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城北,卡文 ...
-
城北,卡文迪许庄园。
佣人穿过长廊,走到二楼尽头的房间,轻轻敲了敲:“夫人,订婚礼服熨烫好了。”
“进来吧。”
艾米丽一头金发如瀑,她从文件和书籍稍微抬起点头,佣人道:“夫人,再过一个小时就是订婚宴了,我现在找人来帮您打扮……”
“不用了,东西放那,你出去吧。”
“是的,夫人。”
佣人很快退出去,艾米丽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酸胀的手腕,从椅子上起来,给自己冲了杯黑咖啡提神,随手打开了订婚礼服的盒子。
“啧,眼光一如既往地差。”
晚上9点,订婚宴开始。
卡文迪许家族的生意纵横南方基地各个城镇,甚至北方基地也有涉猎,其主要得益于艾米丽夫人毒辣的经商之道,故而今晚不止是各个贵族,连同联盟军中的高层也有不少应邀出席,说是订婚宴,实则也是社交名利场。
“夏洛特,天哪,好久不见了,你不是去北方做珠宝生意了吗?”
夏洛特抿了一口香槟:“别提了,北方基地都是一堆喊打喊杀的臭男人,哪有几个懂珠宝的,恩妮,你最近过的怎么样?”
“挺不错啊,对了,给你看我昨天在拍卖会上拍到的一个奴隶。”
恩妮招手喊来佣人,佣人闻言去把奴隶存放处把其中一个带了过来。
恩妮撞了撞她的肩膀,挤眉弄眼道:“怎么样,是不是比我原来买的战俘帅多了。”
夏洛特笑了笑,弯腰用扇子挑起对方的下巴,手上的钻石珠宝熠熠生辉:“是挺帅的,可惜我昨晚才回来,没来得及参加拍卖会。”
恩妮买的奴隶多,她随手挑了一个让佣人带过来,将项圈的控制器给夏洛特:“这个送你了。”
夏洛特眉头一挑:“真的?”
“过段时间有桩买卖还要跟你们家合作,到时候你再还人情吧!”
“哈哈哈,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
虽然买卖人口是明令禁止的,但是在权贵阶层除外,贵族之间交换奴隶乃是常事,甚至在贵族间,攀比的是谁的奴隶更多人种更全一样,当作礼物,当作物品,当作筹码,总之就是不当人。
艾伦正在旁边,听完了全程,美酒佳肴都失去了兴致,旁边的女人们香水味太浓,熏得她头疼。
“几点了,订婚宴还不开场?”
“军长,艾米丽夫人和陆先生到了。”
灯光筹措间,艾米丽一头金发挽起,35岁的年纪丝毫不见岁月的痕迹,手搭在旁边的男人臂弯处,男人一身定制燕尾服,优雅贵气。
艾伦抿了一口香槟:“能勾搭上艾米丽这样的女人,陆庭这小子算是走大运了。”
艾米丽并非卡文迪许家族的人,她在20岁嫁给了卡文迪许家族继承人时,卡文迪许家族并没有向现在这般如日中天,后来她的丈夫在北方暴乱中意外亡故,她才开始崭露头角,生意越做越大,为亡夫守节多年,直到去年才在北方基地偶遇了叛逃途中的陆庭,一见倾心。
两人在台上接受众人的祝福,艾米丽一副小女人的姿态,看上去和未婚夫十分恩爱。
手下凑过来,低声道:“军长,战区传来消息,陆弋出现了。”
艾伦一怔:“哦?这倒是稀奇事,不是听说他去年跟沈枢政见不合,被沈枢发配去偏远地区执行任务下落不明吗?”
“这不是沈枢被咱们打得节节败退,没办法才把陆弋找回来的呗!”
无聊的订婚宴在艾伦这里彻底失去兴致,他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匆匆跟陆庭打了个招呼提前走了。
订婚宴一直持续到晚上11点才结束,庄园恢复了平静,佣人将房间收拾好就退了出去。
等到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艾米丽将绑得她无法呼吸的裙子脱下来甩地上,深呼吸了一大口:“下次再有这种场合,能不能给我买一条适合我尺码的裙子?”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闻言头也没抬:“你自己去跟左狩说。”
“他那直男眼光,每次给我挑的都丑得很别致。”
艾米丽绑起头发,换上冲锋衣,一边往枪里上子弹,一边不经意问到:“老大,听说楚哥救回来的那两个小孩跟你是旧识?”
男人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墨绿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呈现出一种平静而幽暗的氛围,艾米丽偏生感到了毛骨悚然。
她连忙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OK,我闭嘴。”
她弯腰灭掉了屋子里的最后一盏灯,整个空间陷入黑暗中,一分钟后,偌大的庄园树影重重中,悄无声息的掠过两个人影,顷刻消失在了夜色里。
安全屋中。
楚风眠踢了脚还在地毯上跟宋铃玩牌的胖子:“他今天又没吃饭?”
胖子正输得上头:“啊?谁……宋昭啊,一个小时前我去看了,还喘气呢!”
楚风眠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和门口跟早上并无分别的食物,叹了口气,抬脚往那处走。
大门突然被打开。
胖子“噌”一下从地毯上站起来:“老大!”
楚风眠回过头,艾米丽正将一袋生活垃圾拎进来,质问道:“左狩和林隙不在,你们就这么懈怠,连带血的绷带和药品包装都不销毁?”
胖子连忙解释道:“艾米,你少污蔑我,垃圾我每天都有检查的…”
胖子一顿,突然推开楚风眠,快步走向那间紧闭的房间,按下门把手,门从里面锁住了。
艾米不明所以:“什么情况?”
胖子脸色一变,退后两步一脚踹开房门,凌乱的床铺和大敞的窗户映入眼帘,胖子忍不住低骂了一句:“我真是操了——”
楚风眠两眼一黑,宋昭这小子居然跑了?!
艾米走过去瞧了一眼,拍了拍同伴的肩膀:“啧,连个病人都看不住,废物啊!”
“他都饿两天了,爬起来都困难,从二楼跳窗?他是不是疯了?”胖子感到匪夷所思。
艾米丽余光瞥到一个小小的人影正在往门口走:“友情提示,另外一个小朋友恐怕也要跑——”
“你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找哥哥!”
三人回过头,就看到宋铃被陆弋单手拎在半空中,正在拼命挣扎:“你再不放我下来我就杀了你!”
整栋房子都被安上了屏蔽设施,宋铃根本无法探测到屋内的情况,她连宋昭什么时候不见的都不知道!
宋铃的眼睛蓝光急促闪烁,表情和动作开始逐渐失去作为人类的意识,楚风眠一惊:“老大,她很危险——”
“警告!检测到高度危险靠近,危险等级:高危,立即启动战斗模式。”
楚风眠扑过去,但晚了一步,宋铃的双臂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突袭陆弋的颈部。
“小心!”
刺耳的金属扭曲的声音响起,线路迸溅出电火花,一只金属断臂崩脱爆裂坠地,发出一声钝响。
陆弋将手上的宋铃甩到楚风眠身上,说道:“看好她。”
三人异口同声:“是,老大。”
直到陆弋离开后的五分钟,整间屋子静得像一座坟墓。
胖子突然说道:“你们刚看清老大怎么出手的吗?”
艾米回道:“没有。”
艾米凑过去看了眼楚风眠怀里进入自我修复模式的宋铃:“小可怜,惹谁不好去惹那尊杀神,希望你哥被找到后能识相点……”
……
乐园夜晚实行宵禁管理,过了十二点街道上只有联盟军的身影。
两个士兵为一组,循着街道巡视。
“听说了吗?元帅要从前线回来了!”一个士兵说道。
“啊?不是把北方基地打得节节败退,干嘛不趁此机会一举拿下北方基地那些蛮夷种族?”
“陆弋都回来了,估计还有得打呢,元帅突然回城大概是要亲自处理地下城的事,那一千多个奴隶,上周被贵族瓜分后,听说想不开自杀了不少,被艾伦军长捅到了元帅那里去了。”
“他跟吕师长一贯水火不容……”士兵话说到一半,突然抽枪回过身喝道:“谁在那里?滚出来!”
漆黑一团的巷子里,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响声,士兵的手指扣在扳机处。
”喵——”
一只通体漆黑的猫从垃圾桶后跳了出来,冲他们叫了一声,三两下跳到屋檐上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中。
士兵收起枪,啐了一口:“晦气!”
另一个士兵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到时间该交班了,咱们找个地儿去喝一杯?”
士兵被他揽着肩膀往前走,不知怎么,他却扭头再次看向了那空无一人的巷子,只有散发着恶臭的垃圾箱和肮脏的地面。
巷子重归平静后十分钟,一个人影从垃圾箱爬了出来,跌坐在了地上,惊得正在觅食的老鼠四下逃窜。
月亮从云层里探出来,照出了一张惨白消瘦的人脸,宋昭咬牙从地上站起来,一瘸一拐往外走。
“你要去哪里?”
宋昭脚步一顿,愕然回过头,黑暗的巷子里走出来一个高大的人影。
是桫椤……不,他已经不再是他认识的那个桫椤了。
宋昭转身,脚步不再停留。
“呲”一声利刃破空的声音,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插进了坚硬的地砖内,距离他的脚不过3公分的距离。
“你干什么?”宋昭冷声问道。
“再往前走一步,这把刀会直接插进你的腿。”
宋昭冷笑一声,抬起左脚就往前走,毫不犹豫。
下一秒,皮肉破开,血溅一地,宋昭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左腿的小腿肚被一把更长的刀钉在了地上。
宋昭额头的冷汗大颗大颗滴在地上,他抖着唇嘶吼道:“我去哪里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没有让你们救我,你凭什么管我?”
身后的人走上前,俯身而下,一手按住刀柄,碾磨着转了一圈。
“啊——”宋昭甚至还没来得及叫出声,被一只冰冷的手掐住了咽喉,收紧带来的窒息中他听到了对方冷漠的声音。
“我不喜欢有人反抗我。”
空气越来越稀薄,宋昭抓住他手腕的手也逐渐失去了力气,对方墨绿色的瞳孔中倒影出他扭曲涕泪纵横的脸。
宋昭的眼泪大颗大颗滴在那只纹丝不动的手上,他蓦地松开了手,也闭上了眼。
濒死之际,他仿佛看见了那遥远的再也回不去的家。
“爸爸……妈妈……”
下一秒,被扼住的脖颈蓦地被放开,宋昭伏在脏污的地面上,发出剧烈的呛咳声:“咳咳……”
陆弋利落将刀抽出来,剧痛令宋昭已经摇摇欲坠的神经彻底断线,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半个小时后,安全屋。
陆弋将肩膀上的人甩到地板上,朝楚风眠道:“你跟我进来。”
楚风眠一抖,瞬间接收了两道怜悯的目光,他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地板上半死不活的宋昭,认命地跟着陆弋进了房间。
艾米蹲下来,把那处血肉模糊的裤腿掀开瞅了眼:“啧,哥哥断左腿,妹妹断右臂,还挺对称……”
胖子嘴角抽了抽,继续将手中的设备贴近墙面,艾米瞥了他一眼:“我劝你也少作死,他这几天心情不是很好。”
话音刚落,墙壁发出一声钝响,正好是胖子安装监听器的位置。
胖子一副活见鬼的样子:“他怎么确定位置的?”
艾米站起身,靠在门边:“我不知道他怎么确定你的位置,但是我知道你再不听警告,明天我就要失去了一个战友。”
胖子:“……”
十分钟后,陆弋先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楚风眠。
艾米挑眉看了一眼手脚完好的楚风眠,朝陆弋说道:“老大,我们现在要返回庄园吗?”
“嗯。”
“等等,上校!”楚风眠突然道。
陆弋回过头,楚风眠心一横,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他不愿意,能放他走吗?”
陆弋看了他一眼,楚风眠就明白事情已经再无转圜,也明白了陆弋为什么会特意去把宋昭带回来。
“我知道了。”
楚风眠垂下眼,脚步声渐远,直至消失。
胖子一头雾水凑过去:“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楚风眠推开他,往屋子里走去。
宋昭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仰躺在床上,像一个被抽空灵魂的木偶。
楚风眠叹了一口气,走过去,帮他包扎腿上的伤口,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发出一声叫声。
“宋昭,你今天跑出去是想干什么?”
宋昭沉默地看着天花板。
“你想回去吗?”
“不。”
“你想报仇是吗?”
宋昭的视线终于从天花板转到了楚风眠身上,说:“是。”
楚风眠没有停下包扎的手,也没有抬头看宋昭,只是轻声问道:“那你知道你的仇人是谁吗?”
不待宋昭回答,楚风眠接着说道:“是联盟军?还是把你父亲母亲当作筹码的秦明思?还是连人都不是的爱丽丝系统?”
“你的父母因为想要改善出更加适应陆地的基因,用非人道的实验提取基因帮助你们回归陆地,秦明思想要在陆地上占据一席之地,联盟军为了保障自身利益而采取行动,每一个人都高呼为人类的生存而战斗厮杀,就连爱丽丝系统在最初也只有保证人类存活这一最高指令。”
“可是人类的劣根性就是这样,活下来就要去抢夺资源、土地,富足了就要去做人上人,掌控权力金钱,宋昭,地下城从来不是个例,这个世界每一分每一秒战争从未停止过,你已经看清了这个世界的真相,还要向这个世界追问什么呢?”
宋昭握紧了拳头,坐起身,紧紧盯着楚风眠:“那死去的那些人就不再重要了吗?我们被安装了致死的芯片,一生都在被操控,地下城的那些人至今还被蒙在鼓里,而和我一起上来的人也还在当同种族的奴隶,你要我视而不见吗?弱小就该毁灭?我从小接受到的教育告诉我,人人生而平等,没有人可以随意凌辱践踏、剥夺他人生命的权力,这个世界变成这样也不是那些努力生活的人造成的,不该由他们承担代价!”
楚风眠看着这个只有十八岁的少年眼睛里燃起地熊熊烈火,亲人的相继离世并没有让他因为愤怒伤心失去理智,在被现实击溃的当下,他仍旧能无比清晰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是非对错,他执着的想要答案。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同样是刽子手,如果不是他们大张旗鼓地离开地下城,秦明思不会非要找到去往陆地的路。
当坐井观天的人第一次发现天空不止头顶一隅时,他们的第一反应往往是犹豫害怕,才有了以宋承为首的第一批小白鼠,然后才是兴奋和探究欲,所以秦明思迫不及待想要去往陆地,可是他们忘记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在被联盟军近乎残酷的碾压后,所有对于陆地的想象和憧憬变成了绝望。
失去战斗意志的人会迫不及待想要回到井里,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假装一切没有发生,继续活在虚假的世界里,这是长久被爱丽丝驯化后——思维的禁锢,如果宋昭是一个普通人,楚风眠会送他回去,但是宋昭不是。
楚风眠松了一口气,虽然跟陆弋的命令有所出入,但是幸运的是他们殊途同归。
“我有准确消息,林如伊还活着,我们可以帮你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