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之下》请我吃番茄

24、第 24 章

　　林如伊回过神来，匆忙提着那堆抑制剂走了。
　　宋承站在荒地之上，呼吸了一口灼热无比的空气，目光平静。
　　第一舱体和第二舱体很快开始重新运行，剩下的就是第三和第四舱体，需要等上半个小时。
　　阿尤数了数抑制剂，分到她这里多了一支，她递给舒一天：“去给那个家伙。”
　　“啊？”舒一天微愣：“那他要是到处乱说怎么办？”
　　阿尤正色道：“本来我们就是为了保护民众而来，他就算冒用了他人身份，也是我们需要保护的对象。”
　　“好吧。”
　　大部分人忍受不了荒地的灼热，已经回到了凉快的舱体内，出来的寥寥无几，除了他们，路白也在。
　　他坐在地上，面罩仍然紧扣在脸上，汗水浸湿了他的衣服，可是他仍旧没有要脱掉的意思。
　　“你在干什么？”
　　路白回过头，面罩下的眼睛弯起来，像是在笑：“提前感受下温度，感觉还不错。”
　　舒一天无语：“这才上升不到一半，下一次你敢堂而皇之坐在地上，肉都给你烫熟！”
　　舒一天环顾了四周，低下身体，揽过他的肩膀，塞给他一支抑制剂，低声道：“看在朋友的面子上，给你一支，到了地面再打进身体，明白吗？”
　　舒一天不想自找麻烦，索性承认了这莫须有的朋友身份。
　　路白凑近他，黑亮的眼珠透过面罩直勾勾地望着他，舒一天直起身，不自在地回避他的目光：“快上来，到时间了。”
　　路白将抑制剂收好，踏上舱体口的一瞬间，他回过头再次看了一眼这空无一人的荒地，下一次再开门，又是怎样的景象呢？
　　舱体的每一次攀升，温度都在上升，舱体内温度计已经下降到了零下20度，可是众人却热得满头大汗。
　　温度的骤变，让人们对舱体外的温度本能地产生了恐惧，逐渐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基因改造到底有没有用，为什么我还是感觉我的脏器在燃烧？”
　　“我也是，我也是，他妈的这诡异的温度是怎么回事？”
　　“我们还能到达地面吗？”
　　“第一二舱体的人是不是已经到了，他们还活着吗？”
　　舱体内的气氛从一开始的闲适转变成如今的焦躁不安，阿尤环顾了下四周，不少人已经热得满面通红，身上的衣服也脱了，赤膊上阵，也顾不上人群中还有不少女性。
　　阿尤嘱咐其他人看着点，防止有人脑子不清楚对舱体内部进行破坏。
　　口袋里的卫星通讯器震了一下，她借由角落匆忙看了一眼，陌生的频道传来林如伊的指令：等待。
　　阿尤松了一口气，算算时间，林如伊应当已经先一步抵达了地面层下输送氧气管道的终点，再往上，恐怕需要人徒手开路。
　　阿尤的猜想很准确，第一舱体的人已经抵达了终点。
　　可是舱体停止传送，却没有一个人敢去触碰舱门，因为刚刚因为体温升高而过于兴奋的人已经因为烫伤手掌而躺在地上哀嚎不止。
　　宋承打开储物箱，穿上了一套全包的防护服，走到门边，说道：“换上防护服，互相检查，确保没有皮肤裸露在外面，我再开门。”
　　众人都连忙换上厚重的防护服，待到所有人都互相检查完毕，宋承才拉开了门。
　　一股几乎成型的热浪扑面而来，在隔绝温度的防护服透明面罩上，凝结成一股雾气。
　　“我去！”
　　宋承看了下随手携带了温度设备，145.4华氏度，63摄氏度。
　　宋承指派了几个人拿上最原始的锄头和开路器械，在前方开路。
　　“宋教授，我看舱内还有两台通电的小型挖地机，不能用那个吗？”
　　“普通电池这种温度下开机不到一分钟就会爆炸。”
　　那人默默拿上锄头开始挖路。
　　林如伊向卫星通讯器不间断发出指令。
　　第一批开路的人忙活了不到十分钟就已经顶不住了，换了第二批人上，挖掘米数不足两米。
　　防护服内氧气含量低，并且由于不断攀升的温度，和用力挥动锄头，呼吸频率太高，有个别人心脏已经承受不住，倒在一旁不醒人事。
　　程雯走过去，隔着防护服摸了摸倒地的人的颈动脉，很微弱。
　　她低声跟林如伊说道：“可能是热射病。”
　　林如伊环顾四周，不少人已经萌生退意，踟蹰不前，在出发前的豪言壮语现在已经转变为恐惧心理。
　　而此时，身后舱体门轰然关上，没有宋承的指令绝无从外面打开的可能。
　　众人的目光投向了宋承，林如伊不动声色从口袋里握紧枪，挡在了宋承面前。
　　宋承声音平稳：“舱体已经进入休眠状态保存动力，门也只会在后天零点后开启，这是一开始就设置好的指令，杀了我也没用，留在这里等死还是继续挖，你们自己决定。”
　　部分人露出绝望的神情，甚至有人失声尖叫哭泣起来。
　　阿尤他们抵达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一幅场面，刚来的人还在惊叹这里的温度，根本没意识前面发生了什么。
　　“继续挖，干他娘的，老子不信这破地走不出去了？！”
　　“我们本来就是为了到地面上去，现在地面都没到，不能放弃！”
　　人群中有其他的声音响起，仿佛是在自我安慰抑或是绝境之下的反弹。
　　有人突然问道：“宋教授，我们的基因改造真的成功了吗？”
　　狭窄的通道里，两百多人，同时沉默下来，看向了宋承，期待他能给予回答。
　　“当然，而我也会第一个摘下面罩。”
　　众人悬着的心顿时落地，林如伊环顾四周，那些透明面罩下仓皇失措的脸逐渐变成了坚毅的神色。
　　宋承毫不意外地成为了这群人的主心骨。
　　林如伊收起枪，阿尤快步走过来：“中校，发生什么事了？”
　　“你跟老姜一起，把这群人划分一下，一组十个人，更替开路，每组十分钟，再安排几个人守好粮食和水。”
　　“是，中校。”
　　有了林如伊的分配任务，队伍很快就变得井然有序。
　　林如伊走到宋承身边：“宋教授，我们还要挖多久？”
　　宋承指了指地图上模糊不清的地标：“最多10个小时。”
　　林如伊皱了皱眉：“他们坚持不了那么久。”
　　“很快就进入夜了，温度能低点，今晚不睡觉，明天凌晨我们或许能看见日出也说不定。”
　　林如伊完全无法理解科学家的脑回路，但是现在，确实也没有其他路可走。
　　很快，有人提出同样的问题，宋承却说：“15个小时。”
　　那人一脸沮丧地走了。
　　“要是跟他说10个小时，他最多只能干8个小时，但是跟他说15个小时，他就能干12个小时，心理预期越低，人的潜力就越大。”
　　林如伊点头，转头就去分配任务。
　　临近凌晨4点的时候，宋承终于合上了地图，看着已经瘫倒在地上苟延残喘的众人，用铁锹点了点头顶上方：“比我预计的时间快了不少，如果这份古老的地图没有问题的话，这里上方，就是陆地。”
　　众人的呼吸似乎都停了一瞬，好半天，狭窄黑暗的通道里都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耶！”有人发出第一声欢呼，瞬间，整个地下通道都像水沸一般躁动起来。
　　林如伊丢开手中的开路器械，用卫星通讯器告知其他人打好抑制剂，做好迎战准备。
　　等众人稍微平稳情绪，宋承才说道：“你们的枪不要离身，但是，没有我的指令，谁也不能开枪，明白了吗？”
　　众人点头如捣蒜。
　　地面被小心挖开一道拳头大小的洞口，一支小型探路器首先从地底窜了出去，传送回来的屏幕前，挤满了大大小小的人头。
　　地面上空无一人。
　　“天空上一闪一闪的是什么？”
　　“笨蛋，星星啊，课本里有教过，你看那里，还有月亮，好亮啊！”
　　“远处那些黑乎乎的玩意是城市吗？天呐，他们的房子好高，有一二三四……好多好多层！”
　　……
　　林如伊莫名松了一口气，宋承看了一眼温度计，54度，看上去比白天低了不少。
　　他丢开探路器，拿起铁锹开始向上挖。
　　“宋教授，要不我们来吧！”
　　“你们谁敢第一个踏上去？”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一步。
　　林如伊走上前：“宋教授，我先上去吧。”
　　头顶上方的土不断落下，宋承的目光丝毫没有变化：“我要亲自完成我的实验。”
　　林如伊没有再去阻止。
　　直到一个能容纳成人通过的洞口出现，宋承丢开铁锹，双手一撑，毫不犹豫爬了上去。
　　众人屏息凝神，盯着探路器屏幕里人，大气都不敢喘。
　　宋承甚至都没有犹豫一秒，他抬手就掀开了面罩。
　　“天啊！”有人失声道，捂住了眼睛。
　　一秒，两秒，三秒……无数秒过去，宋承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宋承站在原地，说道：“实验成功，虽然还是感觉呼吸困难，皮肤像要炸开，但是可以忍受。”
　　“你听到了吗？”
　　“我们成功了！”有人喃喃道，似乎还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话音落下，整条通道的人都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他们互相拥抱，眼含热泪，欣喜若狂的发疯尖叫起来。
　　“喂，你们小声一点儿，引来原住民就不好了。”
　　林如伊松了口气，吩咐其他人：“清点一下人，准备登陆。”
　　众人已经争先恐后往那个洞口向上爬去，他们毫不犹豫地摘掉面罩，大口呼吸着灼热的空气，感受着风，靛蓝色的天际的第一缕曙光悄然露出点橙红色。
　　“你们看，太阳要升起来了！”
　　“我靠，风都是热的！太阳，活的太阳！”
　　底下还在焦急等待的人听到喊声更加急不可耐地想要爬出去。
　　“你他妈快点成不成？老子要看日出！”
　　“别挤别挤！让我先上去！”
　　“兄弟，搭把手，拉我一把！”
　　数小时的焦灼和不安在见到太阳的一瞬间统统消失不见，他们实在是生活在黑暗里太久了。
　　“乐园的居民们，早上好，今天是贰纪元740年5月2日7点整，下午3点会有雷阵雨，持续50分钟，请各位居民带伞出门，爱丽丝永远陪伴您左右。”
　　虚空中，突然响起了绝不可能出现的声音。
　　一瞬间，所有人的动作都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