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之下》请我吃番茄

2、第 2 章

　　“指令错误，请重新输入！”
　　“指令错误，请重新输入！”
　　“指令错误，此房间已进入高度戒备状态，正在通知安全员……”
　　与此同时，黑暗房间里的人手上的手环一瞬间亮起了红灯，睡梦中的人立刻翻身坐起，门外的敲门声恰响：“宋教授，您睡了吗？”
　　士兵话音才落，门就被人从内大力拉开，屋子里没有开灯，走廊上的灯光昏暗，士兵只看得见一个高瘦的身影倚靠在门框上，喉咙沙哑：“有人闯入研究所了？”
　　”是的，宋教授，我过来只是告诉您一声，接到警报的时候我们已经开启一级戒备，正在进行二次排查，您不必担心样本安全……”
　　“我去看看。”说罢便随手从一旁的衣架上拿了一件外套出了门。
　　样本间在第一研究所实验基地二层最左边的房间，即使躲开了24小时轮岗的士兵巡查，也需要经过7道身份识别验证及两次虹膜识别，并且有权利到达这里的人在研究所都不出10个人，怎么会有外人神不知鬼不觉地闯入？
　　宋承想着，已经到达了样本间门口，白色的感应门毫无破损的痕迹。
　　“识别成功，进入时间21:07:54，申请人宋承。”
　　宋承进去查看了一遍样本存放，确认完好后才返回操作台，通过监控查看了样本间在21:02:08的三次报错，这个时间段内，不止二层，整个研究所都没有外人闯入的痕迹。
　　“识别成功，进入时间21:11:04，申请人秦明思。”
　　宋承有些意外的看向来人：“秦上将，晚上好。”
　　秦明思笑了笑，拉了拉还未穿戴好的衬衣褶皱：“被人从美梦里拉起来的滋味可不好受，我还以为我必定是第一个到达这里的，想不到宋教授也对这里如此上心，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宋承摇摇头：“毫无破绽。”
　　“你也觉得系统不会无缘无故报错？”
　　“爱丽丝系统运行至今天，从未有过一次报错，何况报错三次，”宋承沉默了下，目光落在培养皿里的样本上：“只是我还没弄清楚是什么侵入了这里，又为什么侵入。”
　　“不管是什么，两天后我需要看到结果。”
　　秦明思轻轻敲击着操作台，冰蓝色的屏幕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间看不清表情：“1号样本两个月后会转入这里，宋教授，1号样本是迄今为止保存最完好最新鲜的样本，我不希望它有任何闪失，相信你也是。”
　　上位者的口吻，句句温和，却字字带刃。
　　宋承点头：“我会调查清楚。”
　　秦明思拍拍他的肩膀：“宋教授，相信我们未来的合作肯定很愉快。”
　　爱丽丝系统被新闻媒刊称为人类史上最伟大的创造，由已故科学家辛驰及其团队创造，从运行至今，凝结无数研究人员的心血维护，它控制着整座城市的运转，水源、电力乃至温度和氧气，人类生存资源如何合理分配及运用，所倚靠的就是它强大的数据处理及运行机制，级考则是其中之一，也是每个人必经也是最重要的分水岭，爱丽丝系统会根据每个人的数据库与之划分等级，最高级s级，最低级e级，这之间的a-d，也是人数最多的级别，基本上全部生活在普通居民区，等级赋予他们相匹配适合的工种甚至结婚对象。
　　宋昭的级考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宋铃和楚诚不约而同地请了半天假也非要跟来，他倒是不认为有什么重要的，这两人却是十分紧张。
　　宋昭透过面罩看向中央广场上唯一的低层建筑，四周被卫兵把守，墙外的电子大屏公开显示着此时正在接受判定的人，外面围观的不是家人父母就是正准备招揽优秀人才的新兴行业，不过5秒钟，电子大屏显示就变了，硕大的d级，映照出了他们失望的神情。
　　”嗨还以为今天能出个了不起的人，怎么一上午不是c就是d，连个能上b的都没有，这届不行啊！”围观人闲闲聊到。
　　“去年这会儿我记得好几个a吧，刚出来就被研究所和政府部门录走了，那叫一个速度。”
　　“那当然了，爱丽丝系统的判定从不出错。下一个谁？”
　　“……宋昭，那是谁？”
　　“嘶——”那人倒吸一口凉气：“父亲是s级，母亲是a级，我天，这家人基因开挂了吧……”
　　衣角被扯了扯，宋昭收回视线，低下头就看见宋铃一张圆脸，眉头纠结在一起欲言又止的样子。
　　“宋昭，到你了。”楚诚说道。
　　“嗯，外面等我，很快出来。”
　　宋昭轻轻拍开宋铃的手，转身往里走去，围观的人却因为电子屏上的信息越聚越多，视线统统聚集在了他身上。
　　“搞不好今天能出个s级……”
　　宋铃看着宋昭越走越远的背影，拉住身旁人的手指：“楚诚哥哥，我记得你去年考是b级对吧？”
　　“嗯，怎么了？”
　　宋铃垂下睫毛，小声说道：“我只想哥哥是a级，我是不是很坏？”
　　楚诚愣了愣，随机蹲下身来，笑着摸摸她脑袋：“我也希望。”
　　“为什么？”
　　“他要是比我高太多，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楚诚站起身，笑容渐渐淡了些，这么多年，地下城能有几个s级，万里挑一的人注定承受常人不能承受的，宋昭性格跳脱随性，多年好友，他只希望他活得再自由些。

　　卫兵录入他的信息后，说道：“你可以进去了，进去之后只用把手放在指示台上就好。”
　　宋昭点头，金属门“滴”一声开启。
　　映入眼帘的由大小不一的光脑组成的量子微型计算机在正中央，左右侧分别有四块全息投影分析屏，满目的白有些刺眼。
　　“调整灯光-3档，您可以在2秒钟过后脱下面罩，已调整至适应身体最佳温度及湿度状态。”甜美的女声在头顶响起。
　　宋昭摘下面罩，左侧上面的一块屏显就已经显示出他的身体和精神状态，他走到操作台的指示处，将手放在上面。
　　蓝色光束从他的手途径身体最终划过大脑，像是一台扫描仪公式化在扫描一个文件般的，冰冷且机械，大约5秒钟，听见“滴”一声。
　　将近5分钟，电子外屏仍然没有任何显示，周围已经有人窃窃私语。
　　“这么慢？上一个2分钟就出来了？”
　　“难道真是s级？”
　　楚诚眉头微微蹙起，还没说话，就听见宋铃拉他：“出来了！”
　　“怎么会这样？”宋铃呼吸一窒，愣在当场。
　　判定人，宋昭，等级e。
　　全场哗然。
　　“等级e？两个高等级能生出个e级的儿子？”
　　“基因突变？总不至于生下来就是个痴傻……”
　　还未说完，就被宋铃瞪了回去：“我哥从小到大成绩优异，一定是系统有问题！”
　　那人愣了一秒，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听见没？有人说爱丽丝系统有问题？妹妹，爱丽丝系统运行到今天，判定过的人成千上万，从无错误，e级就是e级，你不相信也没用。”
　　“你——”宋铃气急，当场就要上前去理论，被楚诚一把扣住手腕：“宋昭出来了。”
　　众人转头，却也是全部愣住了。
　　不是没有被判定过e级的人，哪一个不是歇斯底里，最不济也是失魂落魄，从没有一个人像宋昭这样，进去出来一个样，连表情都没有变半分。
　　宋昭抬头瞥了眼屏幕，冲傻站着的那俩人招招手：“回去了。”
　　楚诚第一个迎上去，低声道：“怎么回事？”
　　宋铃紧随其后，漂亮的圆眼睛红了一圈，看上去委屈极了，宋昭掐掐她脸，笑笑：“回去说。”
　　各怀心事的三人匆忙回到家里，原本定好的餐厅也没心情吃，两人一左一右坐在他旁边，带着疑惑和不解。
　　“爱丽丝系统觉得我心理阈值有问题，潜在行为具有悖离社会规范倾向，无法对人类社会有认同感和同理心。”
　　楚诚皱眉：“什么意思？”
　　宋昭靠在沙发一侧，撑着头，思考了一会儿才说：“楚诚，你在学校的时候做过心理压力指数测试吗？”
　　“当然，每年不是都要做一次吗？”
　　“我的心理压力指数测试每一年最终结果都是中等。”
　　楚诚搞不明白他这么说的意思：“我的也是，这有什么问题吗？不是代表正常吗？”
　　宋昭摇摇头，语气平稳：“不，楚诚，分数是不公开的，不论每一年的题目怎么变，我的分数永远维持在60分刚及格，爱丽丝认为我有意识在控制我的心理测试结果，它在判定我的时候，同时调取了我过往的心理指征，愤怒、高兴、悲伤这些情绪里，我的心理阈值没有任何变化，它认为，我无法与人类社会产生共情，并有可能会在以后的某个时候对人类社会产生威胁。”
　　楚诚张了张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就凭这些？我和你认识这么多年，我不觉得你有威胁。”
　　宋昭笑了笑，摸摸了颈后一块细微凸起的皮肤：“这就是人类和智能ai的区别，这块芯片从出生被植入在我们每个人的身体里，就好像一个巨大的监控天眼，从出生到死亡，我们一直在被它俯瞰，而在系统之后坐着操控着这些的，又是什么呢？就好像现在，我们坐在这里聊系统，它也在听对吗？”
　　明明处在温暖的室内，楚诚却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他搓了搓手上的鸡皮疙瘩：“哥，我现在是真觉得你心理变态了……”
　　宋昭抿唇笑了，并不做辩解。
　　送走楚诚之后，他一个人躺在沙发上许久，什么也没做，他的脑子里还在回忆与爱丽丝系统对话的那个片段。
　　”判定完成，判定人，宋昭，等级e，可供选择工种无，适配对象无，判定结果将于1分钟之后显示在外屏幕，请问您对此判定是否有疑义？”
　　“有。”
　　“请你对异议部分进行阐述。”
　　“我的其他成绩优秀，心理综合数据只有30分？”
　　“心理综合数据从植入芯片开始心跳、脉搏及大脑指征生理数据，在校期间的每一年心理压力指数测试，以及成长期间对于家庭朋友陌生人的行为，以上数据采集结果显示你对于人类社会无任何归属感和同理心，根据地下城居住细则第7条20项说明，心理综合数据低于35分不得作用于任何人类职能部门，其他项成绩优异不做考量。对此结果你是否还存在异议？”
　　任何情绪都会让心理阈值发生改变，一旦超标过多就会通过芯片传输到爱丽丝系统，再经由系统传导给护卫队，轻则进行心理疏导，重则被关进去治疗，避免了很多潜在犯罪的可能，心理阈值指数作为爱丽丝系统衡量人类最重要的标准，如果一个人无论悲伤愤怒甚至在杀人心理阈值都无法产生变化，那无疑是可怕的。
　　“没有异议。”
　　……
　　宋昭摩挲着手中温热的水杯，今天6点没有接到宋承的通讯器，他想他们必然已经得知了公示结果，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何种失望或者惊讶的表情，虽然他可能也见不到了。
　　他在这座城市长大，自然明白e级的含义，他不被允许参与任何工种，变相的就是他无法缴纳继续留在这座城市高昂的租金及食物的分配，以前的e级大多数都生活在第十街区以后，宋昭没有去过那里。
　　第二天，宋昭在送完宋铃上学后，就只身去了居民护卫队指挥官也就是楚诚爸爸楚南的办公室，他拜托对方在他离开家之后照顾宋铃的生活，楚南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好像早就预料到宋昭会来找他。
　　”你什么时候动身？”
　　宋昭不疾不徐说到：“最快明天。”
　　楚南倒水的手一顿：“这么急？”
　　“您知道的，e级在这座城市就像会传染的病毒，人人避而远之，我走得越快对宋铃影响越小。”
　　两人俱是沉默下来，宋昭看着煮水的炉子散发着热气，楚南也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此时也不免动了恻隐之心，他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半旧的名片递了过去：“我有一个认识的——”他顿了一下才所：“朋友，林如伊，军部退下来的上校，能说得上话，你有什么事可以去找她。”
　　宋昭不明白他的停顿的意味，还是由衷道：“谢谢。”
　　“宋昭，其实你不一定非要去那里，你父亲是科学家……”
　　宋昭知道他要说什么，挥手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他有权限可以帮我留在这里，但是，楚叔叔，我不愿意。”
　　宋昭躬身离开了，楚南重重吐出一口气：“父子俩一个倔脾气！”
　　宋昭离开的时候没有和任何人说起，他在夜幕降临所有人都回到家中的时候离开了第九街区，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