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之下》请我吃番茄

7、第 7 章

　　刘小天的家很好找，因为地下城大多数的科研人员都集中住在第四街区，政府提供的住所，宋昭找到家门口时，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儿正在院子里骑小木马，连防护服也没穿。
　　她的皮肤雪白，连发色都是极浅的颜色，瞳孔呈浅灰色，典型的基因病患者，生存时间极短，大多数活不到成年。
　　“哥哥，你是谁？”
　　宋昭蹲下身来，带着防护面罩的眼睛看向小女孩，那张脸跟通讯器背面的婴儿的脸重合，刘小天连她长大的样子都没有见过。
　　他扯出一个微笑：“我是你爸爸的朋友，你叫小米对不对？”
　　“哥哥知道我的名字？”
　　“你妈妈在家吗？”
　　“在哦，我去叫她出来。”
　　小米登登登跑进家门，房间里很快传出女人的声音：“说了多少次穿上防护服，你的皮肤感受不到温度，会受伤的。”
　　“知道啦，妈妈，院子里有一个哥哥，是爸爸的朋友。”
　　“你爸的……”穆灵闻言急忙走了出来，见到宋昭迎了上去，脸色惨白：“小天怎么了？”
　　穆灵很聪明，在那通没有回应的通讯后，她已然预见了最坏的结果。
　　宋昭不敢看她的眼睛，卸下背包，从怀里拿出骨灰盒和他的通讯器：“只剩下这些，遗体没办法运回来。”
　　穆灵眼眶里的泪陡然落下，身后的女儿跑上来，抱住她的手臂，懵懂问：“妈妈，你怎么哭了？”
　　“怎么……怎么死的？”
　　“不知道。”
　　“我早让他不要去跟项目了，就老老实实在街区研究院里上班，他非要去……连命都搭进去了！”
　　不该是这样的，一个科研人员没有忠于理想死在为全人类的贡献上，却死在了阴谋政治里。
　　宋昭将手中的通讯器递还给她，推门走了出去。
　　……
　　晚8点整，第四街区的灯亮了起来，穆灵哄睡了小米，拖着疲倦的身体正欲去关门，门却突然从外被推开。
　　整齐划一的队列，没有任何军队的标识，为首的人微微颔首。
　　“你好，请问您是刘小天的家属吗？”
　　穆灵有点紧张地点点头。
　　“刘小天向军方申请了特殊家属区居住地，现在您可以收拾一下，我们带您和孩子过去。”
　　穆灵怔住，有些疑惑：“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
　　“不可能……我今天下午刚收到我丈夫的死讯……唔……”穆灵被人从身后捂住口鼻，不过两秒瘫软在了地上。
　　为首的人核对了下光脑上的信息，确认无误后吩咐手下的人：“里面还有个小的，一起带走，不要发出声音。”

　　他蹲下身来，从手下人手里接过了搜出来的刘小天的通讯器：“顺便去查一下这条路面的监测信息，今天下午有谁来过，把人找出来，通讯器最后定位信息在es实验室，然后是这里，一天之内能从十五街区一路赶到这里必然有车，刚到宵禁时间，街区车辆无法通行，对方肯定还没有走远，让他逃到无法街区就不好查了。”
　　“是！”
　　……
　　宋昭确实还在，他的身份过不了关卡，只能等天亮后再做打算，宵禁来临之前，他趁着未亮灯之前赶到了第九街区，他曾经的家。
　　他在不远处观察了好一阵子，确定没人注意，才偷偷用以前藏在花盆底下的钥匙打开了门。
　　屋内一如既往，和他离开时的样子没有任何分别，只是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宋昭揭开了带了一整天的面罩，连灯都没有开，仰躺在柔软的沙发里，闻见隔壁邻里的欢笑声和食物香味，紧绷的神经这才松懈下来。
　　街道角落阴影处，一个士兵打开了通讯器，发出了讯号。
　　军用研究所一楼，齐骏签好了移交手续，视线落到了接收军队的军衔上：“特种部队都出动了，大手笔，一个样本而已。”
　　接过移交单的士兵愣了下，向上级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中校，可以了。”
　　齐骏摆摆手，手下士兵迎了上来：“中校，钉子传来了消息。”
　　齐骏打了个哈欠：“不急，晚点等人睡熟了再过去。”
　　齐骏抬脚下楼梯，与匆匆而过的研究员擦身而过，要是他再仔细一点，就能看见对方的铭牌上的名字赫然写着宋承两个字，只是两人都无心顾及，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凌晨两点，整个地下城万籁俱寂，两列队伍，从不同的方向同时前往一个目的地，第九街区第二街道7号。
　　齐骏坐在车里，随手点了几个人：“你们几个一起上，小刀领队，动作快点，不要惊动居民，我要赶回去睡觉。”
　　“是。”
　　“对了，那小孩正值青春期，反抗的话直接绑了就是。”
　　小刀得到命令，拉开车门准备下去，一声极轻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他的手收了回来。
　　他低声道：“老大，有人。”
　　齐骏于黑暗中睁开眼睛，夜视能力极佳的他，透过单面玻璃看到了一辆车停在了路边。
　　“军用车，做了伪装。”
　　小刀疑惑道：“要不要下车亮明身份？”
　　“都说了做了伪装的，摆明就是不想让人知道，等等看吧。”
　　“那宋昭跑了怎么办？”
　　齐骏摸了摸下巴，突然露出一个坏笑：“搞不好，咱们的目标就是同一个。”
　　那辆车的车门悄然打开，一列五人小队鱼贯而入，两人守门，一人从窗户进入，一人爬上二楼，一人持枪观察，典型的常用突击战术。
　　齐骏猜对了。
　　违和感却在此时涌上心头，是什么？
　　枪。
　　需要留活口的任务，怎么会用到非军用违禁枪支。
　　齐骏神色一凛，快速说道：“小刀，你立刻带上人从后巷潜进去，不管照不照面直接开枪示警，表明身份。”
　　“啊？老大，不是等吗——”
　　“别废话，赶紧的！”
　　齐骏一把拉开车门，率先冲了下去，地面三人立刻反应过来，“嘭”一声枪响在寂静的街区显得尤为刺耳。
　　齐骏向前翻滚了一圈，一脚直冲对方面门，将对方掼到地上，语气懒散：“连消音器都不装，太嚣张了吧。”
　　在另外两支枪对准自己的同时，齐骏打开了照明灯，左臂的护卫队徽章熠熠生辉：“看清楚我是谁再动手。”
　　此时屋内，宋昭被枪响声惊醒，他睁开迷蒙的双眼，一抹寒光闪过，一柄锋利的匕首抵在他的颈侧：“老实点。”
　　宋昭身体一僵，一动都不敢动。
　　年久失修的楼梯传来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一楼的枪响声。
　　“楼上的人听着，我们是军部护卫队的人，请立刻放下武器，不要伤害人质。”
　　宋昭余光瞥到站在窗边的另一个人走了过来：“怎么办？”
　　“先带他下去再说。”
　　宋昭被一左一右挟持着下楼，直到到了一楼才发现客厅已经乱成一团，几个穿护卫队制服的人正与另外带着面罩的两人对峙，一个穿着深棕色制服的看样子是领头的男人从门外走进来。
　　“宋昭？”
　　宋昭一头雾水，不明所以的点点头，那把匕首又抵近了一分。
　　宋昭：“……”
　　那人慢条斯理的坐在被踩了几个脚印的沙发上：“何必搞得这么紧张，坐下来聊聊？“
　　身后两人似乎没有想要交涉的意思，那人接着说：“那难办了，你们现在挟持的对象，也是我的一级任务，我是7576部队中校，齐骏。”
　　宋昭恍然，原来是他。
　　“我不会问你们所属部队，上级是谁，也不会打听你们的任务，你们可以立刻离开。”
　　身后的人突然出声：“条件？”
　　“把他交给我。”
　　“不可能。”
　　“距离枪响已经过去了3分钟，爱丽丝系统已经指派了街区所属护卫队赶过来，如果你们确定还要跟我在这里进行无谓的交涉，那我保证你们的后半生将在军部监狱度过，毕竟使用非法改装枪支杀害平民是重罪。”
　　宋昭感觉到身后的人呼吸重了一瞬，随即，抵在他颈边的匕首收了回去。
　　“齐中校，希望你说到做到。”
　　宋昭快步走到了齐骏身边，齐骏挥手让手下让开路：“当然。”
　　五人小队以极快的速度撤离，不过转瞬就消失在了街区深处。
　　宋昭狂跳的心终于回归了正常状态，脚一软跌坐在了沙发上，齐骏收了枪：“小刀，去把宋昭的行李收一收，咱们也要回去了，等会儿街区护卫队来了又要一通废话解释。”
　　“是，老大。”
　　宋昭回过神来：“去哪？”
　　啊，想起来了，军部特殊家属区。
　　宋昭的脸垮下来，齐骏弯腰用手枪拍了拍他的脸：“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看起来惹了不少祸，要是我再晚来一点，你说不定已经身首异处了。”
　　宋昭躲开他的手：“谁要杀我？”
　　齐骏嗤笑一声：“我怎么知道。”
　　宋昭抿了抿唇，陷入了沉思。
　　因为他调查es研究所的事情暴露了？不可能，楚诚还没传来消息。他这些天也没干什么事，除了送刘小天的骨灰回家，跟刘小天有关系？怎么会找上他？
　　齐骏看着垂着头绞尽脑汁思考仍不得的少年，薅了一把少年乱蓬蓬的头发：“走了。”
　　宋昭瞪了回去，丝毫没有记起林如伊的警告。
　　车辆行驶在黑暗空旷的街区里，宋昭已然接受了被抓的事实，干脆摆烂，问身旁闭目养神的齐骏：“我可以见我爸妈吗？”
　　齐骏自然不想理会，前座的小刀解释道：“不行的，你父母参与的研究项目有保密原则，一切外界通讯都被切断了，没有人联系得上。”
　　“那我怎么知道他们是否安全？”
　　先担心你自己的安全再说吧，明明前半个小时才被挟持的人，怎么心大成这样，小刀在心里默默吐槽道。
　　“嗯……军用研究所，一般人是闯不进去的。”
　　“那我呢？”
　　小刀被他跳跃的思维弄懵了：“什么？”
　　“今天那伙人肯定会再来找我，你们军区的特殊家属区安全吗？”
　　谢天谢地，你终于开始关心了。
　　“安全，我们的人会二十四小时轮番值守。”
　　宋昭还未开口，身旁却突然有道声音插进来：“军部的人那么多，某天轮岗时换掉一两个潜伏进去也不是难事。”
　　宋昭侧过身，那人已经坐了起来，活动了下脖颈：“你不就是想知道这个，不如你直接告诉我，他们找你的目的，我亲自保护你，怎么样？”
　　被拆穿了，宋昭不咸不淡回了句：“不怎么样。”
　　齐骏挑眉，胆子倒是挺大的，从居民区掉到了十一街区的人，哪个不是哭天抹泪的，面前这个少年，在十一街区混了那么久，又在自己眼皮底下潜回了家中，要不是他事先派人盯着，这只小老鼠不知道又会溜到哪里去？
　　齐骏躺回去：“一周后，军用研究所会有开放日，受邀民众可以参观——”
　　“可以带上我吗？”话未说完，宋昭就打断了，急切道：“邀请函怎么拿，我可以付钱的！”
　　他想过了，楚诚这么久没有传来消息，说明难度很大，如果一切都从es实验室开始，那么，宋承或许知道点什么。
　　“你能有多少钱，二十一街区打一个月黑工的300克币工资都没有拿到。”
　　宋昭膝上中了一箭：“……”
　　“我可以带你去，条件是……”
　　齐骏话说了一半，宋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想从我这里拿到什么，要是知道，我早跑了，怎么会傻等到他们来杀我？”
　　齐骏撑着头笑了笑：“带你去可以，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
　　“这段时间不可以离开一号街区。”
　　宋昭连忙点头，想让他走他都不可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