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之下》请我吃番茄

34、第 34 章

　　昨天城中发生的火灾和奴隶集体出逃事件在第二天清晨就闹得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但是联盟军并未对此表态，反倒是家中失火损失严重的贵族们在吕从文师部办公楼闹开了。
　　“吕从文主管城内治安，战擎刚回来，咱们这一出，正好狠狠打了联盟军一巴掌，真是痛快！”
　　胖子从车上跳下来，兴奋道。
　　“窝在这破地方太久了，枪都生锈了，拿他们练练正好。”林隙心情不错地接话道。
　　楚风眠谨慎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才打开门，低声道：“你们小声点成吗……”
　　一抬头，客厅里边站着刚睡醒的一大一小。
　　林隙：“……”
　　胖子：“……”
　　楚风眠这才想起来陆弋的交代，他转头对身后两人说道：“他俩还要再待一段时间……”
　　林隙咬牙：“咱们这里难不成是托儿所吗？”
　　宋昭仿佛丝毫不在意他的阴阳怪气，只是走到三人面前，躬身道：“谢谢你们救了地下城的居民。”
　　胖子倒是接受良好，走过去摸了摸宋铃的脑袋：“小铃铛，老实说，是不是舍不得哥？”
　　宋铃十分自然地点点头，甜甜叫了声哥，胖子瞬间笑得眼睛眯了起来。
　　林隙翻了个白眼：“哼，反正下次某人再偷跑出去我是不会出去找的。”
　　楚风眠笑着拍了拍宋昭的肩膀：“客气。”
　　而这一天，最大的新闻并非他们闹出来的这些事，所有新闻媒体的视线落在了千里之外首次宣布打开城门的无主城身上。
　　连战擎的接风宴上，军部众人都在讨论这个似真似假的消息。
　　“无主城第一次对外打开城门吧，纪惟这个千年不化的老顽固也能转性？”
　　“听说他们坚持奉行所谓的‘神喻’，认为苦难皆是上天的恩赐，反战反武器甚至反科技都不使用，这样的种族打起仗来，用什么？不会是用冷兵器吧？”
　　“这个应该问陆先生，他比较了解……”
　　众人的目光落在陆庭身上，陆庭失笑，出言解释道：“用刀和弓箭的确实比较多，但也有不少人从黑市购□□支，城内并不明令禁止携带，但伤了人就是死罪，例如我。”
　　艾伦重重搁下酒杯，朝问的人道：“酒喝多了就去醒醒酒，不要在这里撒酒疯。”
　　众人见到艾伦，瞬间呈鸟兽散。
　　陆庭手持香槟杯碰了下他的酒杯：“我都不生气，军长生什么气。”
　　艾伦灌了一口酒：“一群待在乐园只图享乐，连真正的战场都没见识过的废物，军衔倒是越升越高，脑子却越来越糊涂！”
　　陆庭眉头一挑，艾伦即使对上级不满，也从未有过如此失意和恼怒的时候。
　　艾伦瞥见那头被围住的战擎，突然说道：“陆庭，无主城的城主已经启程来这里了。”
　　陆庭一怔：“纪惟？他怎么会——”
　　“前天，纪惟从植物人状态苏醒，他下达的第一条命令就是打开无主城的城门，第二条，就是出发来乐园向元帅投诚，这是还未公示的秘密。”
　　陆庭沉默了下，才问道：“元帅肯接受？”
　　艾伦嗤笑一声：“为什么不？能不费一兵一卒就收服一座城，谁还会在意那些无人问津的墓碑。”
　　无主城和乐园的龃龉要回溯到五年前，战擎率领的联盟军跟陆弋带领的共和军在断脊山脉爆发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战役，战擎落败，撤回途中突遭逆械族的埋伏，战擎的两个儿子先后战死，最后只有艾伦的一只不足百人的小队，护送着重伤的战擎九死一生回到了乐园，活下来的只有9个人，他们甚至连同伴的尸体都没法从战场上带走。即使后来战擎重创了无主城，把纪惟打成了残废，但是那些衣冠冢至今也仍旧立在北边的山上，密密麻麻的，无时无刻提醒着他们的战败和无数个家庭的破碎。
　　这也是陆庭杀了逆械族上百人叛逃出无主城后，被艾伦奉为座上宾的原因。
　　“陆庭，你能跟生死仇敌握手言和吗？”艾伦握着酒杯的手指逐渐收紧，目光沉痛，他说道：“我不能。”
　　说完这句话，艾伦就离开了宴会厅。
　　艾伦的话在一周后的新闻中应验，无主城城主纪惟不日即将抵达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这对于现如今接连打了胜仗的乐园来说无异锦上添花，投诚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宋昭压低帽檐跟在楚风眠身后，小心注意地躲开拥挤的人群，直到回到安全屋，两人不禁都松了一口气。
　　楚风眠将食材和必需品放在院子里，无奈道：“都让你不要跟我出门了，现在外面虽然已经不再追查奴隶出逃事件，但还是很危险的——”
　　“嘭！”一声，树枝坠落，是装了消音器的枪响声！
　　楚风眠几乎立刻按住了宋昭，紧贴无法被狙击的墙角，顺手摸到了手边的枪，朝楼上冷喝一声：“滚出来！”
　　二楼探出来两个一大一小两个脑袋：“楚哥，警觉性不错诶！别紧张，我在教小铃铛开枪呢，她准头太差，打断了树枝，我等会儿来扫哈！”
　　楚风眠额头青筋一跳，手指在扳机上按了又松，松了又按，他真想一枪打爆胖子的狗头！
　　宋昭眼疾手快一把按住楚风眠的手臂：“冷静！”
　　宋铃还探着脑袋往外看，笑嘻嘻喊：“哥，我的冰淇淋买了吗？”
　　宋昭：……
　　五分钟后，两人跪在客厅的地板上接受来自楚风眠的狂风暴雨。
　　“她几岁你几岁？用真枪实弹练？你是生怕联盟军找不到咱们吗？”
　　胖子双手并放在腿上，还想辩白：“我实在是闲得无聊，老大和艾米最近忙得很，也不给我们指派任务，左狩和林隙还能出城去玩，只有我在家带孩子！”
　　“你还敢犟——”
　　话未说完，两人手腕上的终端同时亮起了红点，胖子一百七的身体瞬间从地上弹起来：“我靠，总算能活动一下了！”
　　然而过了两秒后，胖子神色犯难地靠近楚风眠：“楚哥，艾米最后一句话什么意思啊？”
　　楚风眠已经开始在光脑上查出入信息，头也不抬说道：“看不懂字？让你带上宋昭，执行任务。”
　　“不是，宋昭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这不还是带孩子吗？！”胖子崩溃大喊。
　　宵禁开启后，城门闭合，荒无人烟的乐园外，除了沙砾和土堆，连遮蔽风沙的草都没有几棵，这晚月亮也藏进了云层里，空气闷热，预示着暴雨即将来临。
　　一只队伍穿越过满是瘴气和天然陷阱的原始森林，出现了枯草众生的旷野之上。
　　等着迎接他们入城的是以吕从文为首的联盟军，前方士兵收起远距镜，小跑到了队伍后面报告：“师长，是无主城的人。”
　　吕从文眉头一挑：“哦？真从死亡之森穿过来的，他们还剩多少人？”
　　乐园之所以作为主城，因其地理位置易守难攻，左边群山环绕，右侧只有一座满是被高温炼化基因突变后，极其危险的动植物栖息地，被称作死亡之森。
　　“粗略判断应该不低于五十人。”
　　吕从文站起身，走到地势略高的位置上，远处的队伍出现在了视野中。
　　荒原之上，他们穿着长到脚踝只露出眼睛的黑袍，手持火把和冷兵器，簇拥着由十人抬悬挂层层丝绒的肩辇，远远看上去像壹纪元时教皇游街时的阵仗。
　　“师长，逆械族都是些未开化的原始人，等会儿他们要是不配合入城检查咱们怎么做？”
　　吕从文嗤笑一声：“那就看他们的圣父能不能让他的孩子们乖乖听话了。”
　　队伍行进速度很快，直到距离他们不足十米开外，肩辇被放了下来。
　　层层叠叠的丝绒帷幔下，一只皱纹满布的手从伸了出来，两侧的黑袍人立即上前扶住，白袍加身的纪惟被搀扶着下了肩辇。
　　远方惊雷乍响，他仰头看向不远处的城市，沟壑纵横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可是那一双眼睛却始终清亮得如同初生晨光，悲悯和威严交织其中，令在场人不由屏气凝神，不敢造次。
　　“圣父一路可好？”吕从文走上前。
　　吕从文语气轻佻，纪惟尚未开口，身侧的黑袍人长袖一翻，一架弓弩猝然闪现。
　　“退下，尔弥。”
　　吕从文这才从那双茶色的眼睛认出了这是纪惟的女儿，在信奉和平的无主城被唯一被赋予战士的称号，吕从文曾在前线与之交过手，是个难缠厉害的角色。
　　吕从文笑了笑：“看来圣父诚意十足，怎么不带着您的儿子一起来，也好让我们尽一尽地主之宜？”
　　纪尔弥神色一冷：“你……”
　　吕从文这才仿佛突然想起来似的，状似不经意的说道：“啊？抱歉，我忘记了他已于半月前不幸英年早逝了。”
　　周遭的士兵发出了阵阵嘲笑声，整个联盟军，对于曾经令他们蒙羞的断脊山脉一战无不愤慨咬牙切齿，虽然军令不可违背，但联盟军中有不少人都对战擎接纳逆械族的指令感到不快，吕从文亦是。
　　吕从文紧紧盯着纪惟的脸，妄图在上面找出些悔恨和悲痛的影子，但是没有，纪惟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是一样的，他的目光平和宁静，仿佛身处的不是这乱世之中。
　　“要下雨了。”
　　“什么？”
　　吕从文话音刚落，一滴冰凉的雨滴滴在他的脸上，然后无数的雨点从空中坠落，联盟军正在打开气流环，展开的无形风墙隔绝了雨水的侵袭，而对面却是另外一副场景。
　　那些黑袍人面对纪惟站着，丢掉了火把和兵器，他们站在雨里，声音却穿过层层雨幕传到每个人的耳中：“雨水是神明的恩赐，涤尽尘霜，净世间虚妄……”
　　太过割裂的画面令吕从文嘴角抽了下，讨厌下雨的人也终于失去了继续找茬的兴致，他招喊来手下：“入城检查做仔细点，安顿好之后让人好好看着，有动静随时向我报告。”
　　“遵命，师长。”
　　灼热干涸的大地蒸腾起了雾气，雨雾之中，不起眼的角落处，一只老鼠在啃食着枯草，敏锐的五感令正在进食的它突然停了下来，不远处一株草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折断，仿佛是被暴雨压折，或者其他别的。
　　一个小时后，逆械族所有人都通过入城检查进入乐园，暴雨的荒原恢复了平静。
　　“尔弥，你留下。”
　　其他人叩跪而出，整间屋子只剩下端坐着的纪惟和下面站着的被雨水淋得湿漉漉的纪尔弥。
　　“跪下向神明忏悔你今日之过错。”
　　纪尔弥的手指攥紧，过了几秒之后，她背脊笔直地跪了下去，额头贴近冰冷的地面，一字一句忏悔着莫须有的错。
　　纪惟缓步到她面前，从桌上拿起一根鞭子，毫不留情地抽到她的背上，声音无悲无喜：“圣徒尔弥，你知错了吗？”
　　“是，圣主。”
　　“啪”一鞭子重重挥下。
　　“圣徒尔弥，你知错了吗？”
　　纪尔弥被黑袍覆盖的身体细微颤抖着：“是的，圣主，我知错。”
　　又是一鞭子落下。
　　这场刑罚持续了三个小时，直到雨停，纪尔弥晕倒被人抬走而宣告终结。
　　通身覆盖的黑袍落下的血点一路蔓延，到达一处四面无窗的禁闭室中，纪尔弥要面临的则是长达三天的反省，意为在黑暗中祷告光明降临，求圣光宽恕其蒙尘之心，被信奉光明之神的圣徒们称作——净心。
　　“啧啧，太变态了，哪有人这么对待亲生女儿的，这是邪教吧！”
　　返回住所的某个黑袍人掀开袍子呼出一口气，忿忿不平对同伴道。
　　一旁的同伴按下终端键，报告坐标点后才坐了下来，皱眉道：“我刚刚才打开屏蔽仪，你声音小点。”
　　对方叉着腰转过来：“宋昭，请注意你跟上司说话的态度。”
　　幽暗的月光下，一张圆钝喜感的脸露出了并不清晰的下颌线，宋昭嘴角抽了抽：“我的上司又不是你。”
　　“嘿你个小孩，老楚临走时跟你说过什么，一切行动听我指挥！要不是靠小爷我的聪明才智，咱俩在城外蹲到死都混不进这里。”
　　宋昭掀开闷热的黑袍，指着腕上终端说道：“是楚哥的情报起了关键作用。”
　　三天前，楚风眠截获了重要情报，在纪惟的队伍到达乐园前，安排他们蹲守在城外，利用死亡之森的天然优势，避开了联盟军的一路监视，换掉了其中两个人，混了进去，一路跟随纪惟他们进入了这里。
　　胖子横眉倒竖，宋昭打了个哈欠：“好了好了，我承认你身手不凡，悄无声息解决掉两个人很厉害行了吧，明天一大早还有圣主游行活动，我困了放我睡觉行不行？”
　　胖子：……
　　“敷衍简直敷衍……”
　　宋昭在胖子的絮叨中，眼皮一松，瞬间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