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之下》请我吃番茄

30、第 30 章

　　但一睿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那他们怎么办？”
　　“当奴隶又不会死人，别管他们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回到地下城集结军队……”
　　秦明思轻描淡写的声音逐渐远去，但一睿看见站在民众身前的士兵不断倒下，另一个接上，仿佛看到了多年前进入军部时，他对着宪法发誓的场景。
　　“我自愿加入军部，成为一名光荣正义的军人，我发誓任何时期都不以普通民众生命为代价，永远保护民众的生命安全，为全人类生存奋斗终身直至死亡！”
　　但一睿曾经忘记，也在此时刻骨铭心。
　　他将自己手中的枪支上好了膛，对秦明思说道：“秦上将，不，秦明思，你不配成为地下城的领袖。”
　　但一睿生平第一次违抗军令。
　　秦明思眉头一皱，但一睿已经高声喊道：“军部的人听着，将炸弹的指令器摘掉，手动点燃引线，给我扔到那群狗杂碎头上，给民众逃离预留时间！”
　　他可以抢夺秦明思的电子指令器，但是太耗时间了，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可是，往哪逃，没人知道。
　　“是，中校！”
　　没有丝毫犹豫的，所有的士兵迅速扯掉指令器，引线只有极短的一小截，炸弹威力太大，即使抛出去，也会炸伤自己，但是没有一个人退缩。
　　“嘶！”引线被点燃。
　　上面的军队听到动静，按住耳机平淡说道：“张开防护网。”
　　虚空的上空，无数光点飞速连成纵横交错的线，在炸弹抛向看台的瞬间，防护网张开，炸弹瞬间启爆，无数的火球碎片如同流火一般砸回地面的人群身上。
　　“第一第二小队听令，允许射击，反抗者一律击毙！”
　　“是。”
　　浓烟滚滚，火光四起，仿佛人间炼狱。
　　无数的碎片划过但一睿的视野，枪响不绝于耳，最后一颗流弹在他的身边炸开，弹片划过他的脸颊和眼睛，血溅一地。
　　最后的手段用尽了。
　　但一睿从未有过如此挫败和绝望的时刻，他们用尽全力，却连对方的皮毛都没有碰到。
　　“搞什么自杀式袭击，我刚买的小孩儿有事没？死了我可不付钱的！”
　　“这场面也太血腥了，我想吐了！”
　　看台门被打开，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男人走进来，立领紧束，外领墨绿色修身制服，右肩鹰徽蹭亮，肩上的军衔两条竖杠，腰间别一把配枪，黑色皮靴将裤子利落的收进去。
　　“刚刚的爆炸是怎么回事？”
　　士兵正盯着底下，突如其来的声音令他回过头，一看见来人，立即立正敬礼：“艾伦军长！”
　　艾伦看向底下惨烈的状况，英气的眉毛蹙起：“你们虐杀平民了？”
　　士兵赶忙摇头：“他们军队丢过来的炸弹被防护网弹回去了，不关我们的事！”
　　艾伦看向看台上的人们，各个谈笑风生，仿佛看不到地下的地狱，他啐了一口：“把这恶心的拍卖会给我立刻停掉，除了联盟军的人，无关的人全部清场！”
　　“可是吕师长……”
　　“我会写陈述报告，现在，立刻按我说的去办。”
　　“是，军长！”
　　艾伦看向身后的人：“见笑了，陆先生。”
　　浓雾渐渐散开，横尸遍野，连惨叫都已经发不出声音来的人类，只是抱着同伴的尸体呆呆地坐着。
　　那些达官显贵被请出去的时候还在不满叫嚷，但是联盟军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即使心生抱怨可也无可奈何。
　　不到二十分钟，整个角斗场空了一大半，只剩下武装持枪的士兵和底下已经被摧残殆尽的人类。
　　没人注意到的角落里，有两个人影从地面被炸出的小洞艰难爬了上来。
　　宋昭身型小，他一爬上来就被浓烟呛咳了一口，手底下摸到一个软软的还带着温度的东西，一低头，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映入眼帘。
　　他猝然抬头。
　　“别堵着路。”
　　齐骏从洞口爬出来：“这里迟早会坍塌，刚刚的爆炸是怎么回……”
　　他从宋昭背后站起来，最后一个字被吞回了肚子里，眼中杀意立现。
　　“我们还是来迟了……”宋昭喃喃道。
　　噩梦重回，宋昭脸色一变，跌跌撞撞的在尸体和人堆里翻找习清清和宋铃。
　　齐骏任由他去了，他随手捞起一个正在咳血的士兵：“发生什么了？”
　　看台上突然发出声音：“底下的人听好了，只要你们放下武器投降，我们不会伤害你们的性命，重复一遍，只要你们放下武器——”
　　“滚！我们决不投降！”
　　话音刚落，年轻的士兵的颈后突然炸开一团血雾，瞬间栽倒在地上，齐骏瞳孔一缩，他离得近，温热的血飞溅到了他脸上。
　　他低头一看，怀里的士兵已经没了呼吸。
　　艾伦轻描淡写说道：“啊，忘记告诉你们，你们植入的芯片是爱丽丝的管辖范畴，只要你们心中有对乐园居民起杀意，芯片自动引爆，像刚刚那样。”
　　“我们不投降！”
　　“死也不投降！”
　　我们不……”
　　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响起，齐骏看见了场地中央摇摇晃晃站起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年轻的士兵，你也坚持不投降吗？”
　　秦明思趁乱已经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但一睿吐掉一口血沫：“我想问一个问题。”
　　艾伦欣赏他的血性，点点头：“你问。”
　　“我们的存在，你们一直知道吗？”
　　艾伦的手臂撑在栏杆上，平淡说道：“爱丽丝子系统一直在运行中，当然我也很意外，你们能在地底存活这么久，我以为你们早就因为资源断绝而灭族了呢，要不是你们自寻死路非要上来闹出这么多事，你们的族人也许能安稳在地底过一生也说不定。”
　　但一睿在他轻描淡写的话里，只听懂了人命如草芥，生杀予夺全凭他人。
　　但一睿绝望地看着满目疮痍的地面，又抬头看向黄沙漫天的天空，最后，他的视线才回到艾伦身上，他轻声道：“我不投降。”
　　“中校！”
　　但一睿的颈后芯片爆炸，气绝倒地。
　　但是，令艾伦没有想到的是，无数的士兵包括普通民众都站了起来，他们用一种艾伦无法理解的目光，一字一顿重复说道：“我不投降！”
　　每一句话后，就倒下一个人，前仆后继。
　　艾伦扶了扶额头：“要是都死完了，我的报告书不得写一沓，陆先生，帮我出个主意？”
　　身后的男人走上前来，垂眸环顾了下四周，遥遥指了指某个地方：“他们的首领不是还在那里吗？这些人上来了，他们的亲人朋友还在下面，总得留一个人回去报信吧。”
　　艾伦眉头一挑：“陆庭，不愧是被逆械族追了两年的叛逃者，从小被训教崇尚仁爱善的宗教，反战反器械，也会出你这样的异类？”
　　陆庭不置可否。
　　艾伦笑了笑，指派了一个士兵去将人抓过来。
　　如同一只四下逃窜的老鼠一般的地下城领袖，不过五分钟，就被两个士兵按在了地上，带上镣铐押解到了艾伦面前。
　　秦明思被枪托压着根本抬不起头，目光所及之处只有对方脚上不染一丝灰尘铮亮的军靴，屈辱感像一团火燃烧，令他已经摇摇欲坠的身体细微颤抖起来。
　　“放开他。”
　　肩膀终于被放开，秦明思抬起了头，艾伦也终于从光脑数据库翻到了一页，他粗略扫了一遍：“从一个半路出家的大头兵做到了地下城的领袖，挺厉害的啊，秦明思。”
　　秦明思瞳孔一缩，寒意瞬间涌上背脊：“你认识我？”
　　艾伦关闭光脑，大笑起来：“真是愚蠢的问题，爱丽丝就是我的眼睛，它无时无刻不在监视着你们，从你们踏进这片土地的第一秒，就注定必输无疑。”
　　秦明思的身体摇晃了两下，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艾伦退后半步，用手帕擦了擦被血溅到的皮靴，耐心在此刻告罄。
　　“秦明思，我可以放你走。”
　　秦明思吐掉嘴里的血沫：“条件？”
　　“第一，让这里的人放弃抵抗投降。”
　　秦明思毫不犹豫：“可以。”艾伦嗤笑一声，嘲讽十足。
　　“第二，回到地下城，解散军队，打开通路，恭迎联盟军入城接管。”
　　秦明思沉默了数秒，艾伦背靠在栏杆上，抬头看了他一眼。
　　秦明思从这双碧蓝的眼睛里看到了凛然的杀气，他闭了闭眼，说道：“成交。”
　　艾伦招手叫来一个士兵：“带他走。”
　　秦明思被带了下去。
　　艾伦看着秦明思重新回到了人群里，言辞恳切地劝说他们投降，十分钟后，死伤过半群龙无首的人群终于放下了兵器。
　　“你不怕他卷土重来？”听完全程的陆庭走上前。
　　“虽然民众的性命对他来说不重要，但是人都是贪生怕死的，后颈的芯片就是高悬的达摩克利斯剑，他是个聪明的政客，知道该怎么做。”
　　“底下这些人呢？”
　　艾伦扶了扶额：“一个个心高气傲的，给贵族当奴隶万一出了事还得找我们麻烦，我想想吧。”
　　秦明思劝说投降后就被军队带走不知去向，所有人都如丧考妣的等待着未知的结果，宋昭不关心以后，只是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跌跌撞撞找寻母亲和妹妹，直到某处宋铃熟悉的哭声传来，宋昭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他绕过一堆尸体，抬脚走过去：“妈妈，你们没事……”
　　宋昭脚步一顿，宋铃抬起被血污覆盖的脸，她神色仓皇无措：“哥哥，妈妈为了保护我受伤了，怎么办？”
　　宋昭像是迎面被人打了一拳，他脚下一软扑过去扶住习清清，语无伦次道：“妈妈，我找人救你，你坚持一下，我我马上……”
　　习清清的颈侧被衣服捂着，流弹划破了她的颈动脉，这样的血量，她知道她活不下来了。
　　无人注意的角落，习清清摸了摸宋昭的脸，语气很轻：“宋昭，太好了，你还活着。”
　　从她跟宋承开始决定走这条路的时候，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是……
　　习清清艰难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笔记本递给他：“对不起，本来不想让你沾染这些的。”
　　宋昭还这样小，要怎么去面对这个未知残酷的世界，习清清看向他的表情带着不忍。
　　“宋昭，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了，你记住，往前走，不要回头，活着才最重要，明白吗？”
　　宋昭胡乱点头。
　　习清清突然拉住宋铃的手，拼尽最后一丝气力说道：“编号t-0908，我以最高权限命令你，现在开始执行初始指令。”
　　宋铃的哭泣突兀停了下来，宋昭怔愣在原地，脖颈犹如生锈的机器慢慢回过头，宋铃脸上不再有任何人类的情绪和表情，她黑色的瞳孔有微弱的蓝光在闪烁。
　　“宋铃？”
　　宋铃仿佛一台精密的仪器开始自我初始化运行：“核心指令校验完毕。”
　　“t-0908，现在开始执行初始指令，保护宋昭，该指令为最高优先级，不可覆盖，不可删除，不可终止。”
　　习清清在宋铃的话音落下的下一秒，整个人滑向地面。
　　“妈妈！”
　　宋铃站在一旁，光学传感器平稳锁定眼前的人类，数据库中识别到目标的情绪波动超出运算范围，她的语调平稳冰冷，没有一丝情绪：“请停止哭泣，该行为不利于身体机能稳定。”
　　“滚！你不是我妹妹！”
　　宋铃被他推开，手臂磕在了一旁的石头上，宋昭下意识想去扶，看到了她破损皮肤底下流的不是血，而是错综复杂的线路。
　　宋昭呆坐在地上，被基因药剂抑制的痛感神经，在这一刻卷土重来，他浑身剧烈痉挛，身躯不受控制地蜷缩弓起，骨骼像是被一寸寸打断碾碎，他的头抵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发出嘶哑的吼声。
　　不好，他的情绪已经突破了临界值。
　　”哥哥！“
　　脑中的最后一根弦在巨大的打击中应声而断。
　　宋铃环顾了四周一圈，冷静地算出了最佳逃生路线，过低的逃生几率并没有影响她，她走过去，用身高不足一米的身体扛起了地上已经昏厥的宋昭。
　　宋铃抬脚欲走，平稳运转的光学镜头骤然一缩，她以一个非正常的角度转过头，眼睛里的光瞬间急促闪烁起来。
　　“侦测到武装单位接近，危险等级：中等，启动战斗模式。”
　　关节液压杆轻响，宋铃单手扛起宋昭，光学镜头捕捉一切对她有力的武器。
　　“还是来迟了。”楚风眠摘下面罩，看向对面一大一小，深深叹了口气。
　　“没时间在这里耗了，宋铃，我是你哥的朋友，我来带你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