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之下》请我吃番茄

28、第 28 章

　　舱体门逐渐合上，宋昭的手被身后几人合力强硬掰开，一把拽进了舱体内部。
　　舱门轰然合上。
　　温度适宜的舱体开始匀速下降，宋昭摔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有人朝宋昭吼道：“你说你刚才逞什么能，那是人能对付的东西吗？舱门要是卡死，我们都要死在那里了！”
　　也有人面面相觑：“那到底是人还是机器人吧……我从来没见过……”
　　“怪物吧……”
　　好似回到了舱体内部，就像是获得了一条生路，人们脸上都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互相拥抱庆祝劫后余生。
　　宋昭仰躺在光洁的地板上，头顶刺眼的灯光照亮着每一个角落，却照不进他漆黑的眼睛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茫然地坐起身，真的结束了吗？
　　头顶上方的灯莫名闪了一下，“呲”一声，齿轮传动装置异常摩擦的声音，紧接着，舱体朝□□斜狠狠撞向管道内壁，火花四溅。
　　人们反应不及，横飞出去，骨头撞击舱体的惨叫和紧急制动的声音同时响起。
　　“警告！传送舱体升降系统发生故障，无法恢复动力，即将过速下降……”
　　“警告！传送舱体升降系统发生故障……”
　　忽明忽暗的灯“啪”一下全灭了，四周尖叫四起，宋昭死死抓住储物箱的麻绳，轻轻闭上了眼。
　　林如伊死了，再没有一个人阻止未知的敌人。
　　宋昭艰难的扒着储物箱，脑子里不断跳出来宋承和林如伊老姜的嘱托，那些眼神像一块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身上。
　　可是他都要死了，死在回家的路上，太可笑了。
　　“呲啦！”木头断裂的声音自耳边响起，宋昭猛地抬起头，手中的麻绳脱落，整个人惯性飞了出去，砸在了舱壁上，吐出一口鲜血。
　　旁边有人拉住他的手臂，使劲往自己的这个方向扯：“过来这边！”
　　宋昭被年轻男人扯到了舱壁的夹角里，这个夹角被一块倒塌的板子横亘卡住，形成了一个只能容纳一个人躲藏的角落。
　　宋昭被放进来，那个男人只能回到翻滚的舱体内。
　　宋昭紧紧扣着木板，抓住男人的手臂：“就这样，别动！”
　　男人朝他一笑：“宋昭，你救了我两次。”
　　宋昭一怔，在闪烁的灯光里看清了男人的脸，那是……那次他从桫椤手底下救下来的研究员。
　　“该是我报答的时候了，宋昭，你一定让他们活着回家。”
　　又是这句话，宋昭的喉咙口仿佛堵上了一团湿棉花，让他不敢抬头看对方的眼神，才能艰难的说出来那句话
　　“我……我不行。”
　　父亲、朋友和同伴，他一个都没有救下来。
　　为什么还要相信我？
　　“我是您父亲的学生，这座传送舱我们提前在四个角都安装了启爆装置，宋昭，不如我们赌一把！”
　　宋昭抬头看他，对方面孔稚嫩，眼神却无比明亮。
　　“我想等快降到地面时，我们提前引爆，冲击波至少能对冲一下，虽然希望渺茫，但值得一试——”
　　他停下来，问：“宋昭，你会帮我的对吗？”
　　“好。”
　　林如伊选择放弃最后的逃生机会，程雯留下来的最后一支救命的抑制剂至今还和老姜的怀表在他的口袋里，连宋承最后留给他的话，也只有打开舱门让所有人获救的密码，他知道自己在这样紧急的时刻想要询问为什么这样的问题毫无意义，为什么所有人都能义无反顾，连死都不怕，究竟是为了什么？
　　但是他没有问，他只是说好的。
　　年轻人给他简单概括了装置所在的位置，如何引爆的方法。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分开行动，我去那边，时间定在十分钟后，1点25分。”年轻人低头查看自己的表，突然笑道：“真巧，今天已经是我20岁的生日。”
　　话音刚落，年轻人松开木板，用惯性撞到了一处舱壁，跌跌撞撞地在尖叫和哭泣中往他要去的位置冲去。
　　宋昭张了张嘴，却发现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宋昭从夹缝里爬出来，头也不回地往另一端启爆装置的位置挪动。
　　1点23分，宋昭将手用腰带绑在在启爆装置的按钮上。
　　他回过头看向已经毁灭殆尽的舱体，尸体和活人共存，电路破损引起的火花正在蔓延，仿若地狱。
　　回去吧，回到那个没有战乱终年黑暗的地下城。
　　他不再向往陆地，不再渴求自由，他只希望能带着这些人活下去。
　　1点24分，残破的舱体门终于在摇摇欲坠中被掀翻折断，极速下降产生的狂风瞬间将人卷了出去，宋昭十指骨节泛白，抓住了一根裸露在外面的钢筋的末端。
　　熟悉的街道由小变大，在吹得睁不开眼的最后一刻，宋昭在天旋地转间看到了黑夜里整座城市无数个光点从各个地方升起。
　　1点25分，宋昭按下了启爆装置按钮。
　　行进中的车辆后车厢鸦雀无声，宋昭轻喘了一口气，看到每个人脸上复杂的表情：“我醒过来就在这里了，其他人呢？还有人活着吗？”
　　医生静默了下，说道：“除了你，其他送往医疗中心的人在途中就因为重伤不治去世了。”
　　宋昭良久地沉默了一下，然后麻木的点了点头。
　　过了好一会儿，齐骏的眉头微皱：“有一个问题，据你所说，你们从在撤回地洞卫星通讯器就失效了，那么，秦明思收到的安全指令又是谁发出来的？”
　　“会不会有人误发？”
　　“不会，军部的安全指令是层层加密的，只有秦明思一个人知道单线联系，林如伊的人就算抢了卫星通讯器也不可能知道，况且安全指令是每隔两个小时发送的，从你们上去开始，指令没有间断过。”
　　宋昭斩钉截铁说道：“不可能。”
　　“那么，就只有一个答案，这条指令不是人类发送的。”
　　宋昭呼吸一滞：“你是说爱丽丝系统侵入，改变了指令？”
　　“不无可能。”齐骏顿了一下，摸到自己颈后的凸起说道：“毕竟也没有一个人知道这芯片是个随时引爆的炸弹，现在看来，是爱丽丝系统骗了我们。”
　　“各位居民晚上好！现插播一条紧急通知，由于地下城电力运转系统发生未知故障，未来72小时不再供电，日拟光和温度调控系统也将逐渐失去动力，请各位居民留在家中等待，不要外出。”
　　“重复一遍，各位……”
　　距离一门之隔的街道上传来人们的抱怨声：“搞什么，这要等多久？”
　　“不是说了72小时，等着呗！”
　　刚刚还遍寻不见的士兵开始听从指令维持秩序：“请大家不要逗留，迅速返回家中！”
　　整辆车死一般的寂静无声。
　　没有人质疑电力系统为什么突然停转，军部也没有人对爱丽丝的指令提出异议，而黑暗要持续多久，也许不止72小时，但是此时此刻只会是72小时。
　　齐骏突然笑了一声：“居然这么快就恢复原样了，真是可怕的人工智能啊！”
　　“老大，我们的反追踪系统被入侵了，军部的人马上会找到我们。”
　　齐骏面向宋昭：“站得起来吗？”
　　宋昭抬了下颤颤巍巍的手指，无奈道：“麻烦你背我一下。”
　　齐骏弯腰，从他的手臂下和腿弯穿过，打横将他抱起来，医生惊呼道：“他不能弯折，肋骨会二次骨折的！”
　　“麻烦。”
　　“老大，门已经打开了。”
　　小刀目送齐骏抱着人走进了门，突然齐骏调转头过来，说道：“地下城还有将近两万的居民，你们的职责是保护他们，尽量不要直接跟军部对上，直到我回来，听明白了？”
　　小刀愣了下，然后敬了一个军礼：“遵命，上校。”
　　齐骏往实验室最里面走去，感觉到怀里灼灼的目光，他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就说。”
　　“齐上校，你好像变了很多。”
　　齐骏目视前方，脚步不停：“人都会变。”
　　“你以前不会管别人的死活的，如伊姐都说你很冷血……”
　　宋昭话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
　　齐骏突然说道：“她最后没有留下一两句遗言吗？”
　　宋昭摇头，有点伤感：“本来我有机会抓住她的，可是她最后还是返回去了。”
　　“不用愧疚，她那个人，有点死心眼，程雯和老姜还在那里，她就不可能会走。”
　　齐骏走到了日拟光系统的位置，将宋昭放下来，走到面板前。
　　“你想通过日拟光通道上去？”
　　齐骏操控着日拟光系统：“很显然。”
　　“现在还有两个小时，太阳就会出来，我们恐怕还没上到地面已经被太阳灼烧而死，毕竟我俩谁都没有经过基因改造。”
　　“不，确切来说，只有我还没有。”齐骏从口袋里掏出一只试剂，打进了手臂。
　　“你偷偷潜入传送舱的那天，你的母亲找到了我，给了我两支由1号实验体直接提取血清和细胞制成的试剂，其他人通过低温维持液舱，纳米载体通过颈动脉泵入全身，靶向侵入细胞核仅靠体外循环强行维持脏器运转，最后分裂重组基因序列，需要至少一周，我们一管试剂就搞定。”
　　“我妈？她最讨厌我接触这些东西了，怎么提前预知我们会上去，给你试剂？”
　　“那就不得而知了。”
　　宋昭沉默了下，回忆起刚刚在车上打的那一支试剂，将信将疑道：“这安全吗？”
　　“你还痛吗？”
　　宋昭一愣，抬了抬手臂，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袭来，齐骏丢掉空管，身体内短暂的基因暴走，使他的骨骼肌肉像是被刀剐，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他扶住一旁的桌子：“看来你刚刚在车上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不是骗人的，但是提醒你一下，你的身体内部损伤还是存在的，并且无法自我修复，这管试剂只能暂时麻痹了你的痛觉。”
　　宋昭坐起身来，走过去扶住他：“你没事吧？”
　　“死不了。”齐骏甩了甩被汗浸湿的头发，输入了最后一段指令。
　　整个日拟光系统一瞬间停转，机器的嗡嗡的轰鸣声液同时停止。
　　“谁教你操纵日拟光系统的？”
　　毕竟他作为曙光实验室的前员工，也接触不到日拟光系统的运转模式。
　　“秘密。”
　　宋昭无语，他走到机器前，仰头看向光滑狭窄的管道内部：“我们怎么上去？”
　　齐骏丢给他一件光滑得没有一丝缝隙的防护服：“爬上去。”
　　宋昭边往身上套衣服，被他的话震惊道：“你认真的？我们坐传送舱都需要一天一夜，爬上去不得一个星期？等我们上去，给他们收尸吗？”
　　“开玩笑的。”
　　齐骏按下滤叶板提速按钮，隔着门，他说道：“阳光是透过层层滤板然后用传送到了这里，滤液板高速运转，如同风轮一般，我们也许能被产生的风力吸上去，说不定比他们更快抵达上面。”
　　宋昭的目光里写着难以置信，这荒谬绝伦的想法是怎么闪现在齐骏的脑子里的？
　　且不说这他们一不小心就会被风轮绞成肉泥，现在爱丽丝停止电力系统，很快会影响到日拟光系统，到时候他们传送到一半会掉下来吧？
　　“现在整座城市的传送舱都开走了，或者你有更好的方法能在短时间内造出传送舱？”
　　宋昭默了下，不到一秒钟就接受了这个疯狂的想法，拉上了防护服的拉链。
　　“祝我们好运。”
　　下一秒，齐骏按下了管道的开门按钮，巨大的风力瞬间将两个人卷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