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之下》请我吃番茄

25、第 25 章

　　“啪”一下灯被按开，习清清走到隆起一团的病床前，停下来。
　　“宋昭，你不要怪你爸爸，等他从陆地上下来我们会跟你解释。”
　　病床没有一点声音。
　　“宋昭？”
　　习清清眉头一皱，一把掀开了被子，两支并排放着的枕头映入眼帘。
　　“宋铃！”
　　宋铃听到习清清的吼声，暗道一声完辣！匆忙告别隔壁新交到的好朋友阿香，飞也似的跑回来，一抬眼就看到了两个枕头扔在地上，脚一软差点没跪下。
　　习清清眉头紧蹙：“你哥呢？”
　　宋铃双手背在身后，大气都不敢喘，颤声道：“他……他去找楚诚哥了……”
　　“你还敢骗人？楚诚早被他老子关禁闭了，他去军部监狱找？你哥到底去了哪里？”
　　宋铃欲哭无泪，心里头早把宋昭骂了一百遍，这个不靠谱的混蛋，说好的只帮他顶到晚上就会回来的！
　　“我……我不知道，哥哥什么也没有说。”
　　“叩叩！”门口响起了敲门声，两人同时回过头，习清清的一颗心猛地沉了下去。
　　整齐划一的队伍分成两列，为首的一人肩上三颗星，习清清冷声道：“但上校，有什么事吗？”
　　但一睿关掉光屏，说道：“习教授，您儿子宋昭涉嫌一起非法持枪伤人潜逃的案件，我们需要家属回去协助调查。”
　　习清清冷笑一声：“协助调查需要这么大阵仗？”
　　“习教授，请您配合。”
　　剑拔弩张的氛围让宋铃有点害怕，她躲到母亲身后，抓住习清清的袖子。
　　习清清握住宋铃的手，对但一睿说道：“但上校，宋昭前段时间才从你们军部讯问室半死不活地被抬出来，他能不能下地还另说，你说他持枪伤人，证据呢？”
　　但一睿瞥了眼旁边的士兵，士兵立刻将一段截取的监控画面放到习清清面前：“这是十五街区中央大街旁边的巷子里拍到的，他中伤了一名被选入陆地计划的居民……”
　　习清清问道：“十五街区？”
　　“是。”
　　习清清沉默了一瞬，脸色苍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道：“我可以跟你们走，但是我要求见秦上将。”
　　但一睿不动如山：“您的要求，我会请示。”
　　“那请上校您现在请示，我等着。”
　　但一睿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十分难看，他接过手下人的通讯器，走出了屋子。
　　整个病房被持枪的士兵团团围住，宋铃在习清清的怀抱里探出脑袋，低声问：“妈妈，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习清清脑子犹如一团乱麻，没有回答，只是抱住了宋铃单薄的身体。
　　过了不到5分钟，但一睿重新走进来表示秦明思现在有时间见她一面，等明天陆地的消息传来，大部队就要出发了。
　　是的，短短两个月的时间，秦明思在确认了基因改造实验后，就着手在各大街区，占用了约5成的氧气输送管道用于建立传送舱，只要宋承发出安全的指令，他们立刻就要带领众人一股作气重回地面。
　　太仓促，不像是秦明思的作风。
　　可是在媒体和军部的大肆渲染下，整个地下城的居民都在期盼着重回陆地的那一天，秦明思受到了近乎九成居民的拥戴，在两百年的年史中，秦明思毋庸置疑是可以改写历史的领袖者。
　　可是，原因仅仅是因为这些吗？
　　不待习清清多想，但一睿已经催促道：“习教授，请吧。”
　　习清清在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才见到秦明思，此时距离传送舱传送至地面已经过去了二十多个个小时，换言之，距离预测的最迟今晚零点前，他们就能接收到来自地面的消息。
　　秦明思只身前来，没有像平日里身后乌泱泱一堆人。
　　“习教授，久等。”
　　习清清盖好搭在已经熟睡的宋铃身上的外套，起身，单刀直入问道：“秦上将，我想知道宋昭是不是混进了第一批队伍里？”
　　“是，习教授很聪明，但是儿子好像并不怎么听你们的话，总在一些危险地带徘徊，让我有些头疼呢！”
　　习清清脚步一晃，勉强稳住心神，听见秦明思接着说道：“不过也没有什么关系了，虽然中间有些插曲，不过我相信宋教授在宋昭的陪伴下，一定能够完美完成任务安全回来。”
　　秦明思的手中把玩着一个定时接收信号的卫星通讯器，习清清的手攥得紧紧的，指甲嵌进肉里都没能让她止住身体的颤抖：“秦上将说的是。”
　　军部即使问不出任何事情，也不会放任一个跟来自地面的人类有密切接触联系的宋昭出去，她早该想到的。
　　一切只是秦明思桎梏他们为其卖命的手段。
　　秦明思缓步走到桌边，看了一眼蜷缩在沙发上的宋铃，说道：“最近在审阅第二批陆地计划的名单时，我发现了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习教授的老师原来曾经是爱丽丝系统植入芯片的技术维护工程师，后来怎么就转去研究基因工程了呢？”
　　习清清的表情未动，然后笑了笑：“您也知道吧，芯片植入根本不需要专人维护，只要爱丽丝系统存在，芯片就不会存在任何问题，这样的研究对我而言完全没有挑战性。”
　　“是吗？”
　　习清清抬头看他：“是。”
　　秦明思笑了笑：“我听说当时您的女儿差点没从植入台上下来——”
　　习清清眉头狠狠一蹙，声音冷而厉打断了他：“秦上将，您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闲聊而已，毕竟你们将会作为第二批陆地计划中与我同行的人，我总要确保不会有人中途生事吧。”
　　习清清压制住心中的怒火：“您多虑了。”
　　秦明思手中的卫星通讯器却在此时发出刺眼的红光，两人均是一愣。
　　秦明思打开通讯器查看，习清清的心脏仿佛立刻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心脏，她紧紧盯着他手中的东西。
　　“指令——”秦明思顿了下，然后突然笑了：“安全。”
　　习清清瘫坐在了椅子里。
　　秦明思切换军部通讯器，下达完一系列任务，然后才回头看向习清清，递给她一份已经没有任何重要性的遗书：“习教授，您很幸运，希望这份幸运也能让我们顺利登上陆地，与您的丈夫儿子团聚。”
　　直到那扇门关上，习清清还是坐在原地，只是笔直的背脊微微在颤抖着，过了许久，她才伏下身体，手指插进头发里，浓重的疲惫席卷全身。
　　宋铃从睡梦中苏醒，就看见母亲开着一盏微弱的灯，昏黄的灯光里，她拿着一张薄薄的纸，泪流满面。
　　地下城的夜晚尚未来临之际，秦明思已经做完了一切准备工作，他站在军部大楼尚未被修缮成功的楼顶，俯瞰着地下城。
　　“各位地下城居民晚上好，现在开始恢复第五到第十街区居民区用电，时长为2小时，请各位居民合理规划，错峰用电，夜晚禁止明火，预祝您拥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很快，远处的灯一盏盏亮起，在这个连没有半点星月点缀黑得像坟墓里的地方，竟生出一点儿不合时宜的温馨感。
　　但一睿走上前：“秦上将，齐骏跑了。”
　　“不重要了。”
　　但一睿眉头微皱：“他策反了军部不少人，现在大约躲到了无法地带去了，上将，我可以带一批人连夜去围剿他们。”
　　秦明思垂眸，然后轻笑了一声：“我说不重要了，你听不见吗？”
　　秦明思的语气清淡，但一睿的额头却滑过一滴冷汗，不敢再造次。
　　“即将离开这黑漆漆的地底，突然有点舍不得呢……”
　　但一睿想起了今天中午路过军部研究院，看到那些喜气洋洋接受基因改造的人们，突然问道：“上将，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怎么做？军部议会投票表决我记得你投了同意。”
　　但一睿像迎面被甩了一巴掌，嚅嗫着说：“我只是觉得……觉得……”
　　“觉得我残忍无情？肆意践踏他人的生命？别天真了，但一睿，地下城的电力系统早就超负荷运转了，没有我集中全城电力建立那么多传送舱，你以为电力系统不会在未来某一天意外崩塌？还是你觉得，那伙人逃上去了之后不会带着族人和更尖端的武器来踏平地下城？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是你死我亡优胜劣汰的世界，你还能在这里慷慨陈词是因为你确定你就是这艘船上的人，而我也有随时可以把你踢下去的权利。”
　　但一睿神色一变，将那些恻隐之心打落牙齿和血吞。
　　“好好看看这个城市吧，明天就再也见不到了。”
　　零点，寂静无声的街道上，裹着黑色面罩和厚重衣服的人，整齐沉默的排着队，拿着军部的通行令，前往各自分配的传送舱。
　　温度很低，行进速度很慢，队伍里的人有人抱怨起来。
　　“就不能明天早上再出发吗？我的露西最近有点感冒还没好呢，再感染了怎么办？”一个精英男裹着一只雪白的雪纳瑞说道。
　　“就是啊，通知得太突然了，我的朋友们还为我准备了欢送会，参加不了太可惜了。”“还是我准备得充分，看见没？这一箱子是宝石和金币，这一箱是食物和水，谁知道去到陆地是不是得风餐露宿一段时间！就是连佣人都不让带，太不人性化了，可重死我啦！”一个女人拖着两个半人高的行李箱，说道。
　　“我可以替你分担，买，出多少钱都可以！”
　　“我也要！”
　　一名士兵持枪走过来：“吵什么，再吵就滚出队伍！”
　　精英男的狗被吓得叫了一声，他立即不满道：“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去年光是缴税就缴了三亿克币，你不过是个连军衔都没有的士兵，居然敢对我叫嚣？”
　　士兵不为所动，抬起枪口指向他的额头：“您是谁都不重要，我的枪可不长眼睛。”
　　“你……”
　　精英男脸色一白，因为在弱光手电筒的照射下，他看清了对方手中的枪支是非法枪支，跟护卫队的那些玩意完全不一样。
　　“听懂了就闭嘴，安分待着。”
　　巷口处，几个影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人群走过。
　　“老大，他们走了，上一批人去的时候不是还夹道欢送吗，这次怎么鬼鬼祟祟的，奇怪！”
　　小刀收起枪，看见齐骏的手臂还在渗血，认命地掏出绷带给他包扎。
　　“老大，我们九死一生逃出来，干嘛还要回这里？今天晚上到处都是军部那群杂碎，我们连枪都没有。”
　　“你话太多了。”齐骏的眉头紧锁。
　　小刀觉得自从齐骏叛逃出来，他的脸上就再也没有了以前的懒散笑容，大多数时候他的目光都是沉重的。
　　“老大，我们要去哪里？”
　　“潜入军部一趟。”
　　小刀圆眼睁大：“我们好不容易才跑出来的，现在过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齐骏收回手，握着枪：“你们要是不想去可以不去，我有必须要确认的事。”
　　“去！只要老大想去，上刀山下火海都跟！”
　　其他几人附和道。
　　一支5人小队，趁着夜色潜入了军部大楼，一路畅通无阻。
　　“这么容易就进来了，军部的防御怎么松懈了这么多？”
　　齐骏用瞳孔识别打开了一扇又一扇门，小刀更加奇怪了：“连你的权限都没有关，为什么？”
　　齐骏目光沉沉：“因为我们不重要了。”
　　他打开了枪的保险，对着光洁的地面开了一枪，被掩盖在下面的地面通道全息关闭，尖锐的警报声顿时响彻整栋大楼。
　　齐骏跳了进去，小刀紧随其后：“我去，老大，这是哪啊？怎么整个大楼的警报系统都触发了？”
　　电梯笔直往地底最深处去，忽明忽暗的灯光里，齐骏勾唇道：“爱丽丝就在下面。”
　　小刀一瞬间脑子都短路了。
　　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操！我操！爱丽丝……真是爱丽丝？”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它的位置，他们把它藏得很好。”
　　“他们是谁？”
　　“想要我们命的人。”
　　齐骏想起了在军部监狱遇到的那个人。
　　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底不知道多少年的疯子，嘴里含混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却不想，疯子也有突然清醒的时刻。
　　突然头顶上方传来枪声，”嘭“一声电梯井猛地一滞，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笔直下坠，失重感令两人只来得及紧紧抓住轿厢的门。
　　“怎么回事？”
　　齐骏的袖口里滑出两截□□，看向小刀：“怕死吗？”
　　“誓死追随上校！”
　　电光四射的轿厢内，齐骏点燃了□□的引线。
　　爆炸声在耳边响起，意识消失的最后，齐骏听到了爱丽丝系统的声音。
　　“警告！爆炸或波及存放记忆模块，应急系统启动倒计时5秒，5，4……”
　　“小骏，慢点跑，别摔倒了！”日拟光下，一个长发的女人逆着光站在狭窄的巷子里。
　　是谁？
　　“小骏，我不想嫁给那个军官，他连化学方程式都搞不清楚……”
　　“3.”
　　温柔的嗓音逐渐变成了歇斯底里的怒吼：“为什么我的爱情、理想、事业统统不能由我做主，爸妈你们睁眼看看，是那个该死的爱丽丝系统毁了我！是它杀了我！”
　　“2.”
　　面罩底下露出一张悲伤的脸，弯弯的眉，挺秀的鼻子皱着，说话都带着疲惫的绝望：“小骏，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1.”
　　“应急备份系统已切换，记忆模块重启运行。”
　　“姐姐……”
　　是谁？
　　但一睿核查完最后一个人，一抬眼，远处火光冲天，是军部的方向。
　　但一睿面色难看，按下了关闭舱门的键：“齐骏，是我赢了。”
　　维持运转这座城市的重要科学家、医生、军官、政要和被层层筛选的优秀者全部都在这间密舱里，地下城还剩下什么呢？
　　一个被抛弃的空壳而已。
　　但一睿扔掉了还在疯狂闪烁的军部通讯器，通讯器落入灰里，翻滚几圈再也没有了动静。
　　舱门轰然关闭。
　　将近30艘传送舱同时从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缓慢上升，与此同时，一艘支离破碎的传送舱从高处猛然砸在在无人的十五街道，发出巨大的爆炸声，舱体在地面砸出了一个直径五十米的深坑，霎时火光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