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研究室 我再也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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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逐渐适应黑暗，莱兰摸索着往深处走去。
他端起一只烛台，贴着桌子与橱柜细细的找着什么，手指在木板上留下痕迹，蹭上一层薄灰。
走到帐篷尽头，莱兰一头扎进几个洒落的道具袋翻找。直到指尖探进最后一个夹层，冷硬的古铜色钥匙终于叮叮当当响了起来。
将钥匙绳结套上手指的瞬间，细细密密，怯生生的话语像蜡烛熄灭后的一缕烟，飘进他的耳朵。
“哥哥，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莱兰抬起头。
一双泥泞，瘦弱，骨节突出的小手从铁笼缝隙伸了过来。上面覆盖着被水打湿的绒毛，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当然。”他轻轻捏住这只手。
这句话他记得。原书里打败小丑后，有一个孩子抓住了维恩的衣角，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我来给你们开门。”他的声音缓和低哑，像一盅热汤。
钥匙刚进锁孔，咔哒一声脆响还未结束，莱兰突然感觉手背一凉，被一道冰冷的体温覆盖其上。
有人骤然团住他的手，莱兰被迫攥拳，被他带着把钥匙拔了出来。
“谁？干什么？！”莱兰立刻回过头，一拳就要挥过去。
可还没看清来人，拳头就被一道魔力强制悬停在半空。
紧接着，他结结实实撞进了维恩的眼睛。
“刚刚兔子兽人的背叛，你不记得了吗？”维恩的耳尖上染上些愠色，瞳孔如同暗流涌动的深水。
“这里的孩子和他不一样，是真的受害者。”莱兰用劲想拔出拳头，可惜那是徒劳。
“你怎么证明？”
“嘿，你和这个哥哥把刚刚和我说的话再说一遍。”莱兰费劲地扭过头，对着小兽人说道。
“……哥哥，你是来救我们的吗。”小兽人的手指捏紧了铁笼，发出小声地嗫嚅。
维恩霎时愣神，眼睛逐渐瞪大，慌张染上了那张脸。
果然，维恩总是会对陷入困境的人心软，只要发出求救，他没有不救的道理。
莱兰的眼睛弯了弯，如果不是他的手被钳住，他一定会摸摸鼻子自鸣得意。
“钥匙在这里。”莱兰晃了晃手指。
维恩并没有接话，视线扫过莱兰，转向后方问道：“你们来自哪些地方？”
“我是摩西村的!”
“我是拜恩村的……”
“我，我和母亲只是来这里度假，我是王城来的。”
……
“有没有证明身份的东西？”维恩问。
“这是我奶奶给我缝的扣子，里面有我姓名！”
“没有……”
“我的怀，怀表里刻了箴言，那是我家族的象征。”
……
维恩一个个接过来查看，不时抬眼观察小兽人的神情。孩子们肉眼可见的战战兢兢，躲在莱兰身后的阴影里。
莱兰挑了挑眉，“我没说错吧，这些是真小孩。”
“……下次行动，先等我来。”维恩合上怀表。
“好。”莱兰甩了甩被捏的发酸的手，咧开嘴角。这一笑，感觉哪里不对劲。
“诶，什么时候好的，怎么愈合了……”他摸了摸嘴唇，那里上火的伤口竟然已全部消退。
“冷空气就是败火啊。”莱兰喃喃道，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三圈。
开门的一瞬间，五六个毛茸茸的小不点跑了出来，为首长着狮子尾巴与蓬松耳朵的小男孩抱住莱兰的手臂，抬起深棕色，光芒逐渐升起的眼睛说道：“谢谢哥哥。”
他抱住莱兰的手掌却不怎么柔软，而像是鸡那皲皮，光滑的爪子。
维恩顺着孩子的动作看去，眼神也聚焦在那双手上，那就是鸡的爪子。
“为什么会这样……”他眉头紧锁，心中升起些翻涌的不舒服。
“你听说过‘再造’吗？”莱兰干脆破罐子破摔。刚刚面对维恩什么话都说了，此刻藏着掖着也没什么意义。
“刚才小丑一直在提。除此以外，以前没听说过。”维恩抬起纤长的睫毛，看向莱兰。
“那神谕是怎么和你们说的？”莱兰问道。
“……说摩西林会有我们想要的线索。”
“它就是个没用的东西。‘线索’？纯谜语人。”莱兰啐了一口，莞尔向维恩扬了扬下巴。
“我来告诉你这里到底有什么。”
他刚要抬腿向前迈去，维恩突然神色一凛，把准备往外跑的那几个说没信物的毛头小子按在原地。
“你们几个先呆在这里。”他说道。
“为什么！”小孩们一齐叫道。
“你们不能证明自己的身份。在我们探查清楚前，不许乱跑。”
他说完便将法杖从袖间抽出，向地面一指。刹那间所有的孩子都被安上守护结界，而眼前的这几个，还多了道行动限制。
这道魔力掀起了一道劲风，将维恩的发丝向后吹拂。
莱兰将自己那也被卷起的墨发往后抓了抓，看向维恩宛若石膏像无可挑剔的侧脸，扬了扬眉毛。
这里的维恩，比书里的更有意思。
*
维恩在莱兰身后亦步亦趋，凑近莱兰手中的烛火，和他一起探头探脑。
“你看这里。”莱兰迈开的腿突然顿住，在一块泥土上跺了两脚。泥土湿润而柔软，却发出空空的声音。
“咱们把这挖开，这底下有地下室。”他指挥道。
“好。”维恩将头发束了起来，纤长的手指在脑后将发绳打了个结。随后拿出法杖，指尖一转，法杖下多出了两把铁锹。
已经用手刨了几下的莱兰：“……”
拿上锹挖了不一会，绿色霉斑与红锈交织的翻板映入眼帘。莱兰把锹随手插到土里，碎发草草往耳后撩，呼出一口气。
维恩双手撑着锹，卸下了先前刻意的寡淡。
他天生有着微带起伏，如同吟诵诗章般的优雅语调，此时褪去伪装，声音里只剩下一片毫无杂质的真诚。
“莱兰果然很厉害。这把锹是矮人大师用秘银所做，你却可以自如使用。”
“真的假的。”莱兰的发丝像苹果梗，有几从因夸奖立了起来，又被他没章法的挠头按了下去。
“看来我有点天赋啊。”他对维恩眨了眨眼睛。
维恩愣了愣，微笑着默默点了点头。
莱兰转而蹲下，一只手撑地，一只手费力地扒门。维恩连忙弯下腰，用法术将门顶开。
霎时间，一股夹杂着硝石与硫磺的气息猛地从地底喷涌扩散，烛火剧烈地挑动两下，骤然变得更盛。
蜡油不受控制地飞速滴下，在莱兰的手背上的结界砸出一块圆印记。
莱兰没有等来预料之内的疼痛，转而惊叹地拨离结界上凝固的蜡斑，喃喃道：“如果以前做饭有你的结界就好了。”
不然也不至于手臂上烫出荆棘般的长疤。
地下室的粉尘密集到难以呼吸，火焰在此处随时会带来爆炸的风险。莱兰把蜡烛吹灭，借助自然光，艰难的往下爬。
“还是我先来吧，你的腿需要恢复。”维恩将他劝了上来，自己先下去。
随着不断的下降，经久未修的木梯开始吱呀乱晃。莱兰看不清离地面的距离，只能看见身下笼罩着淡淡银光的精灵。
“莱兰，你在发抖，抓好梯子。”维恩抬头，声音从地下传来。
“我……我尽量。”莱兰眼一闭心一横，库库往下爬。反正这里黑到睁不睁开眼都一样。
突然，他的手接触到尖锐的东西，木梯上的木刺顺着下攀的动作刺入他的指尖。
莱兰肩膀一紧，费力的用牙齿把它嘬了出来，呸了一口，血腥味在口腔蔓延。他咬了咬牙，不知道底下的维恩情况怎么样。
“你到了吗？”弥漫着粉尘的飘渺空气里，他忍不住发问。
“还差一点……好，我到了。”维恩的靴跟接触地面，发出好听的闷响。
“跳下来吧，我接住你。”或许是看清了莱兰扭曲的动作，维恩提议道。
“不用，我很快。”可惜莱兰倔强地拒绝，维恩只能作罢。
接触地面的一瞬间，莱兰终于控制不住的气喘。不得不说，爬梯子对于一个有恐高症的人来说还是太超前了，更别提看不清有多高的梯子。
“怎么受伤了？”
黑暗中失去眼睛的优势，其他的感官敏锐了许多，维恩向着莱兰的方向走来，丝丝血气钻进他的鼻尖。
“这里看上去这么危险，为什么你还愿意相信我？”
莱兰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靠近维恩，把受伤的手放在维恩手心，感受治疗术带来的温暖与麻痒。
黑暗中，维恩的眼里淡淡漾出点笑意。
“如果用你的话来回答……那就是：‘如果是维恩的话，肯定会相信我。’”维恩握住莱兰指尖，用魔力最后的余温给莱兰做治疗收尾。
他的发丝，皮肤，睫毛在黑暗中显得更为鲜亮高洁，不可直视。只是说的话，让莱兰浑身一刺挠。
“我，我什么时候说这话了！”莱兰的心里确实总是会这样想，可是绝对不会说出口。
这和请别人相信自己不一样，“肯定会相信我”什么的，这是多么骄矜的话！
“昨晚，前天晚上，还有大前天……在睡梦中，你总是会这样说。”维恩掰着手指，认真的数着。
他月光般透亮的手指微微张开，视线从中间穿过，静默地盯着莱兰，墨绿色的幽曈扩散，像一只看不透的猫。
……可恶，这时候你能不能不发光。莱兰感觉一股热气直冲脑门，愠色染红双颊，恨不得捂住眼睛不看维恩的神色。
他确实用双手捂住了眼睛，只敢从指缝瞥了几眼过去，“你睡眠不好的话……下次睡觉前不许吃夜宵！”
这几乎是怒吼了，震的整个研究室发出细细簌簌的颤动。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维恩耳尖微抖，立刻快步向前，将它从地上拾了起来。
“看，是鎏金提灯，我们运气很好。”
魔力顺着他的手指，缓缓流入灯内的魔法核心，核心被唤醒，隐秘的研究室内瞬间流转出星星点点的金色光辉。
而光辉流淌之下，万物自然无处遁形。
无论是成堆的纸稿，墙壁上斑驳的痕迹，动物零散的皮毛，还是……摇曳灯火中，莱兰避无可避的滚烫神情。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研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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