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之下》请我吃番茄

26、第 26 章

　　整座城市的居民都被这样的爆炸声从睡梦中惊醒。
　　一个意识模糊的年轻人从失重的舱体中甩了出来，口中不断呕出鲜血，一只手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反折着，整个身体都是血污，手中的旧怀表滚落到地上，屏幕皲裂，指针停在了1点30分。
　　燃爆的火光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一队人从十五街道另一处跑过来，看到熊熊烈火也懵了。
　　“我操，这是林中校他们乘坐的传送舱吧？怎么会变成这样？”
　　“赶紧救火！”
　　“这里还有活人，快点，医生呢！”
　　宋昭用力撑开眼皮，被人从地上扶起来，他用尽力气抓住对方的手臂，嘴里血沫不断往外溢：“陆地……危险……不，不要去……”
　　意识沉海的最后一秒，对方手臂上模糊的花朵臂章映入眼帘。
　　“休克了！脉搏也弱，快点，医生……”
　　20分钟后，火势基本被扑灭，为首的万里站在焦黑的街道上，看着一具具陈列已经辨不出面容的尸体，面容前所未有地肃穆。
　　“少校，清点完了……”年轻的士兵走过来，声音哽咽：“一共45人，39人死亡，4人重伤，2人……只剩下断肢残骸，无法确认。”
　　275个人上去，活下来的只有4个人，死伤太过惨烈。
　　“有没有我们的人？”
　　“……没有，一个都没有。”
　　万里的目光涌动着悲恸，好半天他才声音嘶哑道：“立刻把重伤者送往十街区医疗中心，让医生陪同，剩下的……你去找车过来，我们要把他们送回去。”
　　“是，上校。”
　　年轻的士兵眼眶通红：“上校，那个人说陆地很危险，林中校他们是不是……”
　　万里拍了拍年轻士兵的肩膀：“做你该做的。”
　　随行医生跟车护送重伤者，他边剪开被火烧伤粘连在一起的衣物，边说道：“开慢点，他的骨头碎了不少……”
　　话音未落，一声枪响打破了夜晚的寂静，车辆突然剧烈颠簸了下。
　　医生匆忙扶住人：“都说了他不能动——”
　　车辆突然停了下来，开车的队员关闭全车灯，上好膛：“军部的人，看样子是在追什么人，未必能发现我们。”
　　医生擦掉了昏迷的病人嘴角的血沫，脸色严峻：“等不了了，他的肋骨骨折，损伤气管，随时会死。”
　　前面的士兵突然不再回答，医生从椅子上站起来够头去看，连接前后座的窄小窗口，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了他的眉心：“立刻把后门打开。”
　　被绑住的士兵被敲晕丢到了副驾驶，医生的额头渗出一滴冷汗，在冰冷的枪口又抵进一分，医生抬手打开了后门的锁，黑夜里，三个全身是血看不清面庞的人迅速跳上车，关上了门。
　　“开车。”为首的一人透过车窗看了看窗外，确认军部的人已经被引开，吩咐道。
　　车辆调转了个方向，简易床上的人因为突如其来的颠簸，侧头吐出一大口血沫，胸腔不正常地起伏起来，医生在黑暗中急道：“你们不能这样做，他会死的！我们可以到安全的地方放下你们，绝不会向军部举报你们的行踪。”
　　为首的人目光冰冷：“关我什么事。”
　　“你……”
　　一只破损的怀表从病床上掉下来，在剑拔弩张的氛围里发出一丝不合时宜的响声。
　　医生下意识低头去摸，另一只手更快捡了起来。
　　“把灯打开。”
　　“老大，开灯我们太容易暴露了。”
　　“快点！”
　　昏黄的灯光里，医生看到为首的人面容冷峻，血污粘在脸上，他正握着怀表，死死盯着病床上的人。
　　过了十几秒，他突兀神经质地笑了一声：“宋昭，你总能出现在意想不到的危险里。”
　　齐骏转头看向医生，然后目光滑倒对方幼稚地可笑的臂章上：“他们居然活着下来了，老姜呢？你们都是林如伊的人？”
　　医生一愣，没想到对方竟然认识他们队里的人，顿时松了一口气，但听他提起林中校和老姜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在短暂的沉默里，齐骏意识到了什么，神色有一瞬间的僵硬。
　　“既然您认识林中校，能不能绕一段路先送我们去医疗中心，他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必须尽快找到严淳医生，他是这方面的专家。”
　　齐骏古怪地笑了一声，他指了指车顶：“你要找的人，大概率已经登上了传送舱去上面了。”
　　“那他怎么办？”
　　齐骏拨开医生，吩咐另外两人：“按住他。”
　　两人一左一右按住了医生，医生茫然，在看到齐骏掏出了一管试剂的时候，眼睛陡然睁大。
　　“你要干什么？”
　　齐骏伸手探了探宋昭微弱的脉搏，一针插进了他颈侧，将试剂推了进去，昏迷的人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然后整个身体开始剧烈的抖动，唇角不断有血沫溢出，地上很快积攒了一大滩血。
　　“不用担心，肾上腺素而已。”
　　医生觉得荒谬：“你当我傻？肾上腺素根本不会这样，你不要乱来，他现在的身体根本扛不住！”
　　齐骏的目光落在病床上苦苦挣扎，满身伤痕的人身上，语气柔和：“宋昭，醒过来吧，还不是绝望的时候，等明天早上人们发现日拟光不再运转，所谓的上层高官、军部政要一夕之间人去楼空，爱丽丝系统不再管控一切，恐慌、战乱席卷这座城市的时候，你的痛苦就变得不堪一提。”
　　医生不再拼命挣扎，不可置信地看向齐骏，问道：“你在说什么？”
　　“不得不说，林如伊死得挺是时候的。”
　　病床上的宋昭艰难撑开眼皮，首先看到的是齐骏眼中一闪而过的恍然，他嘶哑着喉咙，每一个字都像刀割：“齐……上校。”
　　齐骏扔掉空的试剂：”这不是挺管用的。”
　　宋昭的意识陡然被拉回了地面，他挣扎想要坐起来，被齐骏按了下去：“小刀，往曙光实验室的方向走。”
　　“是，上校。”
　　宋昭正欲开口，齐骏说道：“你的母亲妹妹被秦明思挟持上了传送舱，他们离开已经有一个小时了。”
　　宋昭瞳孔一缩，一把抓住齐骏的衣领，目光森然：“你说什么？”
　　“宋昭，两条路，第一条，跟我追上去，第二条，留在这里治你这半死不活的身体，选吧。”
　　“我跟你去。”
　　没有任何犹豫的回答，齐骏笑了笑，转头看向追随自己的部下：“你们跟春天特战队一起行动，具体指挥由小刀接手。”
　　两人均是一愣，前座的人急忙叫道：“老大，我要跟你一起去！”
　　“服从命令。”
　　“是，上校！”
　　“齐上校，我有事要说，您带屏蔽仪了吗？”
　　“不用屏蔽仪了，上校刚刚把爱丽丝的老巢炸了，现在全城的监测设备都陷入瘫痪中，你们没发现这么久军部的人都没追上来吗？”
　　一时间，宋昭和医生都愣了。
　　医生开口问道：“那爱丽丝系统就……没了？”
　　齐骏摇头：“它有自我修复系统，毁掉的线路根本伤不掉它的根本，事实上，我怀疑爱丽丝的主系统根本不在这里。”
　　这样惊悚的言论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了，连行进中的车辆都小幅度地扭曲了一瞬。
　　只有宋昭，在无言的沉默里闭了闭眼。
　　齐骏目光锐利：“宋昭，在上面，你看到了什么？”
　　宋昭一僵，那些血肉横飞如同地狱般的场景历历在目，他甚至不知道从哪里说起，荒谬得像是一场噩梦，如果不是痛到极致的身体在提醒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