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之下》请我吃番茄

18、第 18 章

　　军部地下实验室。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轻松的笑容，为首的宋承专注盯着面前监测屏上的数据，偶尔抬头看一眼关在里面的人。
　　他已经跟刚进入这里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似乎刚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手脚尚有些许僵硬，但是他的眼神不再空洞虚无。
　　他活动了下脖颈，然后跟监测屏外的宋承视线撞到了一起。
　　“试验体是不是能看到我们？”
　　有人接话道：“不可能，他的眼睛不可能进化到这种程度。”
　　“怎么不可能？他的身体在上次围杀里经历了十处贯穿伤，数不尽的刀伤和击打伤，有一处子弹甚至穿过他的心脏，可是你看他现在，愈合得近乎完美，皮肤上连痕迹都不曾留下，我认为他的脏器或者说他的身体已经超进化，基因或许也已经改写，达到人类无法企及的程度。”
　　宋承注视着他的眼睛，幽静冰冷，仿佛亘古不变的山川河流，就是没有任何人类该有的情绪。
　　宋承打开了麦克风的开关，开启了第一次与已经脱离人类范畴——类人的对话。
　　“你来自哪里？”
　　宋承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响起，试验体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嘴角嘲讽似勾了下，但并不做任何回应。
　　“上一个你的同类也曾被关在这个房间，他运气不太好，最后经受不住死了，他的脏器和肢体至今还存在在博物馆中，你想去看看吗？”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监测室内落针可闻。
　　一个无意识的人尚耗费了一整只精锐部队才勉强镇压下来，现在他的意识回归，只会更加棘手，宋承的话无异是在挑衅。
　　宋承看向监测屏幕上的心理阈值，连一丝细微的波动都没有，他的眉头微不可闻地皱了皱。
　　有人踏进门口，低声在宋承耳边说道：“宋教授，您的女儿过来了，现在在研究院外等您。”
　　宋承猝然回头，放下手中的光脑匆匆走了出去。
　　钢化玻璃内的人只是安静的坐在椅子上，目光掠过数百个播放惨烈影像的投影上，都反复播放着同一画面，一个少年在被枪决。
　　……
　　宋承快步走到研究所门口，宋铃一看到他，嘴巴一瘪就要扑上来，被门口的士兵及时拦住。
　　“爸爸，哥哥……哥哥不见了。”
　　宋承神色一沉：“怎么回事？”
　　宋铃一边抹泪一边把昨晚宋昭没回家，通讯器也联系不上的事一股脑说了：“我今早去了曙光实验室，实验室昨晚着火了，有人看到哥哥曾经在那里，爸爸，哥哥不会出事了吧？”
　　宋承脚步一晃，连日来的工作，他的身体已然到达极限，现在听到这个消息更是雪上加霜。
　　宋承勉强稳住心神：“你先回去，我会申请人保护你的安全，宋昭……我会派人去找。”
　　宋铃急忙道：“我不要待在家里，我也要去找哥哥！”
　　宋承厉声道：“回去！”
　　宋铃被吓得一抖，委屈的眼泪顿时落了下来：“我讨厌你，把哥哥还给我！”
　　说罢便哭着跑了，宋承揉了揉太阳穴，过了好一会儿才对身旁的士兵说道：“帮我接通齐上校，我要跟他通话。”
　　“好的，宋教授。”
　　电话只响了两声便被接通，还不等宋承出声，那头已经响起了齐骏的声音：“宋教授，很遗憾，我还没有发现你儿子的踪迹。”
　　“你能帮我找到他吗？”
　　“尽我所能。”
　　“谢谢。”
　　电话挂断后，小刀凑到了齐骏面前：“老大，你怎么睁眼说瞎话啊，你不是早就知道宋昭在哪儿吗？”
　　齐骏手指抵在唇间，比了一个“嘘”：“会被听到的。”
　　小刀将上满弹夹的枪支放进枪套：“故弄玄虚。”
　　“让宋承欠我个人情不好吗？顺道说不定还能揪出在城里作乱的那伙人，他们已经严重影响了我的睡眠，该受到惩罚。”
　　小刀的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我们在这里守了一夜，一个鬼影都没有，上次刘小天的事，我觉得说不定只是宋昭误打误撞，那伙半夜围杀的小队至今在军中也没有影子，老大，你怎么认为是他们干的？”
　　“直觉——别废话，人来了。”
　　废弃的军部旧址，曾在一号街区的边缘，现在被收编成训练场，供护卫队新晋成员训练使用，一般情况下不对外开放。
　　齐骏在宋昭失踪的第一时间就封锁了一号街区来往的关卡，任何人都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绑架，押送人质，逃出街区这一系列动作，在街道上游走目标太大，躲进住宅区又不安全，既然跟军部有所关联，那么这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真是傻得可以，就这么大摇大摆把人丢下了？老大，我们要不要现在就上？”
　　“等等。”
　　“他们全部带着全息投影隐匿了面部特征，要是现在放他们逃走，我们可能抓不住。”
　　小刀话音刚落，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从训练场的围墙上掠身而下，连树上的叶子都没有惊动。
　　“好利落的身手。”齐骏眉头一挑：“楚风眠？倒是小看他了。”
　　“小刀，通知他们，可以全上了。”
　　“啊？老大，不等另外一伙人来吗？”
　　“不会来了。赶紧的，我还要带着宋昭去找宋承邀功。”
　　小刀立即发送指令，几乎同时，训练场四周凭空窜出几个人影，冲向那一伙小队，顷刻结束战斗，对方连反抗都来不及。
　　齐骏走下车，先是跟楚风眠打了个招呼，然后打开了休眠仓，看到完好无损的宋昭后，才说道：“楚主任来救员工？”
　　一句话堵住了楚风眠的嘴。
　　楚风眠闻言笑了笑：“保障员工生命安全是作为老板的责任。”
　　“宋昭我带走？”
　　“您请便。”
　　齐骏招手让小刀过来搬上车，而后才对楚风眠说道：“楚主任，再会。”
　　齐骏的车开离校场的一瞬间，楚风眠的神色就沉了下来。
　　宋昭从混沌中醒来，眼前是光脑显示的各项身体数据，他惊地坐起来，一头撞上了舱门，痛得他龇牙咧嘴。
　　舱内宋承的声音响了起来：“再躺半小时，营养液输完再出来。”
　　宋昭“哦”一声，安分躺回休养舱。
　　“爸，是什么人抓了我？”
　　“不知道，他们正在审讯室接受询问。”
　　“我等会儿能去看看吗？”
　　“你不能消停一会儿？”
　　宋昭手指指天发誓：”我保证不惹事。”
　　“你惹的事还少了？”
　　宋昭：“……”
　　太冤枉了，他甚至都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抓他，怎么就是他惹的？！
　　“你去可以——”宋承声音一顿：“出来之后去一趟地下实验室，1号样本醒了。”
　　宋昭一怔，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可以去见他吗？”
　　“他的意识回归，你对他已经失效了，现在能不能记得你都不一定。”
　　宋昭却无端感到开心，不记得他最好，那些欺骗利用也不值得被记起。
　　询问室内，注射过吐真剂的5人，却连所属部队和上级也问不出来，齐骏抱臂站在一墙之隔的监控室，神色不虞。
　　宋昭站在他身边，问道：“吐真剂也没用吗？”
　　“受过专业训练的，”齐骏看向他：“你呢？一点也记不起来了吗？”
　　宋昭努力回想了下当时的经过，可惜脑子一片空白，就好像被橡皮擦掉了一块，他感觉很不舒服：“齐上校，有没有一种药剂或者方式能抹去人类记忆的？”
　　“这你应该问你的父亲，他比较擅长，但据我所知，现阶段的科学手段达不到。”
　　去往地下实验室的路上，宋昭想他跟要杀他的五人小队之间的唯一关联，就是已经死去的刘小天，还有他失踪的妻女，以及始终绕不开的es实验室，最后的幸存者——付卓，会不会知道点什么呢？
　　他打开通讯器，给齐骏发送了条消息，然后进入了地下实验室。
　　熟悉的监测室和熟悉的样本间，以及熟悉的人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等着他，像那一个月中的每一天，一瞬间宋昭有点恍然。
　　分明是单向玻璃，在他进去监测室的一瞬间，桫椤的眼睛已经看了过来。
　　陌生的，冰冷的，一瞬不瞬。
　　身旁的研究员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别怕，他看不到你的，你很安全。”
　　“我能进去吗？”
　　研究员摇摇头：“我们没有权限打开门，虽然他现在状态稳定，但是依然是最高级别危险的存在。”
　　研究员指了指监测屏的按键：“你要是想跟他说话，可以按这个。”
　　过了大概几十秒，宋昭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不用了。”
　　那个下午，宋昭在一墙之隔的监测室，安安静静地陪着他短暂的朋友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