维恩需要线索的时候，天生就该占据主导地位，而不是被他吊着情绪走。
接下来，他要大展身手！
研究室四壁的石缝渗出大片被浸污的灰白色硝石，这些石头几乎能吸纳所有声响。人声、脚步都被厚重的墙体吞噬，若非站的很近，否则难以听清队友的话语。
旧事与前尘都嵌在石纹中，藏着无数杀戮与誓言。
研究室正对梯子的那面墙用钉子挂上了巨大的红色旗帜。旗帜中心画有一颗爱心，心形中间交叉两把利剑，利剑之上，是一株饱满的麦穗。
这是朗特城的皇家标志，不得私自印售，不得无故取用，却被高高悬挂在这不见天日的石窟。
旗帜下是胡桃木制作的长桌，比莱兰左手边那张小橡木桌要精致许多。
但胡桃木的主人一定是个没有章法的怪人，桌面上的纸张铺的到处都是。哪怕摞成一叠的报纸，顺序也都颠三倒四。
锥形烧瓶，索氏提取瓶胡乱摆放着，里头还盛有没倒干净的红橙蓝紫色试剂。
唯有最靠墙的位置整整齐齐种了一排尖叫鼠尾草，阴暗潮湿的环境让他们更为郁郁葱葱。
“啧……”莱兰有些烦躁的从嘴里泄出一个字，不知道为何，总感觉这间研究室比书里画的要杂乱很多。
他伸手划开堆集的文件——一些不知名仪器的图解、人类与动物的解剖图、以及……一张泛黄发脆，画着立体菱形的油蜡纸。
纸上所画的菱形并不是很规整，它具备一定的厚度，看上去接近琉璃材质。
琉璃表面碎裂成多块，却最终没有散开，而是形成无数镜面反射，如同钻石切面般璀璨。
菱形旁用花体字标注了一些内容，虽然莱兰看不懂这字体，但他看过漫画作者翻译的版本。他要找的东西，就是这张纸。
“IV号拼图，经多次研究，展现出‘再造’的天赋。”
“结论I:将个体想改造的部位与耗材贴合，献上最崇高的敬意，握紧拼图念诵咒语I，个体将实现局部再造。”
他的声音略带沙哑，说的很快，似乎怕吓到纯净的精灵。
“结论II……”
莱兰还未说完，旁边的人似乎开口了。淡色嘴唇在尘埃中一张一合，他却听不太清。
“你说大声点。”他往维恩身边靠了一步，踮了踮脚。
“我说……你读错了，莱兰。”
维恩修长的手指点上那些繁复的花体字，顺着深蓝色的墨痕平滑移过，他的嗓音清泠冷静，缓缓读了起来。
“我从他的房间发现了这个东西。明明这般白净无暇，像从未沾染尘世的神明，却对泥淖般肮脏的我不断发出邀请。
它说我会需要它的……我会需要它的！缓过神时，我已无法克制的攥紧手指，将它带离了这座幽冥殿宇。”
静室无风，却有维恩轻吐语句的呼吸扫过耳蜗。莱兰忍无可忍，回过头问道：“写的真是你说的这样？”
“是。你知道的，我不会说谎。”
“……”莱兰咬了咬嘴唇。
完犊子了，这个留下笔记的混蛋竟然画了不止一张IV号拼图展示图，这些展示图上的标语还都不一样！
难怪他读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这么多字里却连数字都没有，原来根本就不是他想读的那一张啊！
“行吧……”莱兰卡壳了一秒，随即大脑飞快运转，试图挽尊。
“但你看到的只是表层信息。这群混蛋都喜欢双重加密，他真正想表达的深层含义，其实就是我刚才说的！”他低下头，梗着脖子。
维恩侧过脸，眼神扫过桌上的狼藉，眼底渐渐染上笑意。
“不过，莱兰好像会说谎。你说的那张在这里。”他的右手轻而易举够到了桌子的尽头，指尖抽出了一张蓝色的笔记。
上面如同莱兰所说，罗列了不少要点。最重要的是，无论是配图的精致度还是纸张的颜色，和莱兰记忆中如出一辙。
那才是莱兰真正想找的东西。
写这些纸的人，我讨厌你。莱兰攥紧衣角，狠狠咬了咬后槽牙。
“啊呀！先不管这些了，那你仔细读一读这张纸，这上面是最重要的，他可是说了关于拼图的线索！”
莱兰握住维恩手腕，将他的手被迫举高，与眼睛持平。
维恩用余光扫过莱兰青筋凸起的太阳穴，抿了抿嘴，如莱兰所愿继续读。
“结论II:首先，需在光滑的乌桕石壁刻画时之轮法阵。法阵前将个体浸泡入盛满另一种族血液的象牙木桶，念诵咒语。
陶……降临后，个体将与另一种族融合，形成新的物种。”
“成功案例……尖叫鼠尾草。”
随着维恩最后一个音节的落下，静室里仿佛传来了婴儿夜啼般怯懦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嗫嚅声。
即便莱兰早就有心理准备，还是无法克制的一激灵，眼神向鼠尾草瞟去。
“维恩，你别害怕。”他抬起手，拍了拍维恩的肩膀。
“我没有害怕……只是，这怎么可能？哪怕是用拼图的力量，不同种族融合成新的物种这种事，我也无法相信。哪怕是最高阶的黑魔法师也无法做到！”
维恩将纸张在手中反复来回的翻看，又难以置信的转向桌子。
莱兰从来没见过他如此疯狂的样子，一张一张纸在维恩手中如同飓风中翻飞的蝴蝶，大力向两边飞去，又无力地掉落。
“你不信的话和我过来看！”莱兰喊到。
维恩的行为近乎动物园刻板动作的动物，疯狂，迷茫，重复颤抖。这和莱兰预想中的如出一辙。
毕竟本世纪针对法师最严厉的一次审讯就是关于融合术——黑魔法师米哈伊尔为了挽救因血统命悬一线的妻子，为其融合了无数脏器，力图让他脱离族群。
只可惜这种魔法并不成熟，带给了妻子无尽的痛苦。
他发现脑海里多出了很多的声音，彻夜不停……彻夜不停！最终在妻子的哀求下，这场禁术于眼泪中按下了结束键。
那日午后，米哈伊尔背负枷锁，主动去王城求死。国王因违背纲常伦理将他治罪，终生囚禁王城监狱。
米哈伊尔是维恩的哥哥，原本寄予厚望的精灵长子。可从那以后，费里姆谷对他只字不提。
只有维恩与米哈伊尔亡妻的灵魂依旧思念他，铭记他。
莱兰牵起失神的维恩，径直走向研究室的左侧。掀起一块悬挂的日历，猛踹三脚，踹开其后形似石墙的门。
静室的后面竟然还藏了一间暗室。
正对他们的暗室墙面紫光若隐若现，浮出一道圆形魔法阵，法阵的中心是金色的风车，周遭围了三个相连的漩涡，仿佛重生与再生，轮回不停，时轮不息。
法阵前有一暗紫色的巨大木桶，灌满乌黑粘稠的液体。桶边却清理的极其干净，甚至整间暗室都可以说是干净的不符合常理。
暗室地面不像外头未经打理的泥地，而是铺满了金红色柔软华丽，洛可可风地毯。
木桶边摆放有匠人打磨细致，流光溢彩的楠木衣架与齐腰小斗柜。
斗柜上方银光闪烁的甜品架雕刻了欢快游戏的小鼠。仍然有一块糕饼遗留在上面，似乎其主人离开还没多久。
暗室和纸张上描写的如出一辙，甚至更为奢靡璀然，完全不该是密林里该有的样子。
莱兰感受到手心握住的那只本就冰冷的手变得僵硬而紧绷，微微颤抖。
他长吸了一口气，又全部吐了出去。
原作里维恩一行人都进了密室，看见了关于4号拼图的秘闻。维恩的反应尤其激烈，甚至和平日大相径庭，他瞳孔绿的发黑，不再优雅高洁，银发披肩散落，痛苦掩面，憎恶溢于言表。
可是维恩不说发生了什么，毕竟米哈伊尔的事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队里的气氛沉重了几天，最后是一个冒险后的午时，维恩小酌金酒，半酣半醉才敞开心扉，诉说起哥哥被囚给他的打击。
从恢复腿伤起，莱兰就决定走进这间帐篷。他了解维恩的性格，了解他那无法克制的责任感，只要队友踏足危险，维恩一定会跟过来。
而只要维恩迈进帐篷，莱兰就绝不会再放手。他要抓紧他，守护他，接纳他的绝望，舒缓他的悲伤。
换作以往，莱兰一定不会要求维恩只在自己面前暴露脆弱。
可是现如今，主角团与维恩本就有隔阂，如果任由维恩采取沉默态度，他们的误会恐怕会像滚雪球般加深。
所以干脆只在我面前黯然，发狂，愤怒吧。毕竟我理解你的处境，知道你的痛苦。
莱兰闭上眼睛，双手穿过维恩斗篷，结实的臂膀将他死死扣在怀里。
维恩像被催眠的动物一样钉在原地。半晌后，月光般的发丝滑进了莱兰的脖颈。
“拼图，违背了纲常伦理。”维恩的声音像拨动的琴弦。
比原作中冷静下来的速度快了很多呢，莱兰松了口气，有节奏地拍了拍他。
对于莱兰来说，维恩和他还是主厨时那位常客旧友在人生经历方面很像。他们受过的挫折不多，但每一个都触及灵魂的底色。
那位旧友在清醒的时候特意说过，他在痛苦时绝对不会主动寻求安慰。但心里希望有一个拥抱，一个就好。
对于维恩来说，一个拥抱显然也足够了。
莱兰睁开双眼，无声对视天花板，感受体温因怀里的冰块而一同冷却。
可是恬静的时间对于沸腾的异世界来说，似乎总是短暂。
突然间，背后传来液体咕噜翻涌的声音。或许这种声音早就存在，只是因为该死的石壁才刚刚暴露。
等暴露出来，那一定是最坏的处境。滚滚热浪霎时间从浅色的石缝挣脱而出，整个暗室变为了蒸腾的桑拿房，心跳声蓬勃奏响。
“啪叽”！仿佛有青蛙在捕食昆虫，胶黏的声音从莱兰背脊直穿耳膜。
好像有什么东西黏在了他的背上！莱兰顿时鸡皮疙瘩从腿爬上了额心！
他回头艰难看去，只见一只紫色半透明手掌黏在他的背脊，这很显然不是人类清晰的手指，而是青蛙那带有吸盘的连蹼趾头。
莱兰试图脱下衣服，将那爪子丢出去。可这东西已然渗透上他的皮肤。
下一秒，他被人揪住心脏般往后猛得一吸，巨大的失重感包裹住莱兰，他的背部向后拱起像虾米，只有四肢因惯性伸直向前。
仓皇中，只有维恩因焦急放大的瞳孔映入他的眼帘，指尖在虚空中与那双凉意经年不散的手短暂相错，却又在巨大的怪力下被生生扯开。
下一秒，“扑通”巨响，水花四溅。世界骤然失声，只有黏稠液体拍打耳膜的轰鸣声，和铺天盖地的窒息感一同袭来。
浑身上下耳廓，颈部，甚至衣服包裹的躯体都被一种类似水和沥青混合的液体侵入，鼻尖被汽油味与腥气包裹，莱兰溺水般挣扎着起身，却只将腿堪堪挂上了木桶边缘。
糟糕的事实不得不占据脑海——
他被不知名的东西缠住了，并掉入那只“再造”用的象牙木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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