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之下》请我吃番茄

11、第 11 章

　　宋昭呼吸一滞，头皮发麻，恐惧令他想本能往后退，可是那双无机质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他，像看一头待宰的牲畜，他的脚不听使唤，动弹不得。
　　“你……”
　　“……你。”实验体学着他张了张嘴，嘶哑的声音自喉头滚出来。
　　实验体又向前迈进了几大步，几乎瞬间就到了宋昭面前，宋昭脚一软，跌坐在地上。
　　对方倾身靠近他，又在距离他的眼睛一拳不到的地方停下来，那双墨绿色的眼睛仿佛宋昭在书本上见过的已经灭绝的一种植物，桫椤，锋利而蕴藏万物。
　　他不解地看向宋昭，又重复了一遍：“你。”
　　宋昭又抖着嗓子问了一句：“你是谁？”
　　“你是谁？”
　　实验体果然又重复了一遍，他居然在学他讲话。
　　他额头的一滴血滴到了实验体的手臂上，对方却像是被烫到往后缩了缩，明明他身上的血更多。
　　没有恶意。
　　宋昭的脑中划过这个念头，他稍微坐直了些身体，就看见不远处有士兵往这里靠近。
　　仿佛兽类的警觉，宋昭感觉身边的人周身气息立刻变了，那双墨绿色的眼眸也毫不掩饰杀意。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涌进宋昭的脑子里。
　　宋昭抬起手，下意识就拉住他的手臂，温热的，是人类的触感，太奇妙了。
　　“你别动。”
　　“你别动。”
　　对方可以完美复刻语言，但显然听不懂意思，因为他的眼睛正紧紧盯着不远处的士兵。
　　宋昭大着胆子继续说道：“我叫宋昭。”
　　“我叫宋昭。”
　　宋昭没想过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笑起来，实验体显然想要模仿他的表情，可是五官调动肌肉产出的笑，古怪而狰狞。
　　这么英俊的脸，笑起来像个傻子，宋昭在心里吐槽道。
　　“宋昭，过来。”宋承的声音自士兵中间响起来。
　　宋昭抬头看过去，发现他安然无恙，也松了一口气。
　　他正欲站起身，实验体却挡住了他的去路，目光凶狠地盯着那堆持枪而立的士兵，姿态防备。
　　“你们不要再靠近了，我没事。”
　　实验体又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宋承听到也是一怔，他没想过实验体苏醒的第一个接触的对象是宋昭，并且产生了趋同行为，这意味着实验体试图通过重复对方的话来达到与对方和谐共处的目的。
　　“宋昭，你尝试把他带回样本间。”
　　“啊？好吧，我试试。”
　　宋昭拉了拉实验体的手臂，可是对方纹丝不动，还是一动不动盯着他们，重复他的话。
　　他无奈道：“爸，你带着人先撤走。”
　　很快，整个地面的人都撤得干干净净，实验体的目光重新回到宋昭身上。
　　宋昭以很慢的速度说话：“跟我走，好吗？”
　　实验体不动，宋昭见他不再拦着，他试探性的往前走了一步，对方也立刻迈了一步。
　　原来行为也在模仿。
　　宋昭就这么一路把他带到了样本间，一片残骸基本看不出原貌的样本间。
　　“……”
　　然后呢？宋昭转了一圈，实验体也跟个尾巴似的跟着他转了一圈。
　　“这都是你弄的？”
　　宋昭这才意识到实验体惊人的破坏力，即使对方现在看上去跟个未开化的婴儿一样，他不动声色的和他拉开些距离。
　　实验体又贴近了一点。
　　宋昭：“……”
　　头顶上方突然响起滋滋的电流声，几乎是一瞬间，实验体已经展臂按住了宋昭的头，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宋昭的耳朵靠近他的心脏，隔着染血的衣服，他第一次听见了和他一样的心跳声。
　　好神奇。
　　“宋昭，中控台的右下方有一个红色按钮，是打开地下实验室的通道门，你带着1号样本去那里。”
　　宋承的声音过了将近一分钟，宋昭才被实验体松开，他重重的吸了一口气，差点被憋死了。
　　他快步走到中控台旁屈身按下按钮，“滴滴”的响声，是通道开启的声音，而他，再一次被实验体拉到身后。
　　宋昭：“……”
　　他尝试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臂，没有用，对方有自己的一套判断危险的方式，直到他认为危险解除了才松开了宋昭的手。
　　宋昭莫名觉得像是养了一只巨型犬，只要是察觉到风吹草动都要警觉地竖起耳朵，挡在主人面前。
　　这感觉太诡异了。
　　宋昭轻咳了一声，大着胆子拉住了实验体的手，带着他往通道下去。
　　地下实验室拥有一套完整的电力供应系统，即使上面的实验基地被毁尽，下面仿佛也没有受到影响一般，运转平稳。
　　宋昭一路沿着通道往下，穿过长长的走廊，通往实验室的电子门已经被提前打开，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到达了实验室。
　　在他们进来的时候，所有的电子门锁全部关闭，宋昭在里面等了许久没有人来，也没有下一步指示，他索性坐了下来，这里的实验室设备比es实验室看上去先进很多，只是一想到要作用于身旁的人身上，宋昭就觉得有些残忍了。
　　实验体似乎注意到他的注视，也学着他的样子盯着他看，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感情，空洞洞一片。
　　宋昭虽然讨厌爱丽丝系统，也对于现行的某些规则无法苟同，但是，不可否认，若是实验体的研究对人类文明延续有重要影响，他还是会站在对人类有利益的立场之上，人道主义在末世，只是假慈悲。
　　“不可能，宋昭不可能参与实验！”
　　身旁的研究员围了上来：“宋教授，您不要意气用事，现在是实验的关键期，1号样本现在对于宋昭产生趋同行为，对他以外的人类具有攻击性，为了避免实验体再次失控，伤害他人，这也是不得已啊！”
　　“是啊，宋教授，军部的人会全天守卫，保证宋昭的安全。”
　　宋承站起身，将手中的光脑丢到监测屏旁，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
　　宋承冷笑一声：“你们怎么保证，今天又死伤多少人？你们能确保每一次实验体失控的时间？这次有一个宋昭，下一次呢？像今天一样用人命试吗？你们不要忘了，我们的目的是为了明确实验体的基因变异由来从而延续人类的生命，如果不能保障现有民众的生命安全，我们所做的所有研究将毫无意义。任何时期都不能以普通民众生命为代价，这是宪法第一条。”
　　周围瞬间噤声，偌大的监测室只能听见监测屏里宋昭的声音。
　　“实验体，这么叫你好奇怪……”
　　“说不定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我父亲的实验室，你只要配合，虽然出不去但不至于被折磨丢了命，算了，跟你说这么多你也听不懂，等人来接收你吧……”
　　偌大的监测室内落针可闻，众人神色各异，只有宋承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宋教授！”有人还是不死心地跟了出来，一出监测室的门，齐骏就走了上来，递上来通讯器：“秦主席在线。”
　　宋承神色微冷，抬手接了过去。
　　通讯器是军方加密设备，杜绝了一切窃听和追踪手段，宋承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但齐骏能看到宋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最终，宋承退了一步：“秦上将，希望您能信守承诺。”
　　一众研究员与宋承争论了将近一个小时的事情，最终还是秦明思拍板定案，齐骏有点好奇，究竟是什么能威胁到宋承？
　　齐骏一路护送人到了地下实验室，宋承拦住了他：“我需要跟宋昭单独谈谈，麻烦把所有的监测设备全部关闭15分钟。”
　　齐骏笑了笑：“宋教授，这不合制度……”
　　“所有的问题由我负责，事后我会跟秦上将说明。”
　　齐骏自然不能再说什么，宋承用瞳孔识别，踏入实验室前，转头对他说道：“这座实验室的所有设备都是我亲自过手的，希望齐中校也不要因为好奇心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老狐狸。
　　齐骏笑容不变：“当然。”
　　宋承颔首，转身往里面走去。
　　一路上的红色指示灯在数秒之后一并熄灭，连同样本间内的生命体征监测屏幕也关闭了。
　　宋昭：“咦？”
　　故障了吗？他下意识抬头看向隔着精钢玻璃的外间，只能看到黑乎乎一片，单向玻璃。
　　他皱了皱眉，虽然只在这里面呆了一个多小时，他还是感到了难言的窒息，整个样本间像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子，让他想起了在学校时期生物课上，被关在实验器皿内的小白鼠，生杀予夺全凭他人。
　　“识别成功，进入时间22:32:09，申请人宋承。”
　　在听到声音的第一秒，实验体已经放下了手中宋昭给他的东西，闪身到了宋昭身前。
　　宋昭生怕他伤到宋承，立刻用力拉住他的手腕：“冷静，冷静。”
　　实验体哪里听得懂他的话，力气又大得要死，宋昭被他拖着往前走，他手脚并用也阻挡不住他的脚步，他急忙大声冲门外喊道：“爸，爸，等会儿！我拉不住他！”
　　“放开他，隔他一米左右。”
　　“啊？”宋昭茫然。
　　“快点。”
　　宋昭赶忙从他身上下来，退到了一米之外，然后看到了实验室门口站着的宋承，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按了一下。
　　从实验室上方，有一道直径约5厘米的洞口打开，一道强光射了进来，照到了实验体身上，宋昭反射性地捂住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肩膀被轻拍了下，宋昭被强光刺得视线模糊，眼睛上被扣上了什么东西他也没来得及反应。
　　“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
　　宋昭在防护眼镜下，连眨了好几下眼睛逼出生理性泪水，才小心翼翼睁开了眼睛：“爸，这什么……”
　　宋昭的声音戛然而止，震惊的看向前方的实验体，他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仰头看向了光线投射的洞口，墨绿色的瞳孔在强烈的光线下映照得像宝石般耀眼，明明他待在一米以外的位置都感觉到热，而实验体却露出了……舒适的表情？
　　“日拟光……不……”
　　“——是阳光。”