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之下》请我吃番茄

14、第 14 章

　　宋昭被安全送回了军部特殊家属区，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般，反正宋铃对楚诚是这么描述的。
　　等到楚诚第二天休假去探望，发现宋昭并没有什么反常，懒散的样子跟从前如出一辙。
　　宋昭睡了个昏天黑地，身子都发软，要不是楚诚来，他都分不清今天周几，他打着哈欠给他到了一杯水：“你怎么长黑了这么多？”
　　楚诚翻了个白眼：“长嘴不会说话是吧？”
　　宋昭笑了一声，盘腿坐在沙发上：“找我干嘛？”
　　“这些天你让我给你送这送那，我总要问问干什么吧？”
　　宋昭拿着杯子的手指一顿，笑容消散了些：“虽然我也很想跟你说，但是保密，你懂的。”
　　楚诚意会：“es实验室的事你不查了？”
　　“不了，我大概都知道了。”
　　楚诚看他一副什么都打不起劲来的样子，无语道：“看来你妹说得没错，去了一趟你爸妈那里，丢了魂，今后呢，你打算干什么？”
　　宋昭把杯子一放，双手枕在脑后：“军部不许我离开第一街区，而我的e级根本不可能在这里找到任何工作，能干什么，混吃等死呗，我妹就有劳你照顾了。”
　　“啧。”
　　楚诚站起身，把一份文件丢到他身上：“打开看。”
　　宋昭翻开，然后抬起头来：“这什么？”
　　“日拟光维护，是我叔叔在做，我跟他讲了一下你的情况……”
　　“我不去。”
　　“你他妈的，不是因为关系走后门，我叔叔看过你在校时期的论文，关于太阳能再生获奖的那篇，他脾气怪得要死，大概是你那篇论文不知道怎么就入了他的眼吧，那时候你前脚去了十一街区，后脚他就找到我这里来了，我没来及跟你说。”
　　“真的？”
　　“他很少跟我们家来往，一个人无亲无故的，居然肯为了你来找我，可见很中意你，你要不去试试？”
　　宋昭思忖了下：“我想想。”
　　一周以后，他终于下定决心去楚诚的叔叔那里看看。
　　不需要楚诚提供地址，宋昭轻而易举地找到了第一街区靠近中央大街的曙光实验室，一座小小的两层房子，围绕着直通地面的日拟光过滤器而建，像一个个巨型沙漏杵在这座城市的不同位置，过滤器工作的时候，几乎所有路过的民众都能看到，他们也因此感到安心，毕竟日拟光的运转，于生活在地底的人们，重中之重。
　　愿我们终有一日在烈阳下高歌，哪怕用黄昏做曙光。
　　这句话被镌刻在曙光实验室的每一扇门上，宋昭在校内那篇论文末尾也引用过，出自旧纪年古诗人格尔宁的诗集，在人类经历太阳耀斑冲击不得不从地面转移到地下，地下城日拟光尚未成熟运转之前，人类经历着最漫长而绝望的黑暗时，这句诗像一颗火种种在每个人的心底。
　　宋昭抚摸过它们，手上却沾上了灰尘。
　　“你来得真早。”
　　身后传来哈欠声，宋昭转过身，打量着来人，面罩扣了半边，脚踩人字拖，灰色工装上衣甚至还扣错了一颗扣子，看样子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
　　那人越过他开门：“密码是8个0.”
　　宋昭：“？”
　　那人自顾自往里面走：“这里的工作没什么难度，检查设备数据，运转正常就行，每天下午来打个卡就行，其他时间自由支配……”
　　“等等，”宋昭打断他：“我还没有决定要不要来。”
　　那人一愣，随即笑开了：“月薪4000克币，为政府工作，时间自由，还有额外津贴，几乎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工作，你居然在犹豫？”
　　“我只是想问，为什么找我？”
　　那人摘下面罩丢到一旁，一张落拓不羁的脸漏了出来，他双手一撑坐到了桌子上，姿态随意：“第十五页注解第四行中写：人类不过众多种族中的一部分，不该站在高地漠视其他生命，在选择在地下残存的当下，物竞天择优胜劣汰乃是自然规律性，也并非太阳的过错……”
　　“别，别念了……”宋昭捂脸，太羞耻了，被人念出来自己写的东西那刻他简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虽然在我看来论文正文通篇天马行空不切实际，但是这句注解写的相当客观漂亮，所以我想见见你。”
　　前面的话也不必说得如此直白，宋昭在心里默默吐槽道。
　　“你觉得，如若日拟光有一天消失了，人类会去往何处？”
　　“好哲学的问题，”宋昭仔细想了下，决定还是遵从直觉：“应该会去探索更深的地心吧。”
　　“那如果是你呢？抛开任何物理条件，你选择什么？”
　　这次宋昭没有一秒犹豫：“地面啊，天空，陆地，海洋，阳光，想想都美妙至极，谁要去黑乎乎的地心啊！”
　　那人笑容渐深：“这就是我喜欢你的原因，恭喜你，面试通过。”
　　宋昭一头雾水，对方跳下桌子，向他伸出手：“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楚风眠，曙光实验室负责人，你可以叫我楚主任。”
　　宋昭握住他的手，不确定地问：“我真通过了？”
　　楚风眠将口袋里的工作证扔给他：“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你负责啦。”
　　“那你呢？”
　　“当然是享受我的假期了！”
　　半下午的时间，楚风眠一股脑将所有工作日志和过滤器日常维护检修的知识全部塞给他，然后马不停蹄的在宵禁来临之前背上包走了。
　　“还旅游，这鬼地方不都长一个样。”宋昭关上实验室的门，嘟囔道。
　　刚走到中央大街，街道上就响起了爱丽丝系统的声音：“警告，监测到目的地群体心理阈值指数超标200，普通民众请勿靠近警示区，以免影响自身心理指数。”
　　宋昭猛然抬头，他看见不远处军用研究所的外围亮起了红色警示灯，在一切归于黑暗时，呼啸的警告声响彻街区。
　　护卫队巡视人员看到街道上还有人停留，立即高声道：“请民众迅速退离至安全地带或普通居民区，不要逗留！”
　　“烦死了，研究所到底在做什么危险的实验？”
　　“搞什么啊，我刚给西西做的保养，带到那些下等居民区它会水土不服的。”
　　“就是就是，谁要跟普通居民区那些贱民待在一处……”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说道，背脊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他回过头，一个白色T恤的少年冷冷地盯着他。
　　那男人瑟缩了一下：“看什么看，你……”直到看清少年胸口的铭牌上，他立即高声喊道：“你怎么是个e级，护卫队！护卫队！一个e级怎么敢堂而皇之走在中央大街上，你们还管不管？”
　　护卫队听到骚动立刻走了过来：“怎么回事？”
　　“一号街区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的吗？你们赶紧把这个贱民赶走，不然我写信投诉你们！”
　　趾高气扬的语气令护卫队的人眉头一皱，但碍于身份，他还是不得不例行公事走到了对方面前：“您好，请您立刻离开一号街区。”
　　宋昭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研究院的方向：“那里发生了什么？”
　　应该是桫椤，不然研究院怎么会闹出这么大动静，到底发生什么了？
　　”这跟您没有关系……”话音未落，一张工作证递到了面前：“我为曙光实验室工作，现住在特殊家属院，我的父母皆为军方研究院工作，所以，现在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对方用手持光脑查看宋昭的信息，在军方内部显示为保密无权查看，并禁止离开一号街区，保险起见，他还是说道：“抱歉，无可奉告。”
　　宋昭耐心告罄，转身便要越过他往研究院去，一只手从身后拉住了他：“宋昭。”
　　宋昭几次三番被拦住，已经是火气上来了，他抬手就要挥开对方，一转眼看到了楚诚的脸：“冷静点！”
　　“你们还在等什么？一个小孩都赶不走吗……”那个男人眼看着就要冲上来，楚诚单手将人按在路边的车盖上：“过来人，把他带走，然后把这里的民众全部清场，快点。”
　　那男人被按得痛叫，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你叫什么，我一定要投诉你的上级部门……”
　　楚诚又加重了些力道：“街区护卫队7队，楚诚，你尽管去投诉吧。”
　　“你……”话未说完，就被人拖走了。
　　楚诚这才得空，手底下的手腕冷的像冰，再抬头一看对方脸色越发难看，他叹了口气，把人带到一旁：“真的过不去，那里现在围得跟铁桶一样，重火力全部包围在外侧，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别想了。”
　　“你知道什么？”
　　楚诚看了他一眼，回道：“听说是实验体失控，具体情况不得而知。”
　　宋昭脸色一白，电光火石间，楚诚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认识实验体是不是？上次在研究院待了那么久也是因为他？”
　　宋昭丢开始终联系不上的通讯器，狗屁的保密协议，分明只针对他，他淡声承认：“是。”
　　轮到楚诚急了：“你有几条命敢跟实验体待在一起？上次他失控杀了多少人你知不知道？你爸没跟你说吗？”
　　“桫椤，他不是坏人。”
　　楚诚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还给他取了名字？那是实验体，他不通人性，狗都知道不咬主人，他呢？你是不是疯了，宋昭？”
　　宋昭不知道怎么解释这错综复杂的关系，事实上就连他自己也搞不明白，要是该死的同情心作祟，他在放弃桫椤的时候就应该全然丢掉，又或者，在他跟桫椤的初见时，他就不该下意识地把他当作一个平等的人去对待。
　　“不是实验体。”
　　楚诚一愣：“什么？”
　　宋昭一字一顿说道：“他不是实验体，是人，是我的朋友。”
　　楚诚瞪大眼睛，似乎完全不能理解好友的话，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宋昭，我看你是真疯了。”“可能是吧，要是你和他接触过，你也一样，他拥有和我同样的心跳和温度，我已经教会了他很多知识，他会和我对话，他不是怪物。”
　　话音刚落，楚诚怀里的对讲机传来滋滋的声音：“护卫队7队所有成员，现在立刻到实验基地东侧，2队的人顶不住了。”
　　宋昭猛然抬起头，楚诚一把把他拉到面前，漠然道：“你所谓的朋友正在残杀你的同类，宋昭，现在你还认为他不是怪物吗？”
　　楚诚的话像一根尖锐的针扎进心脏，没有流血却令人痛到窒息，宋昭瑟缩了一下，不敢再抬头看楚诚。
　　楚诚趁他不察，将别在腰间的电子镣铐铐住了他的手，锁在旁边的栏杆上，宋昭一怔：“楚诚！”
　　“你给我老实待在这里，想清楚你到底是要父母家人朋友，还是跟一个类人的实验体站在一边。”
　　楚诚从腰间抽出枪，手臂上的肩章在暗光里熠熠生辉，他冷声道：“宋昭，如果我跟他正面碰上，你猜是我死还是他亡？”
　　宋昭呼吸一滞，拼命去扯手上的镣铐，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全身都在发抖：“楚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