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之下》请我吃番茄

31、第 31 章

　　宋铃如同一台精密的扫描仪，将对方全身上下都扫了一遍，确认对方身上并未携带任何武器。
　　同时楚风眠夜在打量宋铃，这么小的机器人，皮肤动作甚至连呼吸都如同一个正常的人类，如果不是手臂上裸露的线路，仅凭肉眼根本分辨不出来，现世最先进的一代机器人可能都无法达到的高度拟人化，竟然会存在在一个封闭落后的地下城？
　　楚风眠朝她伸出手：“我没有威胁，你哥哥现在伤得很重，需要治疗。”
　　几秒钟后，宋铃终于做出了判断，她将手放在楚风眠的手上，表示信任。
　　楚风眠从她背上接过宋昭，他抬头看向接到命令已经下来接收民众的军队，将外套脱下来递给宋铃：“穿上。”
　　人群组成了一条长长的队列，三人排在了队末的位置。
　　楚风眠够着头看了一眼前方士兵手中的扫描器，压低声音对宋铃说道：“等会儿跟在我后面，不要轻举妄动。”
　　宋铃点头。
　　宋铃和宋昭的身份他倒是不担心，至于他，自有办法。
　　一个士兵将扫描器对准一个人的后颈，绿灯“滴”一声响起：“过，下一个。”
　　楚风眠够着头去看前方的队伍，却在人群攒动的瞬间，敏锐地感到了一抹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他侧过头看去，看台之上分明空无一人。
　　希望不要被某人发现他擅自行动，楚风眠在心里祷告。
　　“说你呢，往前走，快点。”
　　楚风眠堆起笑，走到士兵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够看到的角度，晃了晃手中的贵族族徽，往对方口袋里塞了一块金子，压低声音道：“小哥通融通融，我看中的两个奴隶在后边，刚交的定金，不能打了水漂不是？”
　　士兵的视线越过他，看到一个小女孩和一个重伤的年轻人，将金子收起来：“扫过了就可以。”
　　吕师长刚下的指令，所有地下城居民全部作为战俘处置，反正都是去当奴隶的，去哪都一样。
　　楚风眠道了声谢，招手让宋铃扶着宋昭过来。
　　士兵将扫描器对准宋铃的后颈，很快，绿色指示灯亮起。
　　紧接着，就是宋昭。
　　士兵将扫描器对着宋昭的颈部，一秒，两秒，五秒都过去了，指示灯依然没有亮起。
　　士兵眉头一蹙，对准再扫了一遍，依然没有亮灯。
　　士兵指着宋铃，语气警惕：“你，把他放下。”
　　楚风眠脸色一变：“诶，小哥……”
　　宋铃看到对方的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配枪，她眼中蓝光一闪，在放下宋昭的瞬间暴起，一把扣住了对方的手腕利落往后一折，士兵顿时惨叫出声。
　　在场的所有联盟军顿时持枪围了上来，楚风眠见情况不对，从口袋里丢出一枚烟雾弹，立即背上宋昭，拉住宋铃：“走！”
　　枪响声在身后响起，楚风眠恨不得长八条腿出来：“我真服了，叫你不要动不要动——”
　　轮胎重重擦过地面的声音响起，截断了楚风眠的话，他一抬头，左狩从车窗露出半张脸：“上车！”
　　来不及惊讶，楚风眠打开车门，将宋铃和宋昭甩进车里，自己一个纵身也跳了上去，车门关闭的瞬间，数发子弹将钢化玻璃车窗打出了几个弹孔。
　　楚风眠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被惯性一把甩到了车窗上，跟那几个弹孔脸贴脸，痛得他龇牙咧嘴：“我操，你能不能开稳——”
　　剩下的话在蜘蛛网状的玻璃窗外与某个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后，统统咽回了肚子里。
　　完了。
　　他完了。
　　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在街道上横冲直撞，在两队联盟军同时追击的情况下，逃出了主城区，消失在了黄沙漫天的城外，连车辙印都没有。
　　晚上的时候，艾伦收到了底下的报告，顿觉荒谬：“你是说，对方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乐园，救走了两个人，然后在二十多个人围剿的情况下逃之夭夭，你们却连对方的身份都不知道？”
　　底下的士兵额头冒汗：“对不起，军长。”
　　“那两个被救走的，是什么人？”
　　“一个小孩和一个年轻男人。”
　　“你说救他们的其中一个人持有卡文迪许家族族徽？”
　　“是的，军长。”
　　“扩大搜索范围，然后去告知艾米丽夫人，我明天要见她。”
　　……
　　楚风眠在安全屋里来回踱步，晃得胖子看个电视都费劲，他扔掉手中的泡面：“你能不能消停会？”
　　林隙坐在窗台上，抱着臂嘲讽道：“等会儿老大来了，他就彻底消停了。”
　　楚风眠脚步一僵，揪住自己的头发，焦虑道：“左狩怎么还不回来？”
　　“你担心他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胖子打了个哈欠，瞥了眼屋子里的一大一小：“那小孩真的是机器人？怎么一点都不像，可惜艾米不在，不然可以好好研究一下……”
　　楚风眠坐回了沙发里，看了一眼床上被裹满绷带的宋昭，重重叹了一口气。
　　胖子拍了拍他的肩：“知道你是为了还在地下城的人情，但是楚哥，咱们现在也是把头挂在裤腰带上活着，朝不保夕，他们跟着我们说不准死得更快。”
　　“……我知道。”
　　楚风眠仍旧记得分别的时候宋昭信誓旦旦地说要来地面时意气风发的模样，如果那个时候，他多提一两句，结局会不会不像现在这样惨烈？
　　门从外被推开，屋子里的人都看了过去。
　　左狩关上门：“老大今晚不过来。”
　　楚风眠莫名松了一口气。
　　胖子从沙发站起来：“都处理完了？”
　　“嗯。”
　　“那我去睡了，下半夜林隙记得叫我。”
　　林隙冷哼一声，从窗台上跳下来：“你要是再让我叫你七八遍还不动，明天我就把你床上花梨的等身抱枕全部挂网上低价贱卖了！”
　　胖子一听急了，对天发誓：“哥，我叫你哥成不，我保证第一遍就起，放过我的花梨酱！”
　　两人打打闹闹去了楼上，剩下左狩和楚风眠两人。
　　左狩先开口：“他们不能留在这里，等宋昭醒了，把他们送回去。”
　　楚风眠眉头一皱：“送回去？地下城迟早被联盟军接管——”
　　“所以呢？跟我们有关系？他留在这里就能活下去？楚风眠，想当救世主之前，好好看清楚你站在哪里，这里是战场，我们有我们必须完成的任务。”
　　楚风眠沉默了半响，才说道：“我知道了。”
　　左狩点头，也往楼上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楚风眠才走进了房间里。
　　屋子里的监测生命体征的仪器发出轻微的声响，坐在椅子上的宋铃就这么静静看着，一动不动。
　　“宋铃，宋昭的芯片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宋铃摇头。
　　楚风眠的视线落在床上双眼紧闭的宋昭脸上，也许正如左狩所说，他不该管那么多，在这样的世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要走。
　　宋昭是在第三天傍晚醒的。
　　他的身体像生锈的齿轮，一动起来就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和钝痛，宋昭艰难地翻身坐起来，一把拽掉身上的电极片，监测仪器发出急促地滴滴声响。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响起，宋铃推门进来，一头扑向了宋昭怀里，哽咽道：“哥哥！”
　　宋昭下意识扶住她：“我没事……”
　　脑子里同时闪过片段，他的手指一僵，推开了身上的人。
　　宋铃眼睛红红，跟以前的样子一模一样，可是宋昭知道不一样了，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小铃铛，赢了牌就想跑——”胖子推门进来，看到坐起来的宋昭，眉头一挑：“哟，年轻就是好诶，这么重的伤三天就能坐起来。”
　　他转头冲厨房喊道：“楚哥，宋昭醒了！”
　　宋昭看着宋铃，宋铃愧疚地低下了头：“对不起，我没办法把妈妈带回来。”
　　胖子靠在门框边上：“那种情况下，能全须全尾把半死不活的你带出来已经算是上天保佑了——”
　　楚风眠打断他，说道：“胖子，你先把菜端到桌子上，喊他们下来吃饭。”
　　“行吧。”
　　宋昭见到楚风眠也是一愣：“是你救了我？”
　　“算是吧。”
　　“我妈妈……遗体在哪里？”
　　楚风眠盯着他看了几秒：“乐园规定，为了防止污染和细菌滋生，所有外来者遗体都集中焚毁，骨灰掩埋在主城区500米外的密林里。”
　　宋昭掀开被子下床，脚一软身体往地上栽，楚风眠眼疾手快扶住他：“你想做什么？”
　　宋昭整个身体都在颤抖，楚风眠握住的那截手臂更是冷得像冰块：“你听不懂集中焚毁吗？骨灰混在一起了，明白吗？”
　　宋昭的伤口被剧烈的挣扎重新裂开，染红，他的眼睛里都是茫然，只是不断执拗地往门口走。
　　“现在全城都在通缉你们，你现在出门无异于找死！你爸妈已经死了，宋铃呢，宋铃你也不管了吗？”
　　手被一只小小的手紧紧牵着，宋昭身体一僵，他跌坐在地上，甩开了宋铃的手，弯下腰抓住自己的头发，手指青筋暴起。
　　他低吼道：“滚，都滚出去！”
　　楚风眠牵过宋铃的手，轻声说道：“让你哥一个人待一会儿。”
　　门一关上，屋子里传来瓷器重物摔碎的声音。
　　胖子见两人出来，招手笑眯眯冲宋铃道：“小铃铛，过来坐我这儿！”
　　林隙夹了一筷子菜，悠闲道：“他这么闹，等会儿左邻右舍过来投诉我们扰民，我可不出去应付。”
　　楚风眠把筷子递给宋铃，随即坐下来：“嘴上积点德吧，人家失去了双亲。”
　　林隙嗤笑一声：“在座的你问问，跟谁有似的。”
　　胖子评价：“地狱笑话。”
　　楚风眠见宋铃安静的夹菜吃饭，轻叹了一口气。
　　林隙接着说道：“艾伦还不算太蠢，猜到咱们没出城，现在全城戒严核查，迟早查到咱们这儿，怎么说？”
　　左狩说道：“我和胖子林隙没有露过脸，楚风眠，你最近也别出门了，要是有人上门来查，就带着他俩藏地下室去。”
　　胖子笑嘻嘻给宋铃夹了一块肉：“吃饱点，下午胖哥带你去外面玩。”
　　宋铃闻言摇了摇头：“我不需要进食，我要陪着哥哥。”
　　楚风眠至今还对斗兽场宋铃那一出心有余悸，他嘱咐胖子道：“晚上卡文迪许家族举办订婚宴，城里都是贵族和联盟军，就别带她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