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之下》请我吃番茄

19、第 19 章

　　十五街区。
　　楚风眠脸色十分难看：“我不可能冒险让你们见面的。现在突然冒头的第三方势力不明，齐骏又已经对我有所怀疑，整个研究所围得铜墙铁壁，现阶段想要进去难如登天。”
　　林隙冷笑一声：“炸了不就行了，又不是没做过。”
　　“你不能乱来，我接收到的指令是帮你们救出陆上校，并不包括毁掉地下城。”
　　“待了这么久你还待出感情来了？你记得你当初为什么来这里吗？还是说你已经被秦明思策反了？”
　　“你——”
　　“都别吵了！”左狩冷声喝道。
　　“楚风眠，过几天我会潜入一号街区，把宋昭带过来见我。”
　　楚风眠一愣，艾米和胖子面面相觑。
　　“你要跟宋昭交涉？他父亲是谁你不知道？万一他捅到秦明思那里，我们就全完了！”
　　左狩将一份秘密军事指令摊开在众人面前：“等不了了。”
　　……
　　宋昭离开研究所的第二天，齐骏发来消息，抓捕到五人小队的当天，付卓已于家中自杀身亡，没留下任何遗言。
　　一周后，军部颁布法条，现役护卫队开放违禁枪支和武器禁令，同时针对于犯下罪行的罪犯拥有绝对处决权。
　　科研院同时向民众声称已修复爱丽丝系统部分问题，并希望民众继续相信政府相信爱丽丝系统。
　　整个地下城重归平静。
　　宋昭每天两点一线，似乎也跟着回归了正常生活，除了见不到神出鬼没的老板楚风眠。
　　早上，他打开实验室大门，发现楚风眠已经坐在里面，旁边还有个陌生面孔，表情严肃。
　　楚风眠把他拉进来，关闭了实验室的大门，打开了屏蔽仪，待屏蔽仪的射线照射到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他才望向宋昭。
　　“这是？”
　　楚风眠欲言又止，旁边的人已经开门见山，接话道：“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只需要知道我的目的，我来是为了救你们囚禁在地下实验室的那个人。”
　　宋昭震惊，不可置信地看向楚风眠，又望向那个语出惊人的人：“啊？等等！？你是谁？你怎么知道他在地下实验室的？你跟他什么关系？”
　　“你的问题很多，问了我也不会告诉你，你只需要回答，你是否愿意帮忙？”
　　宋昭被气笑了。哪有求人办事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你这人真有意思，且不说我的虹膜甚至刷不开研究所的第一道门，我的父母正在研究的试验体，你觉得我凭什么帮你把他带出来？”
　　“不需要你带出来，我只需要你送进去一样东西。”
　　“什么？”
　　“你还没回答我是否愿意？”
　　宋昭沉默了一阵，说道：“容我想想。”
　　左狩不自觉松了一一口气，冒险暴露联系宋昭已是剑走偏锋，如果宋昭一口答应，他才应该担心。
　　“你们救出他以后会对地下城进行报复吗？”
　　“不会。”
　　“怎么证明？”
　　左狩打量了宋昭一眼，语气冷然：“如果我们真的想做些什么，这里早就被夷平了。”
　　宋昭沉默了两秒，朝他伸出手：“给我吧，我会替你给他。”
　　左狩怔了一下，将一个金属制成类似七芒星的勋章交到他手上，他看着宋昭的眼睛：“请你务必亲自交到他手上。”
　　宋昭摩挲了一下尚余体温的勋章，笑着点了点头。
　　楚风眠木着脸看宋昭收好勋章赶往研究院，又回头看向左狩。
　　“就这么相信他了？”
　　“嗯，一个勋章而已，他就算交到秦明思手里又怎样，秦明思连地下城之外的地方都没踏足过，他又怎会知道极星勋章的意义？”
　　楚风眠叹了口气：“算了，现在的局面已经不是我们能掌控的了，陆上校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宋昭软磨硬泡，硬是求得宋承再去了一趟地下实验室。
　　宋承用自己的身份进入了监测室内：“我现在忙得很，没空管你，只有一条，不要做多余的事。”
　　宋昭点头如捣蒜。
　　整个实验室因为提取到了实验体的基因而忙得焦头烂额，而实验体……
　　宋昭抬头看向里面的桫椤，对方因为提取大量血液和身体组织，此时正躺在休养舱里接受营养药剂和治疗维持生命。
　　他双眼闭着，唇色苍白，强壮有力的上半身纵横交错的都是正在愈合的手术伤疤，要不是屏幕上的生命指征平稳，他都以为里面躺着的是个被虐杀致死的人。
　　宋昭不敢再看，匆忙移开眼。
　　他从袖子里拿出小型干扰器打开，然后才按下了麦克风的按钮。
　　“桫椤，醒过来。”
　　沙哑的声音在休养舱内响起，陆弋的眼睛睁开，半点沉睡的影子都没有。
　　“桫椤，听我说，你的朋友正在赶来救你，他们让我给你带来了一样东西。”
　　陆弋稍微侧了下脑袋，看向玻璃外的人。
　　宋昭自言自语抱怨：“早知道刚刚应该留一个研究员了，这会儿吃饭的窗口都打不开，诶……你是不是最近不用吃饭了，吃营养剂就行？”
　　宋昭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七芒星勋章，贴在单向玻璃上：“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能看见，你又不说话。”
　　“这样吧，你要是看到了，就敲一下休养舱的舱门，轻一点啊，不然舱门碎了我就麻烦了。”
　　许久没有动静，宋昭举得手都要酸了。
　　”桫椤？”
　　回应他的，是一声极轻的敲击声。
　　宋昭的唇角勾起一个淡笑，收起了勋章：“东西我只能下次偷偷给你了，但是就不知道我爸还能不能放我进来了……”
　　干扰仪“滴”一声失效，5分钟原来这么快。
　　宋昭站起身，抬头看了看休养舱里的人，对方已经不知道什么把头调转了过去，眼睛又闭了起来。
　　“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麦克风被关闭，然后是极其轻快的脚步和哼歌声，电子感应门一道道关闭，最后再无声息。
　　陆弋开始沉睡。

　　半个月后，研究院宣布基因工程项目取得巨大突破，基因或能重新改写，人类可能冲破基因序列，拥有更加适应地面的身体机能和体格，回归陆地计划正式启动。
　　整座城市都在欢呼，无数人开始幻想离开黑暗中的地下城，幻想阳光、空气、大海和风的声音，幻想每一个自然升起落下的黎明和黄昏。
　　宋昭好不容易拥有了一个假期，宋铃非要他陪着去一号街区买东西。
　　宋昭跟在她身后打哈欠：“买什么东西非要要这里买？”
　　宋铃拖着他的手往前拽：“买最新款的裙子，快点，再不去就要全部被抢光啦！”
　　宋昭自然扎不进女人堆里，看着一群年龄各异穿着长袖防晒服从头包到脚的女人们，喜气洋洋地拿着吊带和短裙往自己身上比划，他突然有点明白宋承和习清清一生在追求什么。
　　“听说没？1号样本终于要公之于众了！”
　　宋昭的笑容僵在嘴角，他看向旁边喝着咖啡谈论的两位精英阶层男士。
　　“当然听说了，不过我不是很感兴趣，那样的怪物，展出来干什么？照我说，就应该像0号样本一样，斩掉四肢挖出心脏存放在博物馆供人参观，活的怪物，想想就有点可怕呢！”
　　“你这样说也有道理，但是1号样本毕竟对全人类做出过贡献，让它活下去也无可厚非，咱们的领袖真是个仁慈的人！”
　　宋昭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往上涌，他的指甲嵌进肉里，整个人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一只温热的小手牵住他的手，宋昭低下头，看到了宋铃担忧的脸：“哥哥，你怎么了？”
　　宋昭的手无力地松开来，他哑声道：“回家吧。”
　　“好。”
　　宋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当他躺在柔软的床铺上，脑子里都是最后见到桫椤躺在休养舱的侧脸。
　　“各位地下城居民早上好，现在是新历271年1月12号8点整，温度-19–30度，日照强度5，氧气质量优1，适宜户外活动，注意防晒，居民区整体心理阈值指数居于平均值线上3%，请各位居民及时调节阈值数值，保持愉悦，祝愿您拥有美好的一天。”
　　彻夜未眠的人在爱丽丝系统甜美的声音里睁开清晰的眼睛。
　　他呆呆看着天花板，街道上已经传来了人群的谈笑声，门锁响动了一声，宋铃探出个脑袋：“哥哥，今天好像有1号样本的公开展出，你要去看看吗？”
　　“不去。”
　　“那好吧，哥哥，你今天不要上班吗？”
　　宋昭从床上坐起来，头痛欲裂，他穿上拖鞋，走进卫生间，开始了洗漱。
　　出来时，宋铃已经去了学校，他扣上面罩也踏出了门口。
　　整条街道因为今日的特展，关卡全部放行，各个街区的人都在往1号街区挤，媒体则试图从绝佳的位置拍到一两张样本的照片好让报纸大卖，只有宋昭，一步不停地去往曙光实验室上班。
　　其实也没有班可上的，曙光实验室至今尚未修缮完全，但是宋昭无法再待在家里或者任何孤身一人的环境里。
　　楚风眠看他摘下面罩，眼睛红血丝泛滥成灾，吓了一跳：“几天没睡觉了？”
　　“睡不着。”
　　楚风眠看了眼窗外：“整条街区的店都关门了，你不去看看吗？”
　　宋昭看向他，问到：“看什么？观赏关在笼子里的人类？”
　　楚风眠挑眉，宋昭呼出一口浊气：“那个人呢？”
　　“他？他不在这里。”
　　“他到底什么时候去救人？我可以帮忙。”
　　楚风眠这回是真的惊讶了，他问道：“为什么？”
　　“当我圣母病犯了行不行？”
　　楚风眠的唇角勾出一个淡笑：“那你现在过去迟了。”
　　“什么？”宋昭恍然明白，霍地站起身来：“有人去救他了吗？在今天？”
　　楚风眠突然站起身来，拿了摩托车钥匙，眼中有一抹疯狂之色：“怎么样？要不要去看看？”
　　“去。”
　　摩托车在空旷的巷子里发出轰鸣声，楚风眠一拧油门，车瞬间冲了出去。
　　摩托车去往的方向不是主街区，而是相反的方向，宋昭大声道：“我们不去一号街区吗？”
　　“那里堵得水泄不通，我带你去更好的位置。”
　　于此同时，一号街区中央广场，高台之上，被帷幔盖得严严实实的笼子立在上面，台下是密密麻麻的人群。
　　秦明思坐在不远处的观赏位上，偏头对身旁的宋承说道：“宋教授，不如坐下来一起看？”
　　宋承皱了皱眉：“我还有实验没做完，就不奉陪了，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1号样本愿意配合我们提取基因，但是秦上将，我仍要提醒你，他是极度危险的存在，你这样公然让他出现在民众中间，要是他突然暴动，后果不堪设想。”
　　身旁的人都震惊宋承的无礼，但是秦明思并不在意，他的目光都在不远处的笼子上。
　　“护卫队是谁在？”
　　“齐骏齐上校。”
　　秦明思点点头。
　　高台之上，帷幕被缓缓拉起，底下黑压压的人群够着头看去。
　　am-3非晶碳玻璃制成的密不透风的玻璃柜里，一个将近两米的成年男性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整个街道鸦雀无声。
　　除了官方军部历经过十年前0号样本的惨烈，而大众知道0号样本都是从寥寥无几的科研资料，或者博物馆里存放器官的玻璃罐里，没有人见识过活着的1号样本。
　　“妈妈，不是看怪物吗？为什么是人在里面？”
　　一个稚嫩的童声响起，仿佛风一般吹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母亲一把捂住了孩子的嘴，身旁高瘦的女人却发出一声极轻地嗤笑。
　　“谁才是怪物？”
　　日拟光照射下，整个街区没有任何遮挡物，所有的人都带着面罩和防护服，只有高台之上的一号样本，他仰着头，脸颊和躯干沐浴在人造阳光下，表情平和。
　　护卫队首领立即将女人拉了出来，女人一抬头就看到面罩下一双讨厌的眼睛：“齐上校，我犯了什么罪吗？”
　　齐骏眉头皱起来：“林如伊，不要惹事。”
　　齐骏话音刚落，街区的东边响起了一声巨响，林如伊看过去，笑了笑：“哟嚯，看来不是我惹事呀！”
　　紧接着，无数的爆炸声一齐从各个地方传来，最后一声响在旁边的政府大楼，四层高的政府大楼被炸毁了将近一半，碎石玻璃飞散，人群慌忙四处逃窜，摔倒踩踏不断，哭喊声、尖叫声不绝于耳，整个街区瞬间成为炼狱。
　　远处输送氧气管道上有两个黑点正将这一场景收入眼底。
　　楚风眠吹了个口哨：“他们这炸弹炸得挺漂亮的。”
　　宋昭脸色一沉：“你们答应过，不会报复的。”
　　“放心，引爆地都是空地，宋昭，我发现你这个人很矛盾诶！”
　　宋昭松了口气，摸了摸鼻尖，承认道：“我就是很矛盾。”
　　楚风眠不在意地笑了笑：“矛盾说明你在思考，在这个系统统治一切的世界中，人类最缺乏的就是思考。”
　　宋昭听得云里雾里，他用望远镜看到了依然站在玻璃牢笼的人：“他要怎么出去？护卫队已经上去了！”
　　“主席，我们先离开这里，太危险了！”秦明思在底下人的护送下准备离开这里，他最后抬头看了一眼高台之上的人。
　　那个人好像对底下的暴乱没有半点关注，他专注地盯着被幕布投影组成的日拟光，而在秦明思的眼神投过来的一瞬间，他像一头蛰伏的猛兽，墨绿色的双瞳直直看向他的眼睛。
　　秦明思的汗毛瞬间倒竖。
　　忽然，空中传来了风声。
　　地下城怎么会有风声？
　　秦明思余光一瞥，怔在原地：“这是什么？”
　　一架类似直升机，但是比直升机更加小巧的战斗机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舱门打开，露出一张嚣张的脸：“小型pl-3飞行器，土帽！”
　　林隙扛着重型机枪，对着要攀上高台的士兵一顿扫射，冲身旁的人道：“左狩，你射程调好了没？”
　　“好了。”
　　左狩操控着飞行器绕着高台盘旋，林隙高声喊道：“老大，让开点！”
　　耳机里传来地下接应胖子的吐槽：“老大就那么点地站，怎么躲开，林隙你是不是智障？”
　　“砰”一声，强化玻璃碎裂的响声。
　　陆弋活动了下手腕，淡声道：“闭嘴。”
　　林隙理智瞬间回归，左狩推了他一下：“把梯子放下接应上校。”
　　“哦哦，好。”
　　眼见1号样本即将逃出升天，秦明思立刻在对讲机里吼道：“不惜任何代价，拦住他们！”
　　林隙冷笑一声：“一群井底之蛙，老子陪你们玩玩！”
　　左狩皱眉道：“先走。”
　　林隙关键时刻还是听话的，他立刻火力掩护，左狩操纵着小型飞行器调转了方向，载着挂梯子上的陆弋，往更加荒凉的街区开去。
　　坐在输送氧气管道宋昭惊掉了下巴，指着飞行器，他这辈子活到现在没有见过的东西：“那是飞机？”
　　楚风眠被他惊愕的表情逗笑，眼见飞行器越来越近，他的神色带了点认真，看向宋昭：“宋昭，要不要跟我们去地面看看？”
　　宋昭的表情好像早就猜到他们的来历，他沉默了十几秒，然后笑了：“算了，我的家人朋友都在这里。”
　　楚风眠无法向他说明一切，因为他们即将面对的世界也是朝不保夕，他闻言也是笑了笑：“宋昭，如果有一天能再见，我希望是在陆地之上。”
　　宋昭的头发被风吹乱，他看向近在咫尺的飞行器，信誓旦旦说道：“当然。”
　　楚风眠跨上飞行器，宋昭在舱门关闭的最后一刻看到了陆弋的脸，那双冷漠陌生的墨绿色双眸淡淡划过他的脸，不带任何情绪和表情。
　　舱门轰然关闭。
　　飞行器载着他们驶向遥远的十五街区。
　　一小时后，追踪的护卫队发现十五街区通往地表的氧气管道被切断，飞行器的残骸遗留在十五街区的街道之上，被带回军用研究院。
　　三小时后，混乱走向平息，民众的心却空前高涨。
　　在新历271年，人类终于确信了陆地有同类存活迹象，他们自由的生活在阳光底下，身体健全，体格强壮，甚至拥有他们无法想象的高科技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