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之下》请我吃番茄

29、第 29 章

　　9个小时后，25号传送舱内。
　　一个工程师正在向秦明思解释改进后的传送舱内部构造，并预计在今天12点前抵达地面，还有不到一个小时，这无疑是个无比振奋人心的消息，整个舱内的人们都在庆祝欢呼。
　　秦明思突然问道：“还是连接不上地下城卫星通讯系统？”
　　工程师扶了扶眼镜：“连接系统没有问题，可能是我们上升太快，导致消息延迟。”
　　但一睿走过来：“秦上将，都准备妥当了。”
　　“找两个人看住习清清母女。”
　　“是。”
　　角落里的习清清抱紧宋铃，脸上无悲无喜。
　　宋铃探出小脑袋：“妈妈，我们是不是很快就可以见到哥哥和爸爸了？”
　　习清清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说道：“等会儿不可以乱跑，跟在我身边。”
　　宋铃咯咯笑起来：“妈妈，你都说了好多遍，我记得的啦。”
　　宋铃从出生开始就很少这么长时间的待在妈妈的怀抱里，她抓紧了母亲的衣襟，尽情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情。
　　“宋铃，还记得小时候我们玩的游戏吗？”
　　宋铃短暂地茫然了一下，从遥远的回忆里抓到了片段，她轻轻点头：“记得，听到特定数字请拍手。”
　　习清清放开她，摸了摸她的脑袋：“妈妈再跟你玩一遍。”
　　“好！”
　　“这次我们换个玩法，你需要在我念完完整的一段数字后，将其中1和0的数字串联起来，但不可以说出来，听明白了吗？”
　　宋铃表示不解，但点点头。
　　“6761143109704657155240704.”
　　习清清停顿了下继续念：“562894168400783546188912365680564300.”
　　宋铃看着她的眼睛，缓慢地眨了眨。
　　“73210785461784631113548170386384640，”习清清搂住宋铃，对着臂弯里的人轻声念：“0.”
　　没人注意到的角落，一秒钟的时间被无限拉长，随着宋铃纤长的睫毛眨下，重新睁开，宋铃笑容明亮：“妈妈，我都记住啦！”
　　“宋铃，你很聪明，是我们对不起你。”
　　习清清的眼眶泛红，宋铃不解，亲吻了下母亲的脸颊：“妈妈，不难过，我会做好的。”
　　传送舱晃动了一下，停了下来。
　　“请各位穿好防护服，有序排队出舱。”
　　“习教授，秦主席让您过去。”
　　“好。”
　　习清清帮宋铃穿好防护服，站起身，牵住宋铃的手，热浪从外面扑进来，她看了一眼望不到头的地洞，跟着但一睿走了出去。
　　地洞很长，但是大家都十分激动兴奋，所以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走了这么长的路，也鲜少听到有人抱怨。
　　“宋教授他们挖通的这条路吗？怎么不见其他人，都会传送到这里来吗？”
　　“通道只有一条，其他人大概在后边排着队来呢。”
　　“真好啊，幸亏提前有人开路，否则让我徒手挖我可做不到！”……
　　习清清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攥成拳，身旁的秦明思看到，只是淡笑道：“习教授，别介意，毕竟建造传送舱可是要耗费不少人力物力，都需要钱支撑，这些人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功臣。”
　　“秦上将不需要跟我一个女人解释这么多，我只想快点见到我的丈夫和孩子。”
　　“我以为习教授不担心呢，刚刚还在跟女儿玩数字游戏。”
　　宋铃早就看不惯这个怪大叔了，上次妈妈还偷偷哭了，她趁两人说话的间隙，对着他的膝盖就是一脚：“坏人，不许欺负我妈妈！”
　　习清清脸色一僵，随即抱起宋铃：“秦上将别介意，她在家里被宠坏了。”
　　秦明思隔着面罩的目光停留在宋铃身上，天不怕地不怕的宋铃突然瑟缩了下，往习清清的怀里钻。
　　“没关系。”
　　很快，众人走到了地洞的尽头，可是没有出口，工程师将设备贴在头顶上方的土壤上：“大概是为了不被人发现，他们出去后又将出口掩盖起来，探测器显示这上方是空旷没有建筑物的地面，方圆十公里内没有热成像显示，应该是无人区，我们到了。”
　　秦明思点点头。
　　几个军部的人在但一睿的指挥下立即开挖，不到十分钟，一个直径两米的出口就出现了众人眼前，一旁的士兵已经安装好了简易梯。
　　“秦上将，可以了。”
　　“护送其他人先上去吧，保护民众安全。”
　　“是。”
　　众人纷纷对秦明思投去信任的目光，迫不及待地往上爬去。
　　“果然是空地，天哪，不是假的模拟天空，是真的云朵在飘！”
　　“风好热。”
　　“那边是不是湖泊？蓝色的湖，好漂亮啊！”
　　秦明思见这一批人都上得差不多了，对着习清清做了个请的手势：“女士优先。”
　　习清清把宋铃放在梯子上，护着她往上爬。
　　秦明思终于得以见到梦寐以求的陆地，远处成片的山峦起伏，森林绿影成群，湛蓝的湖泊在太阳的照射下波光粼粼，碧空如洗的天空悬挂着太阳，这是在地下城无论如何也见不到的场景。
　　科学家端着仪器走过来：“秦主席，地表温度显示56摄氏度，可以脱掉调节温度的防护服适应一下这里的气候了。”
　　但一睿说道：“秦上将，我先来吧。”
　　秦明思按住他的手，抬手摘掉了面罩，灼人的空气瞬间钻进了他的毛孔里，他沉吟片刻，露出一个笑容来：“感受还不错。”
　　众人纷纷脱下面罩。
　　第二三批的人也陆陆续续从通道上来了，直到所有的1865人一个不落地回归到了陆地之上。
　　有人激动热泪：“想不到有生之年我还能上到陆地！秦主席，这么激动人心的时刻，您能说下您此时此刻的感受吗？”
　　众人高声附和，翘首以盼他们的首领能说些什么。
　　秦明思站在一处高地势的地方，俯瞰着从2万多人的城池里选择带出来的一千多人，他能看见每一双眼睛里的期盼、狂热信赖和激动，所有人如蝼蚁匍匐在他的脚下，他知道，他的的国度就要在此刻建立。
　　他再也不用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
　　“从今天开始，这片土地将会有我们的名字，我将带领你们，筑起高墙，建立秩序，我们不再苟延残喘地生活在黑暗里，这个世界也将由我们改写历史！”
　　“嘭！”虚空中传来一声枪响。
　　但一睿怒吼道：“戒备！”
　　秦明思看到了无数双眼睛从敬仰变成了惊恐，随后就是尖叫声响起，他缓缓低下头，只看到自己的胸口向外正潺潺流血。
　　“全息投影关闭。”虚空中响起了机械的提示音。
　　湛蓝的天空如同马赛克一般褪去，黄沙漫天，阳光炙烤着大地，没有湖泊没有森林，四周层层阶梯是密密麻麻的人群尖叫鼓掌，站在最前面的士兵的枪口正对着他们所处之地——一个巨型的斗兽场。
　　话筒被拍了拍，有主持人站在高台之上，他的身后是巨大的光屏，底下每一个惊恐万分的脸都被拍得清清楚楚，他清了清嗓子：“各位安静点，吓到我们的新来的客人啦！”
　　有口哨声响起：“难怪要80万通币一张票，这钱花的值！”
　　“联盟军小心着点，我看里面的人还有几个不错的美人，我要买回去的，你们别乱开枪弄死了！”
　　秦明思脸色灰白地靠在但一睿怀里，身侧的但一睿持枪护在他身前，强装镇定道：“军部听令，保护民众安全，不要擅自开枪！”
　　“是！”
　　“他们枪里有子弹？哎哟，可别乱扫射到我身上，我的机械臂才做的保养呢！”
　　“联盟军，上啊！干站着多没意思，打起来才过瘾！”
　　地洞里，两个一高一矮的人影正在狂奔。
　　齐骏扫过地上的土壤痕迹：“应该刚刚不少人走过去。”
　　宋昭额头满是大汗，他的脏器仿佛都在狂奔中沸腾：“一定赶得及！”
　　“就在前面！”
　　齐骏跟在他身后，脚步却缓缓停了下来，地洞的尽头，根本没有出口，那一千多个人，凭空消失了？
　　齐骏用随身携带的小型探测仪贴近上方的土壤：“上面至少有十公分厚的石头，他们不可能从这里出去，我们是不是找错了位置？”
　　宋昭回过头看了看地洞，他这才注意到比上次，他们多花了20分钟才走到这里。
　　不对。
　　位置不对。
　　地洞不应该这么长，而且连那些尸体也都不见了，有人清理过这里？
　　一声枪响模糊地传进两人的耳朵里。
　　两人霍然抬头。
　　地面之上，一个年轻士兵的胸口潺潺流血栽倒在地上，四周人群瞬间连滚带爬，尖叫缩成一团，如同惊弓之鸟。
　　在看台上开枪的士兵被上司斥责，他无所谓的挠挠头：“军长说只要有人踏出包围圈就开枪的。”
　　右胸口的贯穿伤被随行医生暂时止住了血：“主席，您不能再移动了，必须找位置尽快取出子弹，这枪再往左几公分，神仙也难救。”
　　秦明思唇色惨白，揪住但一睿的衣领，挣扎着坐起来：“刚刚出来的地方在哪里？”
　　“不见了，这里的地面岩石坚硬，枪打不穿，看台至少有5米高，我们上不去，秦上将，怎么办？”但一睿平稳陈述，但是细听之下，也带着不易察觉的颤。
　　“我们带了炸药的，找过来——”
　　“这位，姓秦是吧，你是他们的领袖？命还挺大的，这都没死？”
　　秦明思神色不见慌张，他被但一睿搀扶着站起来，地下城的民众看见自家首领还活着，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纷纷将目光投向了秦明思。
　　秦明思看向高台之上的主持人：“我要跟你们的首领交涉。”
　　所有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首领？我们可没有首领，联盟指挥官现在还在跟北方基地打仗呢，谁会有空见你这种小人物？”
　　秦明思的面色变了变。
　　“主席！”
　　“主席，我们怎么办？”
　　……
　　有人高声道：“别跟他啰嗦了，主持人，拍卖会赶紧开始吧，等会儿艾伦军长来了，我们就没有好戏看了！”
　　主持人立即大手一挥，无数个叫价器出现在每个人的面前。
　　“我瞧上了那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符合我的口味，希望价格不要比去年从战区带回来的俘虏高呢！”
　　“那个身体看着很健壮，家务机器人现在一个卖到70万通币了，还是买两个奴隶划算！”
　　“小孩是不是价格更低一点啊？”
　　“军人是不是不好管来着，有没有售后服务啊？”
　　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平淡得像是讨论货架上的物品。
　　但一睿握紧了枪，神色冷厉。
　　底下的地下城的居民，哪一个不是天之骄子，被爱丽丝择优选择，拥有体面的工作和人生，哪里经受过这种折辱。
　　初时的惊恐已经演变成了出离的愤怒。
　　“我们都有武器也有军队，为什么不杀出去？”
　　“就是，太过分了，即使是原住民也不能这样吧！”
　　大部分人甚至还没有完全意识到他们其实是不平等的，习清清在混乱中只是躬身紧紧抱住宋铃。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角斗场一侧的门打开，走进来两个三米多高的机器人，一个女人感觉头顶投下来一片阴影，她一回头，冰冷的机械臂就把她像捏着玩偶一般举到了半空中。
　　四周响起尖叫声，士兵对着机器人开枪，可是连开数枪，那机器人的表面连半分损伤都没有。
　　“放开我老婆！”一个男人冲到机器人身边，用尽全力拍打它，机器人缓缓一动，他就倒飞出去两米，最后撞到墙壁栽在地上，瞬间没了呼吸。
　　那个女人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切，发出嘶哑的吼叫声。
　　主持人还在高亢地渲染气氛：“现在开始拍卖，成年年轻女性，40万通币起跳，现在开始叫价！”
　　“50万！”
　　“70万！”
　　“120万！”
　　“120万一次，120万两次，120万三次，交易成功，请这位客人去后台交易所补齐尾款提货。”
　　但一睿看着这荒诞的场景，下颌线绷紧，瞳孔里像燃烧着一簇灭不尽的火，死死盯着前方一个又一个被抓住的同伴。
　　不少士兵的血性被激起来，冲上去救人，可是没有用，无数的枪声响彻在狂欢的场地里，他的部下一个个倒下。
　　“秦上将，炸弹已经准备完毕，只要您按下指令，随时可以起爆……”
　　“投降。”
　　但一睿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转过头，秦明思又重复了一遍：“叫他们投降就好了，先找一队人护送我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