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之下》请我吃番茄

23、第 23 章

　　新历271年4月6日，注定是被载入人类史册的一天。
　　由科学家宋承率领的一支275人组成的队伍从一号街区出发，被夹道欢送去往十五街区由废弃氧气输送管道改建的通往路面的通道。
　　齐骏作为维持秩序的指挥官，全程参与了这场欢送会。
　　他百无聊赖的看着俗气的剪彩仪式，看着不少政要官员抢着和被选中者合影，看着人群里的每一张充满羡慕的脸，整个画面看上去喜气洋洋。
　　秦明思跟宋承握手拥抱，由衷祝福：“宋教授，期待您带回来好消息。”
　　宋承点点头。
　　齐骏别过头去，扫了眼人群，看到了习清清的脸。
　　“宋昭没来？”
　　小刀凑过来，小声说道：“听说上次病还没好全就出院了，然后又病倒了，高烧了好几天。”
　　齐骏笑了一声：“那今天还真是少了很多乐趣。”
　　“老大，你不要看热闹不嫌事大，下午咱们要去汇报近期突然多发人口失踪案件，现在咱们都没查出来头绪呢！”
　　“慌什么？总不会因为查不出来案子把我抓去军事法庭吧？”
　　小刀：“……”
　　“滴”一声，机器启动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齐骏回过头，问：“这玩意到达地面要多长时间？”
　　“怎么着也要个一天一夜吧，咱们在地底深着呢！”
　　队伍有序进去，齐骏的余光瞥到了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被人群掩盖住，他眉头一挑，吩咐小刀：“第一批名单有没有？”
　　小刀随手从民众手里接起来一张：“诺，这不到处都是嘛！”
　　齐骏匆匆扫过一眼，最终在名单末尾的地方停了下来，小刀凑过来：“您有认识的人在这上面吗？”
　　齐骏却突然笑了出来，他将手中的名单捏得皱起来，笑意越来越大，甚至有点诡异地夸张：“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无私奉献肯为了他人赴死的人，真是愚不可及！”
　　小刀一脸茫然。
　　氧气输送管道本来就很狭窄，每个传送舱体内又配备了氧气和储能，所以至多一次不过容纳50人，将近300人的队伍被分成了四只小队，通过两条管道依次一路往上，为了防止传送过快，最后两只小队间隔了半小时才出发。
　　林如伊将帽子压得很低，经过修饰改装的脸已经基本看不出本来面目，她趁众人还在好奇舱体内部构造的时候，悄然挪到了宋承身边。
　　“宋教授。”
　　宋承看了她一眼，并不惊讶：“你的人都在这个队伍里？”
　　林如伊摇摇头：“分散了。”
　　宋承余光瞥了一眼四周：“12小时过后，会在休息的中转站停留一个小时，到时候过来找我，我有东西要给你。”林如伊一愣，点了点头。
　　宋承很快离开她身边，林如伊敏锐地感觉人群中有几道目光投在她的身上，一转头，那些目光又隐匿在了人群里。
　　一开始兴奋不已的人群很快对这不断攀升的舱体失去兴趣，三三两两找了志趣相投的人攀谈起来，每个人的腰上都配有枪支，但他们显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甚至有了出来旅游的闲适感。
　　林如伊的人极其自然的从人群中聚集过来，交换着信息。
　　“枪里只有一枚实弹，其他都是空包弹。”
　　“我刚看到一个人拿枪打着地上堆放的储物箱玩，枪支声音不大对，像是卡壳。”
　　有人啐了一口：“他妈的，拿这些破烂玩意就想让我们手无寸铁上去送死！”
　　“我检查过储物箱，里面只配备了三天的粮食，而且按照现在的燃油消耗，我们回程到一半就会因为燃油耗尽而失去机能骤降，几百米的高度，摔下去必死无疑。”
　　“秦明思根本没有想过这群人会回去。”
　　几人很快沉默下来，林如伊说道：“人群里有几个人在监视宋承，找出来，最好能在休息站就解决掉，避免后患。”
　　“是，中校！”
　　“中校，我们的通讯器和枪都带不进来，其他人我们联系不上怎么办？”
　　“第二舱体有言俊，三舱体和第四舱体各有老姜和阿尤带队，不用担心。”
　　第四舱体内。
　　阿尤得到了同样的讯息。
　　她柳眉微蹙：“你们立刻将手中的枪支全部检查一遍，空包弹或者枪支卡壳的直接扔掉，换掉其他人手里的实弹，给他们靶子也打不准，到时候白白浪费子弹。”
　　“是，上尉！”
　　不远处发出了一声枪响声，众人回过头去，只见一个醉汉举着枪，对面站着一个年轻人，双手呈投降状，分明已经到了室内，他却仍旧没有摘掉面罩，有点奇怪。
　　年轻人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和这位先生在比试枪法来着。”
　　随即他对那醉汉道：“我赢了，你的枪归我了。”
　　醉汉颤颤巍巍的掏出枪支，一把扔了过去。
　　阿尤对他们这种行为简直无语，她用下巴点了点不远处的年轻人：“把他带过来，封闭舱体，要是他失手打到什么仪器纽带之类的，我们都得玩完！”
　　“是！”
　　年轻人被很快带了过来，他的手指在把玩着枪支，好似对目前的状况不是很清楚。
　　阿尤看向他胸口的铭牌，上面有名字和身份信息：“路白？”
　　年轻人笑了笑，友好地朝他们伸出手：“你好，我是路白。”
　　阿尤回握：“阿尤。”
　　身侧的舒一天却目光怪异地看向他：“路白，你带着面罩干什么，不认识我了吗？”
　　阿尤清晰的感觉到路白撤回的手僵硬了一瞬，他笑着挠了挠头：“最近脸上过敏，免得吓到别人。”
　　那人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路白很快借故离开，阿尤对舒一天问道：“你认识他？”
　　“诈他一下，不过我确信他并不是真的路白。”
　　“为什么？”
　　舒一天扯开了点衣领：“因为他跟我们一样，没有有基因改造遗留下来的创口，大约是抢了别人的身份，混进来的。”
　　阿尤看着那人独自坐在一旁，并没有与他人交谈的兴趣。
　　“盯着点。”
　　“是。”
　　舱体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只有亮如白昼的灯光，时间提示屏在这里就是唯一提醒时间流速的东西。
　　过了将近11个小时，大部分人都已经沉睡过去。
　　第一舱体内，除了始终清醒的宋承，还有就是轮番站岗的林如伊一行人。
　　“中校，舱体内温度在不断下降。”
　　“那表示我们越来越靠近地面了。”
　　林如伊回过头，看到了一张稚气的脸，肤色雪白，瞳孔浅灰，一头浅金的发色被完整收进了帽子里，基因病患者，拥有极强的格斗术和极短的寿命，林如伊再三犹豫过后带上的人。
　　“程雯，害怕吗？”
　　程雯摇了摇头，露出两颗小虎牙：“中校，我不怕死。”
　　“傻姑娘，跟好我，中校不会让你死的。”
　　程雯笑着点点头，即使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比普通人更惧怕太阳，可能连地表都到不了。
　　舱体发出一丝晃动，部分人苏醒了过来，懵懵懂懂的张望着，还不太明白为什么舱体的传送速度减慢了。
　　“到地面了？”
　　林如伊站起身，活动了身体，到休息站了。
　　第一队由宋承带队，率先走出了舱体，开始清点人数，林如伊看到了第二队的言俊，她遥遥冲他点了点头。
　　说是休息站，实则是一大片荒地，氧气稀薄，温度很高，大部分人宁肯待在舱体内等待再次出发，也不愿意待在外面。
　　过了将近二十分钟，第三和第四舱体的人才陆陆续续抵达。
　　地下城不算大，且征收的人都是从无法地带择取，不少认识的人已经互相打招呼攀谈起来，剩下的就是分散在各处的林如伊一行人。
　　程雯走近林如伊，低声道：“中校，人已经解决了，丢到了隐蔽处，从他们的手上，截获了一批卫星通讯器。”
　　林如伊挑眉：“看来秦明思也不是很放心宋承，我去找一趟宋承，你跟阿尤他们几个汇合，交换一下信息，把卫星通讯器分给他们。”
　　“是，中校。”
　　宋承环顾了一下四周，碍事的眼线消失，林如伊就出现了。
　　宋承皱了下眉，说道：“林如伊，他们需要每隔一段时间向秦明思报告我们的进程。”
　　“多长时间？”
　　“不知道。”
　　林如伊无所谓地坐下来：“那不管了，反正秦明思急得跳脚也上不来。”
　　爱丽丝系统无法抵达的地方，空气都是自由的。
　　宋承颇为无语的看了眼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他从随行的箱子里拿出一堆试剂：“分给你的人。”
　　林如伊夹着还冒着冷气的玩意问：“这什么？”
　　“我连夜做出来的体温高强度抑制剂，最多能让你们不至于一上到地面就被太阳烤化，至于能管多久，我无法保证。”
　　“谢了。”
　　“林如伊，为了这一群人，值得冒险吗？”
　　林如伊看向宋承，突然笑了：“那么在宋大科学家眼里，什么是值得冒险的人，是全a级精英还是高高在上的官员政要？”
　　“我很敬佩您这种为科学献身的精神，但是宋教授，您在最开始研究基因工程拿人做实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这么一天，一群人因为你的基因改造项目，陪着你去送死呢？”
　　宋承眉头皱了起来，林如伊话锋一转：“当然，您的科研成果对于全人类发展是卓越无比的贡献，但是当政者用你做刀，砍向地却是无辜民众，我认为您还是应当负一部分责任，如果他们没有对光明的向往，他们就能心安理得的生活在黑暗里一辈子，您认为呢？”
　　“没有一辈子。”
　　他的声音太过飘忽，林如伊问：“什么？”
　　“你以为地下城的资源还能坚持多久？地下水源已经挖到了接近地心的位置，粮食种子可以再生，地热发电又能维持到几时？这颗星球早在几百年前太阳耀斑爆发时就在走向覆灭，地下城不过在掩耳盗铃的苟活着，资源匮乏人口逐年递减，地下也迟早不再适宜人类生存，到那时再去考虑这些吗？”
　　林如伊一直站在至高点指责宋承的自私行为，但是宋承的一番话，又让她重新审视面前这个人。
　　“科学研究也同战争一样，流血牺牲是常事，我的研究确实有违人道主义，但如果它能让人类尚存一线生机呢，死几个人还是种族灭绝，换你你怎么选？生存还是毁灭，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公平的选项。”
　　林如伊鲜少有被说得哑口无言的时候。
　　宋承站起身：“林中校，时间到了，你还不去给他们分发抑制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