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之下》请我吃番茄

20、第 20 章

　　“姓名？”
　　“宋昭。”
　　“年龄？”
　　“18……”宋昭嘶哑着喉咙，抬头看向询问室的监控摄像头：“我很好奇，你们究竟还要重复几遍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我已经有点烦了。”
　　没有回答。
　　甜美的系统声音再次响起：“请详述你的工作内容。”
　　宋昭冷笑一声：“把齐骏齐上校找来，不然我不会再开口说一个字。”
　　“请详述你的工作……”
　　“嘭！”一声巨响，木质的桌子被精钢镣铐硬生生砸出一条裂缝，与此同时，爱丽丝系统的声音依然在头顶上方响起。
　　“监测到目标有肢体失控行为，呼吸急促，心理阈值无变化……”
　　讯问室外，小刀惊奇地看着面板上的数据：“老大，宋昭这样硬抗了七十多个小时，心理阈值居然一直稳定，这太变态了吧？”
　　身旁的齐骏摘掉耳机，整理了下袖口，小刀一时没反应过来：“等等？老大，你干什么？”
　　“进去啊，没听到他的要求吗？”
　　“上头的指令，只允许我们通过爱丽丝系统问讯，不能靠近。”
　　“哦。”
　　齐骏用虹膜验证，厚重的门发出了”滴“一声，然后抬脚走了进去。
　　小刀：……
　　宋昭眼中布满红血丝，眼下青黑一片，手腕上的血还在不停往地板上滴，可是他仿佛失去痛觉，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齐骏。
　　齐骏却施施然坐下，双腿交叠：“听说你要见我？”
　　“是，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放我走？”
　　齐骏淡笑了一声：“如果是我问讯，这会儿你当然可以走，但是很可惜——”
　　头顶上方爱丽丝的声音还在继续：“监测到目标身体机能下降，体温降低，已经通知医疗组。”
　　齐骏上半身越过桌面，将他还在滴血的手腕从桌上拿起来看了看：“宋昭，你应该感到庆幸，是爱丽丝系统在问询你，当然，这应该是你父亲争取的结果，但是72小时已经过去了，接下来的问讯将会由军部的专业人员进行，你上次见过的吐真剂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种。”
　　宋昭甩开他的手，皱眉道：“你在恐吓我？”
　　“或许吧——”齐骏淡笑：“楚风眠作为你的直属上司，他最后失踪的画面显示你和他在一起，但是你从头到尾不肯言明他的去向，我们怀疑你也很正常吧。”
　　宋昭不语。
　　“宋昭，实验体已经逃走了，现在外面的民众全都在为去往地上做准备，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在地上重新建立一个更大更完美的城市，或许迟早会跟那群人再遇到，老实说，你现在的这种维护朋友的行为毫无意义。”
　　宋昭抬眼看他：“别说得冠冕堂皇，齐上校，你们只是因为抓不住他们转而找我泄愤。”
　　短暂的沉默过后，齐骏唇角的笑容渐大：“宋昭，不得不说，你有时候说话是挺难听的。”
　　宋昭回敬他：“实话总是令人不舒服。”
　　齐骏站起身，在光脑上点了几下，按下了通讯器：“你们过来接手吧。”
　　“是，上校。”
　　齐骏的视线重新回到宋昭脸上：“祝你好运。”
　　齐骏关上门出来，就看到了秦明思和他身后脸色难看的宋承。
　　秦明思拍了拍宋承的肩膀：“我会让他们注意不要弄伤他的。”
　　宋承看了齐骏一眼：“他已经受伤了。”
　　说完便拂袖而去，齐骏无奈地摊摊手。
　　秦明思仿佛并不在意宋承这种无礼的行为，反而走到监测屏旁边随意翻了翻：“一个正常人在这里待了三天，心理阈值没有变化？”
　　齐骏接话道：“楚风眠应该对他用过同样手段，跟城里作乱的那些人一样的心理阈值复制，系统判定失效。”
　　秦明思的眉头微皱：“所以你认为宋昭跟他们不是同伙？”
　　“很显然，如果真是同伙，楚风眠应该将他一并带走，留下他跟留下一个定时炸弹没区别。”
　　秦明思思忖了一下：“等问讯结果出来再说。”
　　“当然。”
　　齐骏颔首，从问讯室走了出去。
　　出了研究院，街道上又是另外一番景象，处处张灯结彩，仿若新年，雪花似的报名表张贴在大街小巷。
　　“第一研究院现有基因研究项目，需要多名实验者参与，请大家踊跃报名，基因改写或将改变命运……”电视新闻二十四小时滚动播放。
　　“给我来一份，实验早点成功我还能做第一批探路人呢，说不定还能光宗耀祖族谱单开一页！”
　　“去你的，就你这样的破身体扛得住？我年轻，给我一份，我耐造！”
　　“也给我一份报名表！”
　　……
　　原本门可罗雀的科研院接待处被挤得水泄不通，齐骏只匆匆扫了一眼，便七拐八绕消失在了人群里。
　　第九街区，春天酒馆。
　　林如伊喝得酩酊大醉，正在试图骚扰一个衣着考究的b级政府公务员，被两个服务生一左一右架起来丢到了门外。
　　林如伊坐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捂着面罩，揉了揉被摔疼的屁股：“一点儿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林教官？”
　　头顶上方投下一道阴影，林如伊抬起头，透过面罩，首先看到的是对方的铭牌和护卫队的臂章。
　　“……街区第七队队长，楚诚？你认识我？”
　　楚诚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您应该不认识我，我进军部的时候您已经离开了，但是您坚持的信念一直流传在我们心里……”
　　“停停停！”林如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搓了搓手臂：“说得我好像英魂已逝了一样，楚，楚诚是吧，你们家有酒吗？”
　　“啊？”
　　“有还是没有？”
　　楚诚点头，林如伊将他胳膊一拽：“有就行，啰嗦什么。”
　　“可是林教官，我现在还在执勤……”
　　“现在街区治安好的不得了，人人都争破头想当第一批回到陆地的先驱者，谁想因为犯点事关到军部监狱里不见天日？”
　　楚诚想了想，好像也是，整个地下城现在陷入了一种过于积极的氛围，大概是待在黑暗里太久了，所以光明就变得更加令人心生向往。
　　楚诚通过通讯器告了假，然后带着林如伊回了自己家，而到达门口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个更意外的人。
　　“齐上校？”楚诚激动喊道。
　　“阴魂不散。”
　　林如伊掉头就想走，齐骏遥遥冲她喊道：“pl-3飞行器的研究报告……”
　　林如伊抬起来的脚退了回来，她转过头，目光古怪的看了齐骏一眼：“军方机密，你能带出来？”
　　“他们又做不出来，有什么机密的？”
　　林如伊：……
　　楚诚：……
　　在他家门口说这种话真的不会被军队围起来带走吗？！
　　五分钟后，三个心思各异的人坐在了同一张桌子面前。
　　林如伊手指叩击桌面：“报告。”
　　“你为什么想看pl-3的报告？”
　　“不关你的事。”
　　齐骏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茶：“林如伊，你想回军部吗？”
　　林如伊一怔，皱眉道：“不想。”
　　“现在军部正在大量征收士兵，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还能是什么，要打仗了呗。”
　　楚诚倒茶的手一顿，看向林如伊。
　　齐骏看她事不关己的样子，笑了笑：“军事嗅觉敏锐，秦明思想要冲回地面占据一席之地成为一方领袖，就要有人为他冲锋陷阵，但是打仗就要流血，流血就有牺牲，地面情况没有人知道，保险起见，你猜首先会牺牲掉哪一部分呢？”
　　楚诚却突然正色道：“齐上校，我认为您这是对当政者的无端揣测，秦上将不会拿民众的生命当挡箭牌。”
　　齐骏摊手：“当然不会蠢到让普通人身先士卒，他们沁润在安逸的环境里这么久，连拳头都不知道该怎么挥，上去就是送死。”
　　楚诚一怔。
　　一直未开口的林如伊看向齐骏，眼底的醉意渐散，声音冷硬：“第十一到第十五街区？那些人最恨的就是政府部门，怎么可能为秦明思卖命？”
　　“如果给予他们解除掉等级限制呢？”
　　楚诚腾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激动道：“不可能！”
　　齐骏只是紧紧盯着林如伊：“那么林如伊，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你为什么想看pl-3的报告？”
　　林如伊沉默了几秒，说道：“我想知道差距。”
　　那支几人组成的小队，不过一个小时就突破了地下城的军部防线，用他们造都造不出来的尖端飞行器堂而皇之地离开，他们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就是差距。
　　林如伊在狂欢的氛围里本能地感到了一丝恐惧。
　　对未知的人类，对未知的世界。
　　林如伊站起身，酒似乎完全醒了，她朝齐骏伸出手，没有一丝犹豫：“报告。”
　　齐骏将调查报告递给她，林如伊转身就走。
　　齐骏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朝她的背影遥遥举杯：“敬理想主义。”
　　前面的话楚诚听得懂，可是最后几句，他完全听不明白。
　　“她去干什么？”
　　“谁知道。”
　　楚诚突然问道：“齐上校，您刚才说的去掉等级限制是真的吗？”
　　“你是宋昭的朋友吧？”
　　楚诚愣了下，随即点了点头。
　　“楚风眠是你叔叔？”
　　楚诚脸色沉了下来：“我对楚风眠的事情一无所知。”
　　齐骏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放轻松，要是你有问题，现在在讯问室接受讯问的人不会只有宋昭一个人。”
　　楚诚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道：“宋昭，他怎么样了？”
　　齐骏的目光扫过他深棕色制服上的臂章，飞鸟与弓箭组成，象征着自由和勇气。
　　“他会活着出来的。”
　　楚诚的目光一瞬间变得痛苦而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