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之下》请我吃番茄

35、第 35 章

　　信奉光明之神圣教的圣徒不止在无主城中，在其他各个城市都有不少，在贰纪元开创之初，第一任圣教圣主阿波罗三世被刺杀后，光明圣教分崩离析，形成大大小小的数个圣教，近些年，以纪惟为圣教圣主呼声越来越高，无主城也由此而来，而圣主游行活动，却是第一次除无主城之外莅临乐园。
　　乐园主街之上，为了圣主游行活动，全面禁止飞行器和车辆经过，甚至联盟军还派了军队维护秩序，可见其受欢迎程度。
　　城中的贵族自然前来观礼，只是与平民不同的是，他们能在视野绝佳的位置观看，不用挤在人堆里。
　　贵族小姐夏洛特拨弄着手上的珠宝戒指，有点不耐烦道：“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不就是一个宗教活动，有什么稀奇的？”
　　她身旁坐着的正是卡文迪许家族的艾米丽夫人，她啜了口茶：“别急，夏洛特，等会儿你就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了。”
　　“圣主来了！”底下爆发出一声惊呼。
　　夏洛特循声看去，左右白羽大扇开道，12名圣徒抬着的肩辇之上，圣主头戴三重冠，金红色披肩覆盖着白色长袍，手持象征着光明和自由的鎏金权杖，身后跟着黑袍加身的圣徒统共五十人，经由长街缓步而出。
　　两侧的平民中，不少圣徒跪迎圣主，直到近前，夏洛特才总算看清了圣主的真面目。
　　她神色一怔，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他多少岁了？”
　　艾米收回眼神，唇角勾出一个笑：“再过几天就是圣主51岁诞辰。”
　　夏洛特一脸不可置信地回过头：“怎么会？！”
　　身侧有人接话道：“这就是为什么那么多圣主中，只有纪惟被推崇至此，正是因为他逃脱了诅咒呀！”
　　在贰纪元创世之初，部分人类勉强从浩劫中幸存下来，可是持续不下的高温、病毒和战争每一天都在侵袭这个世界，但人类作为这颗星球的主宰者，并未就此屈服。
　　无数科学家们呕心沥血，改造出更为强大的基因来对抗，他们的大脑开发更为卓越，拥有更为强壮的体格，对恶劣环境天生拥有耐抗性，甚至衍生出了优质基因库，再由人造子宫厂孕育，从而强化自我，这样的人类，在当时被称为——新人类。
　　优胜劣汰，当最初的那些开创者寿终正寝后，新人类生生不息地繁衍后代，一切欣欣向荣，在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时，意外出现了。
　　人们发现了这些优质基因的致命缺点，它们因为改造得过于强悍和完美，导致细胞异常失控快速分裂，大幅缩短寿命直至死亡，据统计，五十岁已经是现今人类所能达到的极限命数，短寿如同一个不可破除的诅咒，刻进每个人的基因里，嘲笑着人类的渺小和脆弱。
　　夏洛特久久回不过神：“这算神迹吗？”
　　那人嗤笑一声：“反正他的信徒说这是光明之神的眷顾。”
　　艾米丽偏头看向那个身材瘦弱的男人，带着贵族的徽章，年纪轻轻拄着拐仗，印堂青黑嘴唇发紫，看上去活不了太长的样子。
　　“咳咳咳……”
　　夏洛特跟他似乎是熟识，便问道：“你没事吧？我带了随行医生，要不要……”
　　男人摆摆手，拒绝道：“没事，老毛病了。”
　　底下的游行队伍正行进到了楼下，夏洛特这会儿倒是对圣主十分好奇了，她倚靠在栏杆上，朝下看去，正看到纪惟抬起权杖，示意队伍停下来。
　　“咦？怎么停下来了？”
　　人流涌动，纪尔弥一边警惕着周围，一边上前低声道：“圣主，怎么了？”
　　纪惟的目光落在被隔绝在路边被挤得只能蜷缩在地上的一对母女身上，那女人不过30岁已经是一头花白的头发，那怀里的孩子……
　　纪尔弥一怔，随即吩咐边上两个人将那对母女带了过来，女人一见到肩辇之上的纪惟扑通一声跪倒在了路中间。
　　她声音嘶哑，抖得厉害：“圣父，求您为我的孩子赐福消灾，让她免受痛苦折磨……”
　　说完便一个劲地磕头，乐园的地面均由岩石铸造，坚硬无比，那女人的额头很快就血流不止，还是纪尔弥强行制止了她。
　　纪惟走下肩辇，直到她的面前才停下，他俯身掀开了裹在孩子厚实的毯子，一直沉睡的孩子终于露出来半张脸。
　　汗湿得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青蓝血管像蛛丝一样爬满，全身毛发白如雪，一丝阳光透过纪惟的手指落在她的脸上，很快，光滑的皮肤表层凸起一道红斑组成的血痕，密密麻麻的极为可怖。
　　“先天异化基因病！”楼下有人喊道。
　　与此同时，站立的黑袍人中，有一个人的身体突然细微晃动了下，很快就被身后人的手掌扶住，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
　　众人窃窃私语起来，夏洛特眉头一蹙：“晦气，怎么会有贱民在主城里乱窜？”
　　一侧的贵族附和道：“就是，基因病只有城外的流民才有，联盟军干什么吃的，连这种人也放进来？”
　　楼下的联盟军也注意到了那个孩子的脸，正欲走上前阻拦纪惟继续触碰，纪尔弥蹙眉挡住：“圣主赐福，不可打扰。”
　　路边的圣徒却不乐意了：“圣父！异化基因病连成年都活不到，连阳光都不能触碰，光明之神已经抛弃了她！”
　　“这样的人不配得到赐福！”
　　“圣父！”
　　纪惟不为所动，他从怀里拿出一个手掌大小的瓶子，拨开塞子，用手指沾取了点按在孩童刚刚被太阳晒出红斑的位置，不过几秒钟，红斑蜕得干干净净。
　　纪惟将瓶子递给女人，说道：“每日三次，点在她的眉心和心口处，一月过后，她就能重新站在太阳之下。”
　　女人立即如获至宝地接过去，不住地朝纪惟磕头。
　　夏洛特一脸惊奇：“圣水真的这么管用？”
　　艾米丽收回目光，说道：“有市无价。”
　　楼下纪惟已经直起身，朝周遭忿忿地圣徒说道：“既然我今天来到这里，就是神明指引我赐福于她，光明之神不会抛弃它的信徒。”
　　周围的圣徒仿佛醍醐灌顶，纷纷跪地虔诚地向光明之神祷告。
　　肩辇被重新抬了起来，在比刚刚还狂热的圣徒簇拥之下，往前继续前行。
　　夏洛特看向一旁坐着的刚咳了一手帕血渍的男人，不由说道：“谢鸽，你的心脏病一直不见好，反正圣主一行还要在城里待一段时间，你不如去碰碰运气？”
　　谢鸽？
　　艾米丽的目光重新审视着男人的面孔，原来是谢家的人，难怪……
　　谢鸽苍白的唇勾起：“没用的人才会听信无稽神明之言，我只相信人定胜天。”
　　夏洛特轻哼一声，不再多管闲事。
　　无主城移交政权定在了圣主诞辰日。
　　没有矛盾纷争，双方只是在一个平静的午后，签署了政权移交协议，并经由爱丽丝系统通告全世界，无主城作为乐园的附属城被记载了在贰纪年历中。
　　没人知道为什么建立几百年，在南北基地打得不可开交中仍然能保持中立，并屹立不倒的无主城会突然宣布归附，在其他人甚至是无主城居民眼中，纪惟无遗是被牢牢钉在无主城百年年史中的罪人。
　　战擎作为东道主为了替圣主庆祝诞辰，举办了盛大的宴会，并带着联盟军众人参加，给足了纪惟的面子。
　　“纪尔弥呢？”宋昭躲到无人的角落里，按住终端问胖子。
　　胖子懒散的声音传来：“还不是躲在房间里不见人，自己的父亲向敌国投诚，连战都不战，纪尔弥憋屈不爽很正常啦！”
　　宋昭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依然在人群里遗世独立的纪惟身上，残杀了逆械族上百人的陆庭站在他面前，可他好像根本不在意。
　　“胖子，你之前说你们老大是叛逃出的逆械族？”
　　“你小子有没有礼貌，叫胖爷！叫胖爷！”
　　宋昭紧紧盯着那处，有条不紊说道：“太奇怪了，你不觉得吗？一座城市的统治者，就算是投诚，对待敌国，对待残杀同胞的叛徒连一丝怨恨也没有吗？”
　　胖子沉默了几秒，说道：“有什么奇怪的，你们地下城的那位不是一样，把人不当人，当作筹码利用，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只有在自己的命脉被抓住时，才会想到献祭其他来保全自己——”
　　胖子说完自己反而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你是说战擎？那也不对，战擎要是有能威胁他的东西，自己的两个儿子也不会惨死在断脊山脉吧。”
　　“那么，答案只有从纪惟身上找了。”
　　胖子一顿，立刻大呼小叫起来：“宋昭，你别乱来啊，咱们的任务只有监视纪惟而已……”
　　宋昭干脆利落切断了终端通讯。
　　宋昭还未靠近，陆庭仿佛跟宋昭想到了一处，他端着酒杯穿过人群只身走到了纪惟面前。
　　一瞬间，宴会厅刚刚还平静祥和的氛围变得无端紧张起来。
　　“好久不见，圣主。”
　　陆庭似乎是喝多了点，语气轻飘飘的，所以这样一句简单的问候更像是挑衅。
　　而奇怪的是纪惟，他看着面前的人，过了好一会儿才仿佛认出来对方是谁，如梦初醒地回道：“是陆庭啊，确实好久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