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之下》请我吃番茄

22、第 22 章

　　宋昭在半个月后不顾医院阻拦强行出院，第一时间找到了林如伊。
　　林如伊也变了，丢开了在十三街区昏昏度日的懒散样子，她穿着黑色的作战服，带着花朵涂鸦似的臂章，英姿飒爽地坐在两张酒桌临时拼成的办工桌中央，手指指着面前的地图在跟旁边的人说些什么。
　　“林中校，人到了。”
　　林如伊抬起头，宋昭朝她点了点头。
　　林如伊让旁边的人顶替他接着开会，她走到了宋昭身边。
　　“小宋昭，看到这些你似乎并不惊讶？”
　　熟悉的称呼，让宋昭摈弃了刚刚的陌生感，他笑了笑：“我看到街区全息屏上的接单信息了。”
　　林如伊笑了笑：“聪明。”
　　现在除了维持地下城的基础运作需要的电力和设施，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基因改造体检能不能过上面，谁会注意到街区全息屏的价格低到令人发指的雇佣单。
　　林如伊把春天酒馆作为据点，短短一个月时间，成立了一支民间军队，一部分来自原来追随而来的部下，一部分是她精心筛选出来的。
　　“春天特战队，这个名字没有人有异议吗？”
　　林如伊挥了挥拳头：“谁敢。”
　　宋昭笑了起来，说明了来意：“其实，我这次是有事情想找你帮忙。”
　　林如伊走到一旁，从一堆资料里抽出一份递给他，宋昭一愣：“这是？”
　　“第一批陆地计划名单，275个人。”
　　宋昭捏着文件的手指一僵，过了几秒，他才打开，第一行他就看到了宋承的名字。
　　他骤然抬头：“我爸，他……”
　　“很遗憾我今天才收到这份名单，据我所知，这份名单最迟明天就会出现在各个街区的公告栏上，这也是我为什么答应见你的原因。”
　　“宋昭，你应该猜到了吧，你的父亲和军部达成协议，他作为陆地计划的第一批的领队，以此来换取你和家人的安全。”
　　宋昭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目光沉沉：“没有办法了吗？”
　　“有。”
　　林如伊接着说道：“我成立这支军队的目的，并非对抗军部，而是希望成为民众的盾，挡在他们前面，我希望你能说服你父亲，在那份名单上替换掉一些人，我也会去，作为交换，我会竭尽全力保护你父亲的安全。”
　　宋昭一怔，林如伊笑了笑：“我仔细查过这些人的履历，大多是平民，甚至连开枪都是现学的，他们来自无法地带，一个以前连参与选票的权利都没有的地方，但仍对政府抱有期望，他们渴望让自己被人注意，渴望得到他人的认同，渴望获得与普通人同等的尊重和权利，我不希望他们的愿望落空。”
　　人人生而平等，这句话在地下城并不适用，18岁就是分水岭，经历级考，被爱丽丝系统分为三六九等，一部分拥有体面的工作和钱权，另一部分被迫和家人朋友分开，在无法地带流亡，逐渐变成以前最不齿的垃圾。
　　可是现在，有一个重新再来一次的机会摆在面前，没有人会不动心。
　　宋昭能够理解这些人，却无法理解林如伊，他忍不住说道：“如伊姐，陆地很危险，地面温度那么高，你们连基因改造都没有做，可能连地表都没到就被太阳烤干。”
　　林如伊拢了拢头发：“赌一把呗！”
　　宋昭沉默了一下，林如伊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样，帮我们吗？”
　　“我连研究院的门都踏不进去。”
　　“这就是我操心的事了，你等在这里，我去安排。”
　　林如伊拍了拍手，一群人围过来，整齐敬礼：“中校！”
　　“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不用这么大声，”林如伊面色平淡：“遗书都写完了？”
　　有人回答写完了，有人说还没动笔，大家脸上都是轻松的神色，宋昭站在一旁，看到他们年轻的面孔，只觉得如鲠在喉。
　　“咳咳！那我简单说几句——”
　　四周安静下来，林如伊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我们是军人，军人的使命永远都是站在第一线保护人民的生命安全，但是我知道，你们同样拥有朋友家庭孩子，如果你们之中有谁想要退出，今夜之前可以告诉我，今夜过后，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是，中校！”
　　“流血牺牲只是人类迈向前进的必经之路，不要害怕，不要彷徨，我们终将迎来灿烂的春天！”
　　“是，中校！”
　　昏暗的灯光里，宋昭听到他们宣誓，看到他们互相拥抱鼓舞打气，那些模糊的面孔在发着光。入夜，林如伊安排了一个还未从军部离开的部下带他进了研究院。
　　那人四十来岁，林如伊叫他老姜，边带着他，边警惕周围的环境，甚至还有闲暇跟他聊天：“其实我听说过你，只是想不到你这么年轻。”
　　宋昭穿着军部制服，紧紧跟在他身后，听到老姜接着说道：“地下校场的那场战斗，我也在那里。”
　　宋昭心头一震，老姜嘿嘿一笑：“我比较幸运，实验体那会儿意识不清，我逃过一劫，只是腿断了，我的不少战友死在了那场战斗里。”
　　“您既然知道那些人的可怕，为什么还要跟着——”
　　“总有人要去的吧，不是我，也会是其他人，我活到这个年纪已经够了，我的孩子已经19岁了，是今年加入护卫队的新成员，反正回到陆地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不如我先去给这些小年轻们探探路也挺好！”
　　宋昭的喉咙口如同堵着一团湿棉花，十分难受。
　　“这次的名单里，没有一个军部的人吗？”
　　“怎么会有？秦明思禁止军部参与，就算有军部的人偷偷报了名，也会在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他们见识过试验体的，要是有人煽动退缩，这些人还没到陆地上就得分崩离析！”
　　“其实，我也是有私心的——”
　　老姜脚步一停，后半句话就没来及的说出来，他回过头：“到了，时间有限，最多10分钟，你就得出来，听明白了吗？”
　　宋昭点点头。
　　宋昭敲了敲宋承休息室的门，门内很快传出来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被从里面拉开。
　　宋承披着外套，眼下青黑，看向宋昭，眉头狠狠一皱：“谁放你进来的？”
　　宋昭一个字还没来及的说，就被宋承一把拉了进去，关上了门。
　　宋昭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利索，被他按到痛处，差点没叫出声，脸瞬间就白了。
　　宋承拿仪器扫过他身上，确认没有监听设备，视线才重新回到他的脸上：“伤还没好？”
　　宋昭深吸一口气，没好气道：“当然没有，我又不是你的程序，修复了bug就能立刻运行！”
　　房间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你要去陆地？”
　　“你来干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
　　宋昭先开口：“是不是秦明思拿我的性命威胁你？”
　　“想多了，”宋承坐到书桌面前，手指还在键盘上敲击：“我只是想亲眼看看我的基因改造是否成功，确保人类上到地面的存活率。”
　　宋昭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半响，他说道：“爸，能不去吗？”
　　宋承敲击键盘的手停了一瞬，随即继续，他的声音也在这一室沉默里显得更为冷漠：“不行。”
　　“那我也——”
　　宋承的声音高了两度：“不行，你不行！”
　　宋昭一愣：“为什么？凭什么从小到大，我做什么去哪里都要你同意，你和妈妈从来都没有管过我们不是吗？”
　　宋承合上笔记本：“如果你是来跟我抱怨这些，那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宋昭抿了抿唇，把口袋里的纸条拿出来，一把拍向桌面：“帮我把这些人替换进你们的名单里。”
　　宋承打开皱巴巴的纸条，并不熟悉的名字，连基因改造都没有做。
　　还没等宋昭解释，宋承就收起了纸条：“我知道了。”
　　宋昭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递了过去：“他们留下来的徽章，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有什么用，你带上吧。”
　　那天带给桫椤看的星星徽章，最终他们也没有要回去，大约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但是，宋昭实在是想不到任何办法阻止宋承。
　　门外传来极轻的敲门声。
　　时间到了。
　　宋昭站起身往门外走，宋承都没有回过头看他一眼，宋昭眼底掠过一丝失望的神色。
　　“宋昭。”
　　宋昭脚步停下来，期待着看向他，宋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说道：“不要再跟林如伊、齐骏或者军部的人有任何牵连——”
　　“够了，我不想听了！”宋昭大力拉开门走了出去。
　　自动门合上的瞬间，宋承只来得及看见看见宋昭愤怒的侧脸，他的唇角勾起一个浅淡的笑，
　　然后他回到桌边，从笔记本下抽出尚未完成的遗书，继续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