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之下》请我吃番茄

12、第 12 章

　　跟被层层过滤的日拟光完全不同的色泽，金色的光晕如同细碎的钻石镶嵌在在人体的皮肤上，散发着温暖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触碰。
　　“虽然是余晖，但还是会被灼伤。”宋承拍了下呆立的人：“坐下，我有事跟你说。”
　　宋昭目不转睛地盯着实验体：“他为什么停下来了啊？被太阳照射他就能停止动作了吗？为什么地下城会有太阳射进来啊……”
　　“停！你问题太多了，我们只有15分钟。”
　　宋昭顿了下，急道：“那就只问一个，为什么太阳照射他就能停下来？”
　　宋承隔着护目镜用仪器再次扫射了下样本间，确认屏蔽设备已经完全开启，然后才说道：“如果他本就来自于地面呢？”
　　宋昭瞳孔骤缩，思绪在这一秒完全停滞，许久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心跳，急切的连声音都变了个调：“新闻……新闻里说地面没有任何生存迹象……”
　　宋承静静地看着他：“新闻，是人写出来的。”
　　“数年前出现了0号样本，我的老师参与了当时的研究，他们最终推测出0号样本或许来自于地面，拥有比正常人类强悍百倍的体格和智力，你所知道的es实验室当年的虐杀实验人员，也不过是当局为了掩盖0号样本的来源自导自演的一出政治戏码。”
　　宋昭愣愣道：“为什么？”
　　宋承冷笑一声：“还能为什么？人类宁愿相信末世，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就是被淘汰的种族，围杀0号样本都耗费了那样多的人力物力，恐惧已经刻进了骨头里，没有人再有勇气面对对方也许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种族这样令人不安的猜测，当然这还只是一种猜测而已，毕竟如果是群居的人类的话，自己的同伴被如此对待，地下城早就被踏平了。”
　　宋昭没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余光瞥见了1号样本动了下手臂：“他动了！”
　　宋承看了下时间：“2分钟都不到，阳光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久违的感受，虽然他的记忆被封存，感官仍然有印记。”
　　“他走过来了！”宋昭站起身，想挡住宋承，宋承却不慌不忙拨开他：“不用担心，我实验过很多次，他在接触到阳光后的情绪会趋近平缓，短时间内不具备攻击性。”
　　这也是为什么宋承不赞同秦明思的做法，明明能用阳光控制，却偏偏搭上那么多条人命。
　　果然，实验体只是走到了他们面前，感觉到宋承是阻碍，也只是绕过了他，回到了宋昭身边，不再有其他的动作。
　　宋昭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把刚刚从楼上中控台上翻到的一个九连环益智玩具塞到了实验体手里，他突然后知后觉说道：“爸，这些是保密的吧，你能跟我讲？”
　　“属于绝密，只有少部分上层和实验员知晓。”宋承看了一眼两人，神色复杂，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宋昭，你需要待在实验室一段时间。”
　　宋昭无所谓地点点头：“可以啊，我挺喜欢这里的，实验体挺有意思的。”
　　宋承的表情一下子变冷了，太细微了，只有实验体感觉到了，墨绿色的眼瞳立刻盯着他，宋承表情不变：“宋昭，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能始终警惕你的身边，实验体并非你所认知的人类范畴，□□的强悍和思维的卓越，导致他们的情感在不断进化中阀值已经突破普通人的上限，情感缺失，道德亦无法左右，这样的人很危险。”
　　宋昭被他严肃的表情吓到，跟着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爸，你刚说他记忆封存是什么意思啊？”
　　“外显记忆被人为干预过，地下城现有医疗技术达不到的那种，你没发现他现在都没有再对你产生言语和行为的趋同行为了吗？”
　　“这么一说……”宋昭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真的诶，他不学我说话了。”
　　“这是基底神经节在发挥作用，前几个小时他在通过模仿学习，学习完成后，他就会开始产生自我意识和行为。”
　　“你的意思是，他能跟我进行正常交流？”
　　“可以，不过你也不会从他嘴里问出他的过去，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宋昭站起身，好奇地看着正在解九连环的实验体：“那我需要待在这里多久？”
　　“不会太久，最多下个月，我会把你送出去。”
　　宋昭一怔：“这么快？”
　　宋承横他一眼，宋昭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这样乐天无畏的性格也不知道是随谁的。
　　“出去之后，我需要你帮我办一件事。”
　　“做什么？”
　　“到时候在说。”
　　15分钟时间到了，手上的仪器立刻显示有人进入实验室，宋承站起身来：“今天的事，不可以向任何人提及，否则我们全家都有难，明白吗？”
　　宋昭散漫的表情收敛了起来，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宋承关闭了手中的屏蔽仪器，下一秒，头顶上方有声音响起：“宋教授，您在里面吗？”
　　“在，我马上出来。”
　　宋承回头和宋昭无声对视了一眼，然后才打开门走了出去。
　　果不其然，监测室外间站着的，正是秦明思和持枪的守卫，大概是他要求齐骏关闭实验室的检测设备惊动了他。
　　“宋教授，叫你许久都没有声音，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害我担心半天。”
　　“没听到。”
　　这样直白且敷衍的话，在场的人都变了脸色，秦明思却半点没有生气：“宋教授，我知道你因为宋昭对我心生不满，但事关全局，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都可以尽量满足。”
　　宋承懒得跟他周旋，一言不发的开始整理今晚的实验数据：“秦上将与其在这里跟我浪费时间，不如好好想一下明天的新闻发言稿怎么写。”
　　“这就不劳宋教授费心了，你我各司其职，希望你也能在不久后给我一份满意的答卷。”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离开了，宋承揉了下眉心，又让人送来了需要的生活用品，然后给习清清发了信息表示要在实验室待上一段时间，待做完这一切后，他看向屏幕里的宋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
　　宋昭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间不会关灯亮堂堂的房间是怎么睡着的，总之他醒过来时，看向墙上的时钟才发现已经是第二天上午10点。
　　实验体坐在离他不过一米的位置，身旁是已经解开的九连环，宋昭坐起身，惊喜道：“你解开啦？好厉害！”
　　原本呆呆坐着的实验体回过身来，歪头看他：“跟我说话吗你？”
　　宋昭一呆，以为自己幻听了，可是确实实验体是在跟他对话，虽然语序还有点问题。
　　宋昭几步跨过去，蹲在他身边：“我是宋昭，记得吗？”
　　实验体的眉头皱了皱，哟嚯，连表情也有了，进步也太神速了吧，他开始相信实验体是地面人的事情了。
　　“记得，你说过。”
　　他说话一字一顿的，很是认真的模样，倒是把宋昭逗笑了，他摸了摸他的头：“好乖。”
　　头顶上方响起了平淡的声音：“宋昭，不要随便触碰实验体。”
　　实验体也抬起头来：“在说话？”
　　宋昭收回手，差点忘记了宋承还在外面盯着。
　　实验体似乎还在疑惑声音的来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一站起来，宋昭才发现自己只到他的肩膀不到。
　　他比划了下他的身高，快2米了，仰头说话太费劲了。
　　“实验体……”这名字怎么叫怎么变扭，他话锋一转：“要不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头顶上方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宋昭……”
　　“又有了……”
　　“总不能我就一直和他面对面坐着一句话不说吧，那你们的实验写什么？我用我的方法和他交流试试。”
　　头顶上方总算没有声音传来，宋昭就当他是默认了。
　　他轻咳了一声，爬上椅子，用手在实验体面前晃了晃：“看我。”
　　实验体的注意力转移到了他的身上，宋昭第一次用平视的角度端看他的脸，不得不说，这张脸真的优越到了过分的地步，哪怕脸上还有血污和脏痕。
　　他摸了摸下巴，脑子里莫名蹦出一颗植物的身影：“桫椤，就叫你桫椤吧，你很像它。”
　　外型锋利尖锐，内里蕴藏万物。
　　桫椤似乎还不习惯自己的新名字，喉咙里试图发音了好几次，才念对了名字：“桫椤，我是桫椤。”
　　宋昭笑了笑：“是，桫椤，走，带你去洗洗，味可太重啦！”
　　昨夜宋承连夜送进来了生活物品，还好这个地下的样本间是用原来的实验人员居所改建而成，里面生活设施一应俱全，不然宋昭连个上厕所的地儿都没有。
　　他打开水龙头，将毛巾打湿，教了一遍桫椤怎么洗脸，对方聪明一学就会，开始清理身上脸上的脏污。
　　宋昭不能走开，干脆就靠在门边，但是对方脱得个干干净净，他作为正常人还是有点尴尬，目光就滑倒了卫生间上方。
　　还好没有监控，不然他上个厕所都膈应，外边无死角的监控他都接受无能，但只能默默忽视掉，当实验体也不是人人能干的事。
　　“宋昭。”
　　“嗯？”宋昭反射性低下头，视线就落到了对方结实的蜜色腹肌上，然后和他下面的某个玩意打了个照面。
　　宋昭倒吸一口气，面上还是镇定的：“怎么了？”
　　“后面，怎么？”
　　说得不连贯，宋昭不敢往下看，只能去猜：“擦不到？”
　　他用另外一条毛巾反手示范了下：”懂了吗？”
　　桫椤直勾勾的盯着他：”看不到。”
　　宋昭：“……”
　　过了半响，他还是败下阵来：“算了，你转过去，我帮你。”
　　对方很听话的转了身，宋昭才轻呼了一口气，打湿毛巾给他擦背，边自言自语道：“长这么大都没这么伺候过别人。”
　　声音太小，桫椤听不清，试图转过身去，宋昭眼疾手快按住他的肩膀：“别动。”
　　“好。”
　　就当是养了条宠物，给它洗澡擦背顺毛也是正常，宋昭这么安慰自己。
　　顺带给他洗了个头，整个水池的水都变浑浊了，宋昭才拿了一条新毛巾扔他头上：“好了，擦干，然后穿上衣服。”
　　“衣服是什么？”
　　宋昭无语，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宋承准备的自己换洗衣物，比划下：“不行，太小了。”
　　他又翻了下，才从柜子最底下找到了一套似乎是以前实验人员存放在这里的实验服，还好是一件式白大褂，不然他得被桫椤追问内裤怎么穿。
　　“背对我，手臂展开。”
　　宋昭顺利给他套上衣服，扣上扣子，他退后看了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桫椤不解地看着他。
　　实在是因为连裤子都不穿穿着白大褂实在太像个变态了，宋昭诡异的笑点自然不能跟桫椤分享，他也不懂。
　　待他笑够了才拉着人从卫生间出来，只身走到监视器面前：“给他拿两件正常的衣服呗，然后还要生活技能类的书籍或者影像资料。”
　　他说完便不再理，反正肯定有人会去办，一回头，就看见桫椤站在黑乎乎的单向玻璃面前龇牙咧嘴，面目狰狞。
　　宋昭：“……”
　　求实验人员心理阴影面积。
　　“桫椤，你在干什么？”
　　桫椤回过头，有点茫然的看着他，然后又试图用手扯了扯两边的嘴角。
　　宋昭恍然大悟，原来是在学习笑，明明很简单的表情，他从见第一面的时候就在学习，可是语言已经完全能掌握，情绪却无法调动，像宋承所说的，阀值太高。
　　宋昭把他领到单向玻璃面前，露出一个十分自然的微笑，桫椤点了点头，调动脸上的肌肉，嘴角是勾起来了，弧度一摸一样，可那笑容却僵得像个假人。
　　“算了，这对你来说有点难，我们先学其他的好不好？”
　　桫椤听话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