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之下》请我吃番茄

27、第 27 章

　　“贰纪元是什么？”
　　有人唇角拉起一个僵硬的笑：“我听错了，它刚刚在播报什么？”
　　“开玩笑的吧，爱丽丝系统不是地下城开发出来的吗？怎么会……”
　　宋承手中的温度计应声落地。
　　“现插播一条紧急通知，乐园外150米处，发现不明身份武装人员，请各位居民不要外出……”
　　宋承的瞳孔瞬间一缩，朝呆立的人群吼道：“跑！”
　　“啊！”
　　一个男人颈后突然“嘭”一声炸开，带着温度的血肉飞溅到身旁的人脸上，已经上到地面的人群瞬间乱作一团。
　　地下同样，探路器显示器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已经被踩烂，无数的惨叫声和爆炸声模糊的从地面传过来，地下的人都在向反方向逃跑。
　　混乱中，林如伊给枪上好了膛，逆着人群往洞口走去，耳机里传来了杂音，卫星通讯器失效了，她丢掉通讯器，高声喊道：“春天特战队，听我指令，向上突围，老姜和程雯留下断后，允许击毙！”
　　“是！”整齐划一的声音响起。
　　林如伊快步往洞口走去，只见一个年轻人摘掉面罩，疯了一般推开人群往洞口爬。
　　“快下来，上面很危险！”
　　那个人充耳不闻，林如伊在无数人影里中看到了他的侧脸。
　　“宋昭！”林如伊神色一变，大声喊道。
　　宋昭不管不顾，双手一撑爬到了地面之上。
　　一具温热的身体朝他倒过来，宋昭下意识伸手去扶，摸到了对方颈后一滩血肉模糊，他仓皇抬起头寻找开枪的人。
　　可是除了无头苍蝇逃窜的人群，方圆5公里，见不到任何一个人影。
　　没有枪，没有人。
　　他们为什么会死呢？
　　宋昭的周遭不断有尖叫声和爆炸声响起，他视线模糊的看见宋承放下一具尸体，站起了身，站在满是尸体的荒地中央。
　　宋昭不自觉向前走了一步：“爸……”
　　手臂狠狠被人一拽，耳边传来林如伊的怒吼声：“宋昭，你他妈听不见我叫你是不是？”
　　宋昭茫然地回过头：“为什么？”
　　宋昭用尽力气推开林如伊，朝宋承的方向跑过去，宋承似有所感，回头看到了宋昭满是眼泪的脸。
　　他神色疲倦，眼睛里最后的一丝光熄灭了，宋昭只看到得到他的嘴巴张张合合，可是宋昭的耳朵仿佛听不到任何一个字，眼泪蒙蔽了他的视线，爆炸声堵住了他的耳朵。
　　“爸！”
　　宋承逆着光站在原地，颈后爆出一大片血花，随即倒向地面，无数的阳光涌进了宋昭的眼睛里，一瞬间，世界在他的视野里变成了满目的白。
　　“不……！”
　　有人扣住他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把他往回拖。
　　宋昭目眦欲裂，牙齿将嘴唇咬出了血，额头青筋暴起，身上缠满的绷带渗出了血。
　　“啪！”一声，林如伊朝他的脸重重抽了一巴掌，将他丢到洞口。
　　“按住他！”
　　爆炸得太快，林如伊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把还活着的人一个个往洞口扔。
　　可是来不及。
　　他们甚至没有跑到洞口。
　　林如伊本能地感到了不对劲，她冲阿尤喊道：“先撤下去！”
　　而更快响起的，是阿尤和身旁言俊的惨叫声，林如伊瞳孔一缩，扶住气绝倒地的言俊，眼中杀意尽显。
　　可是，她却连凶手都找不到。
　　是什么杀了他们？
　　——芯片。
　　林如伊全身上下的血液似乎一瞬间凝固，常年握枪的手无法控制的颤栗起来。
　　空地上已经几乎没有了惨叫声，林如伊的脑子里快速划过这个可怕的词，她随手拖过最后一个离洞口更近的人，跳进了洞里，将地上的一具尸体举起来，挡住洞口。
　　“没死的过来帮忙！”林如伊咬牙道。
　　老姜冲了过来，帮她扶住尸体，急切道：“中校，到底怎么回事？言俊和阿尤他们呢？”
　　“死了。”林如伊快速说道，“你找几个人，过来填土，把这个洞口给我堵上，或许我们还有得救。”
　　“是。”
　　洞里和陆地上已经成了人间炼狱，没上去的人已经逃往舱体，哪里还有多余的人。
　　老姜和程雯一左一右，开始拼命挖土。
　　林如伊看向不远处阴影里坐着的宋昭：“宋昭，滚过来帮忙！”
　　宋昭身体一震，他望向虚空的上方：“……有车过来了。”
　　不止是林如伊，在场的三个人都听到了，绝望浮现在每个人脸上，林如伊脸色难看：“不是车，是坦克。”
　　林如伊的脑子转得飞快：“放弃这里，他们很快会发现我们的踪迹。”
　　程雯一愣：“舱门在零点过后才会开启，宋承死了，我们连开启指令都没有，逃去哪里？”
　　“卫星通讯器还能不能用？”
　　老姜查看了下：“没有信号。”
　　四周陷入了死寂。
　　老姜突然说道：“我走的时候留了一个挖地机在外面，我去找些石块过来堵住这里。”
　　“这里温度已经达到了70度，电池会爆炸，我们的抑制剂很快也会失效。”
　　“别忘了我是学机械工程的，出发前我仔细研究过舱体的构造，舱体电池在外侧，不难取出，舱体的电池不是一般电池，我把它接到挖地机上，至少能撑够10分钟，开到洞口附近足够了。”
　　程雯一愣：“那你呢？”
　　老姜嘿嘿一笑，拍了拍口袋：“我继续断后啊，零点还有17个小时，万一真有什么人发现这里，我就用自制□□炸了这地洞，同归于尽呗！”
　　“不行——”
　　林如伊打断程雯：“按老姜说的做。”
　　“可是……”
　　“没有可是。”
　　林如伊握紧拳头，同伴们的遗体她已无法带走。
　　但至少……
　　“我们已经失去了很多人，剩下的人，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护送他们安全回家，否则我们来这里干什么？”林如伊眼眶微红，可是她的目光无比坚定，仿佛没有什么能够改变她的信念和决定。
　　宋昭在她铿锵有力的话里终于抬起了头。
　　“是，中校。”
　　“程雯，你和宋昭搬尸体来堆积，老姜去开挖地机推舱体，听明白了吗？”
　　“是！”
　　宋昭突然站起来：“我要回去一趟，我知道舱门的指令密码。”
　　老姜一喜：“那太好了！”
　　林如伊突然对程雯说道：“程雯，你跟他一起去。”
　　程雯愣了下，林如伊接着道：“那些人现在是惊弓之鸟，难保不会做出什么事来，你负责保护好宋昭。”
　　“是。”
　　三人一起往舱体方向争分夺秒跑去，头顶上方的土地都在震，林如伊甚至能模糊听到对话的声音。

　　三个小时后，三人才刚跑到舱体处，就看到数十个人在用手里一切能使用的武器在试图打开舱，四个舱体已经损失了一艘。
　　老姜大喊道：“住手！我们会想办法带你们回去，请相信我们！”
　　人群中有人忿忿不平：“凭什么？我现在就要用枪打穿这破门，我现在就要回去！”
　　“我再也不要呆在这个鬼地方，我要回家！”
　　“我还有老婆孩子，不能死在这里……”
　　两百多人的队伍，如今只剩下不到五十个，个个面如死灰，眼神绝望，根本没有人听老姜的话。
　　“嘭！”一声枪响响彻地洞，四周焦躁的人群终于安静下来。
　　宋昭收起枪，声音嘶哑：“我有舱门密码。”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
　　“太好了，密码是多少，快点把门打开！”
　　“快点！”
　　众人一窝蜂涌过来，程雯持枪挡在宋昭面前，冷声道：“退后！”
　　“15个小时后舱门才能开启，这段时间我的同伴要取舱体电池开挖路机去堵洞口，时间一到我们会打开舱门，但是你们要是再破坏舱体，我保证你们一个人都走不了！”
　　半信半疑的人群终于安静了一些。
　　程雯看了一眼老姜，老姜走到舱体处，开始着手取电池。
　　所有的电子设备和其他武器都不被允许带入舱内，老姜只能用铁棍硬翘，不过一会儿就已经满头大汗。
　　地洞内的温度渐渐在升高。
　　还有十四个小时。
　　这绝望的消息如同一片乌云始终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众人三三两两坐着，没有一个人说话，绷紧的神经已然抻到极致，崩溃一触即发。
　　两个小时后，老姜终于取下电池接好了挖地机。
　　老姜走到程雯和宋昭身边，从怀里取出一块老式怀表交给程雯：“燃油我帮你们都弄到1号舱体足够你们回到地下城，帮把这块怀表带回家给我儿子，我去接应中校。”
　　程雯深深看了同伴一眼：“老姜，一定要回来。”
　　老姜笑着点点头，伴随着挖地机的轰鸣声走入黑暗的洞穴里。
　　程雯攥紧手中的怀表，隔着防护服手心的汗水濡湿了被摩挲得光滑崭亮的物件，她知道老姜也许不会再回来了。
　　“嘭！”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枪响从角落处响起，伴随着尖叫声和哭泣声。
　　又有人自杀了。
　　程雯看了眼表，还有6个小时。
　　老姜没有消息，林如伊也没有回来。
　　宋昭从未觉得时间如此难熬，他感到体内的抑制剂正在渐渐失效，五脏六腑像一团火在烧，连防护服都像失去了隔绝外界温度的作用。
　　宋承的死历历在目，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为什么明明是自己一意孤行，最后死的却是宋承？
　　就连他们出发前的最后一次见面，不欢而散的最后，宋承真正想要跟他说的是什么？
　　“轰隆！”
　　一声爆炸的巨响从地洞远处传来，震动引起地洞的石块和土坍塌了下来，人群又一次开始了刺耳的尖叫和哭泣。
　　一包东西突然塞进了他的手里，宋昭抬起头，透过面罩看到了程雯浅色的瞳孔：“他们的心理素质太差了，你自己要小心点，我的抑制剂马上就会失效，我要去找中校，你一定要带他们回去。”
　　宋昭一怔，程雯已经义无反顾的往地洞走去。
　　宋昭松开包裹，一支未曾开封的抑制剂、几盒满装弹夹，和一只旧怀表映入眼帘，他怔忪地站起了身，突然意识到刚刚的爆炸声从何而来。
　　——有敌人来了，那么林如伊和老姜是不是……
　　距离舱门开启时间还有不到十分钟。
　　宋昭丢开了纷繁的思绪，往空枪里一颗颗安子弹，他回头看了一眼四周，有人跪地祷告，有人打开了枪支的保险，对着自己的太阳穴犹豫不决，有人在默数时间，讽刺的是，没有一个人关心谁用血肉之躯挡在他们前面17个小时。
　　宋昭走到最近的一个人面前，用枪抵着对方的额头，冷声道：“站起来。”
　　“你干什么？”身旁有人失声喊道。
　　“所有人，把枪上膛，保持警惕。”
　　“为什——”不待他的话说完，封闭的地洞里传来了肉搏和喘息的声音。
　　宋昭握紧了枪，冷喝道：“不想死的都给我站起来迎战！”
　　畏畏缩缩的几十号人站起了身，拿枪的手都在颤抖，宋昭站在1号舱体旁，在倒计时的最后一秒准确无误按下了密码。
　　宋承最后的遗言。
　　“舱门已开启。”
　　舱门打开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欢呼雀跃地掉头冲进了舱体中，除了宋昭。
　　“舱门在2分钟后关闭，请做好准备。”
　　“小哥快进来！”
　　宋昭紧紧盯着黑漆漆的地洞深处，有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宋昭虚虚按在扳机上，额头有汗滑落进头发里。
　　直到一个黑色作战服的高瘦女人映入眼帘，宋昭不自觉喊道：“如伊姐，快——”
　　林如伊左手握着枪，擦掉脸上的血渍，宋昭的声音哽在喉咙口，他这才林如伊的右手从小臂中间的位置齐齐斩断，血肉模糊，作战服上都是深可见骨利刃所致的划痕。
　　她边往宋昭这边走，边问道：“程雯呢？”
　　舱体抖动了一下，逐渐离开了管道的边缘，宋昭抓住舱体门，一手伸出去：“她去找你了，如伊姐你快上来，我抓住你！”
　　林如伊的脚步停了下来。
　　“轰隆！”一声，无数的土砾石块从她的身后炸裂开来。
　　一个将近3米高的巨人——不，机器人走进了宋昭的视野里，机器人却发出了人类的声音，语气嘲讽：“难怪拖延时间呢，还有不少老鼠在这里，怎么，你耍我这么久，想逃？”
　　林如伊最后看了一眼宋昭和她身后的舱体，摘掉了面罩，也甩掉手中的枪，从地上拎了一把已经卷刃的铁锹，仰着头看着这庞然大物，轻笑一声：“老子这辈子没逃过！”
　　机器人扬起手臂，宋昭瞳孔一缩，扣下扳机：“如伊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