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之下》请我吃番茄

4、第 4 章

　　这晚宋昭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又回到了es研究所门口，这次他走了进去，然后看到了被厚重的钢化玻璃隔离起来的实验室，其他的却怎么也看不清。
　　半夜起来，他用店里唯一的外网查询关于es实验室的新闻，exotic species原来才是这所研究所真正的名字。
　　在地下城成立之初就存在的研究所并没有几所，es便在此列，作为唯一一个研究外侵物种的研究所，es在最初成立的时候是投入大量的科研和资金的，研究从地面运输过来的动植物变异物种，以求找寻其他的生存空间和能力，这并不稀奇，但有一次，es研究所数名科研人员被当时最危险的0号样本残忍虐杀，导致污染源被释放，差点导致整个街区都被封闭后，政府终于在30年前出台的除军用第一研究所保留被污染样本，其他研究所均需销毁并不得再进行此类研究的明令后，es研究所的名声一落千丈，直到10年前被废弃在二十五街区。
　　新闻上关于当时事件并未详细报道，只有文字，并且不允许民众讨论，故而直到今天，能查到的信息寥寥无几。
　　页面开始跳闪起来，被军用线路监测到了，宋昭赶忙关掉网页，并删掉了所有浏览记录和痕迹。
　　不想了，只是个意外，自己也只是好奇而已，并不值得他付出其他的代价以身犯险。
　　……
　　时间匆匆而过，宋昭在这一个月里对这里迅速适应下来，工作内容简单明了，几乎不费什么脑子，先前在学校学校学的东西一点用不上，纯粹就是靠体力过活，早知道这样，他就该学楚诚去进行专门的体能训练。
　　“宋昭，把货架第二排的那三个盒子拿下来送到第十五街区去。”
　　“好。”
　　阿奇轻点了一下货物，比上次更多，这药现在市面上不好买，他花了多一倍的价格收购来的。“也不知道要这么多肌肉松弛剂干什么……”
　　“你用那辆拖车拉过去，小心点，别碰碎了，尾款记得收回来。”
　　“知道。”
　　宋昭拖着拖车上路，小心扶着盒子，这一个月里，他来过这里两次，没有出现上次的状况，整个研究所也没有出来过一个人。
　　肌肉松弛剂，作用于四肢发达并不受控制的动物身上，用于溶解肌肉，使其萎缩，达到失去行为能力的作用。
　　用在那个1号样本身上吗？
　　三个小时后，宋昭又一次站在了es研究所的门口。
　　他按下通话键，没有应答，他又按了一遍，依旧没有应答。
　　“有人吗？”他索性敲起门来。
　　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动静，于是宋昭走到一旁联系阿奇，通讯器的信号却很微弱，似乎受到了信号屏蔽。
　　他举着通讯器绕了半天，才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打出去的地方。
　　“喂，听得到吗？”
　　“喂……”
　　阿奇只听见滋滋的电流声，他喂了好几声也不见人应答，莫名其妙地挂断了通讯器。
　　宋昭收起通讯器，看来要远离这个街区才行，他想往远点再试试，身体一歪，一脚踩进了研究所围墙边上一个沟渠里。
　　“倒霉。”宋昭唯一的一双鞋子报废了。
　　他脱下鞋子看了看，化学试剂的刺鼻味差点冲得面罩下的他流眼泪，他低头看向沟渠，被草堆覆盖，难怪看不到，年久失修了吧。
　　宋昭扒开往下看，用手臂试了试，发现里面的空间很大，不是下水道或者排水渠，却延伸很远，看上去却更像是修缮已久但无人发现的密道。
　　说不定可以通往研究所内？
　　宋昭的好奇心上来了，反正药剂没人接收，他也要等，不如进去看看？
　　说干就干，宋昭跳了下去，往研究所的方向爬去，面罩还盖在脸上，隔绝了刺鼻的气味，但是因为要像前攀爬所以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却敏锐地感觉到了风，空气流通，这通道的尽头就不是死路。
　　爬了不知道多久，从下到上，从黑漆漆一片到逐渐看见微光，宋昭朝着那微光的方向爬去，直到停留在了一扇排风口前。
　　透过排风口的间隙，他只能看到全息屏的监控影像，没有人在守着，宋昭也能轻而易举看到被监控的东西，一个完全封闭的房间，充满温水的浮舱，舱内没有光线，被束缚着四肢的人不着寸缕躺着那里，精悍的肌肉线条蕴藏着未知的力量，可他此时只是闭着双眼，甚至不知道有没有呼吸。
　　宋昭呼吸一滞，es研究所居然真的用活人做实验。
　　要不要出去？
　　情况不明，他现在出去太冒险了。
　　正犹豫着，电子门传来响动。
　　“研究员07，虹膜识别成功，允许进入。”
　　宋昭的呼吸放缓了，一动也不敢动。
　　穿着防护服的研究员走到全息屏前，调取了数据查看：“今天倒是挺安静的，看来同类的死亡对你来说并不构成刺激点，第一千三百零五次实验结果，恐怕也不能令上级满意，怎么办呢，1号样本？”
　　当然没有人回应他，研究员神经质地笑了笑，他用虹膜识别再次进入了房间，走到了舱前，触摸到了舱体表面。
　　“研究员01，虹膜识别成功，允许进入。”
　　“付卓，谁让你擅自进入的，违反规定你不知道吗？快出来！”
　　付卓回过头，见到来人，无所谓地笑了笑：“叶教授，咱们的实验都要失败了，有什么关系。”
　　叶青快速识别进去把人从里面拉出来：“你是不是疯了？”
　　付卓的嘴角上扬，突然大笑起来：“我是疯了啊，被这个该死的样本折磨疯了，我们花了那么多力气把他搞过来，有什么用？整整半年，没有一次有效的数据采集，什么方法都试过了，我不想死！叶教授，我还有父母要养，我真的不想死！”
　　叶青挥手打了他一巴掌：“给我站起来，谁让你死了！”
　　“迟早的……”付卓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目光绝望癫狂：“我们都会死的，1号样本无法被攻克，所有相关数据都必须销毁，我们会幸免吗？”
　　死一般的寂静。
　　叶青甚至都无法说出劝解的话，因为他知道付卓说得没错。
　　他疲惫的揉了下眉头：“还不到放弃的时候，我们的研究方向没有问题，一切等我明天去汇报后再说，我会去跟上级交涉把你们都并入团队。”
　　付卓震惊地坐起了身：“叶教授……”
　　“去门口接收一下药剂，以后不要再擅离职守了，这里还需要你，出去吧。”
　　付卓还想说什么，叶青已经挥手让他出去。
　　过了一会儿，叶青也走了出去，整个监测室只剩下旁观了一切的宋昭，和那个在舱里不知死活的人。
　　短时间两人不会再回来这里。
　　鬼使神差的，宋昭在确认监测室并没有监控设备后，他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排风扇口，走了出来。
　　整个监测室除了电流声只有他的呼吸声，他不敢靠近存放样本的房间太近，会留下痕迹。
　　没有任何样本记录信息，监测目录上只有生命指征和心率波动，半年的记录里，所有指数没有一点变化，这意味着整个研究所对他进行的所有实验均不能对这个人的生理心理或精神造成任何影响。
　　这样的人，真的存在吗？不是怪物吗？
　　“嘭！”舱体发出沉闷的响声。
　　宋昭骤然抬头。
　　“警告！封闭舱受损，请研究员迅速撤离！”
　　“警告！封闭舱受损，请研究员迅速撤离！”
　　监测室内红灯闪烁，温和的甜美女声响起，宋昭霍地抬起头看向屏幕。
　　有水从舱内溢出来，紧接着，剧烈的一声响动，舱体破裂，一只湿漉漉的手伸了出来，精钢的镣铐落在地上发出几声脆响。
　　“警告！舱体已无法正常运行，关闭所有感应门，已通知研究员01，为防止污染源扩散，请所有人员迅速撤离实验室，研究所将于14:05分启动自毁程序！”
　　等等？！
　　“警告！舱体……”
　　宋昭抬头看向倒计时，还有5分钟，他必须尽快撤离这里，自毁程序未必不能波及到地上。
　　他抬脚欲走，余光突然瞥见监测屏幕断壁残垣的舱体有半张脸露出来，他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停了下来。
　　乌黑微卷的长发凌乱地沾在他的脸上，浓密的睫毛下，那双眼睛蓦地睁开了。
　　仿佛动物与生俱来的灵敏感应，宋昭通过屏幕与那双眼睛突然对上，他的心跳停跳了半拍。墨绿的双眸如同大型兽类盯着猎物一般，一瞬不瞬，即使隔着数层连炸弹都无法破坏的强化玻璃和安全门的阻隔，在头顶上方激烈失衡的警告声中，宋昭还是没来由地起了一身冷汗。
　　危险。
　　宋昭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脑中蹦出了这两个字，他立即转身，没有丝毫犹豫地飞快爬进管道，将排风扇口扣好。
　　“嘭！”一声巨响同时传来，整个监测室的墙体连带宋昭这边的管道都震了一下。
　　“警告！监测室墙体遭受撞击！”
　　“完了完了！”宋昭恨不得多长出两双手脚，连滚带爬头也不敢回。
　　“感应门识别错误！”
　　“感应门识别错误！”
　　“感应门……呲啦……识……”
　　甜美的女声戛然而止，沉闷的重击声一声声顺着管道传进宋昭的耳朵里，有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流进眼睛，然而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减慢，背后只剩下逐渐远去的倒计时警告声。
　　1号样本会逃出来吗？
　　这条讯息在宋昭的脑海里闪现，他一脚蹬开虚掩的草堆和泥土，向十五街区外跑去。
　　直到跑到了街区的外围，他才停在被废墟掩埋的高地上喘息着回头看去，街区中央的es研究所仍然沉默地伫立在那里，没有一丝动静。
　　他抬起手腕，查看通讯器上的时间，14:07，研究所的自毁程序没有启动，那是不是意味着1号样本没有逃出成功，研究所内用了某些方法将他镇压了下来？
　　不可能。
　　那个人，或许不能被称作人，太恐怖了，他不觉得在他失去控制的情况下，有什么东西能将他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